“渺渺,你爸妈他们,可能不回来了。”
叶思渺顿住了。
她刚刚高考完,在一个叔叔的陪同下找了一个火锅店庆祝。
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喧闹的环境里写满了尘埃落定的欢喜,无数家长和孩子在此刻欢呼、其乐融融。
这句话的存在在这个地方显得太突兀了。
锅里热气腾腾,飘起来的烟挡住了叶思渺看向她叔叔的视线。
她继续吃饭,装作不经意地随口问:“他们还在忙吗?”
她本该习以为常。
本来只有寒暑假会特地抽出时间来陪她,之前承诺说等她高考那几天,会赶回来。
可真到了考前一天,她在家门口盼了好久,每一次的脚步声都会引得她无心书本,总想着朝门外看看。
但自己父母的脚步声真的分辨不出来吗?
她倒是希望是因为自己分辨不出来了。
可望眼欲穿,等来的都只是因别人关门声引起的声控灯,在楼道间频频闪烁。
太阳落山了,月亮升起了。
老师一再叮嘱早点休息,叶思渺放下堆叠成山的书本,躺在了床上。
也许只是还没来得及回来?
那一夜,她梦见父母坐在床头,告诉她放轻松,一切结果都会是好的。
她睡得很好。
第二日清晨,她没有等到父母亲手做的早餐,隔夜的水已经凉透,手机上发来的唯一一条消息是,他们不回来了。
哦,叶思渺冷漠地想,不回来就不回来了吧。
她收拾好自己的所有东西,结束了这场考试。
她早就习惯了,可以很快地接受,可以很好地忘记。
可失望和遗憾,总归是难免的。
叶思渺叔叔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说:“他们出车祸了。”
叶思渺瞬间停住了手上的全部动作。
汤在锅中沸腾着,时不时卷上来几片煮熟的肉片。菜叶子在裹满调料后,还是心有不甘地从筷子里滑落下去。
她抱着几分侥幸地问:“现在在医院吗?”
坐在她对面的成年人叹了口气:“殡仪馆,你明天去见他们一面吧。”
叶思渺感到脑中一片空白。
她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吵闹的交谈声,推杯换盏的碰撞声,火锅里冒出来得热气。
在她的世界里全部消失不见。
她只觉得浑身冰冷,手脚都在发麻。她的世界无声无息地崩溃坍塌了。
“什么时候的事?”叶思渺小声地问,仿佛声音只要足够小,小到知情人听不见,就可以当做没发生了。
“你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怕影响你,没和你说。”
字字诛心。
叶思渺很疑惑,这句话她一直觉得很难理解。
那么正常的人,说车祸就车祸了?说没就没了?
那他们之前的承诺呢?曾经求过的神摆过的佛呢?为什么不让他们兑现承诺再离开?
原来是神佛也未曾说话算话,无法实现信徒的每一次祈求。
又怎么能要求信徒也坚守诺言?
偏生剩下的人啊,更希望他们因为未尽人间的事而被遣返。
若不是干干净净地离开,总会有人伤心。
那晚,叶思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后来又是怎么度过那个期待了十八年的暑假。
她看到了那场车祸的新闻报道,说是当场就没救了,还差点爆炸。
她也看到了网上的闲言碎语和妄自推断。
听风就是雨的人们让她畏惧外出,畏惧和别人交流。只有一个人的世界里,才能给她极致的安全感。
直到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心中才久违地泛起一点喜悦。
回头看去,却不知喜悦该朝谁分享,往哪搁置。
录取通知书竟然和殡仪馆的账单一样,变得冰冷起来。
叶思渺收拾好了房子,不再回来。
三人再见面的时候,总是在叶思渺梦中。
在即将撞上围栏的那一刻,束手无策的叶思渺见到了绝望的父母。
在烈火燃起的瞬间,化为灰烬的刹那重现。
也有在医院的时候,梦到自己曾经签下病危通知书,再听到冰冷的仪器发出一声长鸣。
她也曾在流言蜚语中想过一了百了。
但她最后拖着行李箱,走向了未来。
没有很熟的朋友,她也能和所有人关系都不错。
只有梦中的她,才知道自己无助时候的样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梦魇似乎都消失殆尽。她忘记了梦里的一切,醒来的时候却总是能记得美满幸福的感觉。
过去的影子真实地出现在叶思渺眼中,而现在的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曾经的痛苦。
她刚进门的时候,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撕裂感。
肉/体想让她进入当时的痛苦中,灵魂却已在新至的爱意下熠熠生辉。
她曾经空洞的、满是伤痕的过去已经被弥补,她也不会再困在其中。
在最初的一段时间挣扎之后,叶思渺离开了她十八岁的回忆,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旁观者。
一幕幕剧情上演,叶思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被情绪带进去。
她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在对着每个人的弱处攻击,意图让他们没办法走到第二日。
一旦进入过去,她可能再也出不来。
但其实叶思渺发现,自己并没有花费多大力气。
她已经不再像是从前那样,会为了这些事情而一直悲伤,一直痛苦。
好像从带着溪峒脱离循环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从车祸里走了出来。
“当前游戏人数:7;当前游戏时间:9:00am。”
“恭喜各位玩家度过第一夜,黎明已至,玩家可以离开房间。”
“特别提示:异类没有找到,请再接再厉。”
人数和昨夜是一样的,没有人在夜晚死去。
叶思渺推开门,瑞姆莉菈带着猎犬已经站在了楼梯上,菲利克斯从后面走出来。
他们两个昨晚在一个房间?
叶思渺皱眉,两人没有任何异常反应,看起来更像是在里面度假去了。
菲利克斯甚至还带了一点没睡醒的困倦感。
叶思渺环视一圈,没看到顾临栊。
她不安地把手揣进了衣服兜里,不停地左顾右盼。
她也不知道顾临栊去的哪里,没办法敲门。
菲利克斯好奇地看着她:“在担心别人?”
“没有。”叶思渺否认得不太干脆,她保持沉默,不再说话。
瑞姆莉菈牵着猎犬,另一只手颤抖地指向上方,用自己的语言说:“好像有声音。”
菲利克斯表情变得严肃,把她往后面藏了藏。
叶思渺虽然没听懂,但看他们二人的反应,结合上面越来越清晰的声音,也明白了瑞姆莉菈的意思。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逐渐靠近他们所在的位置。
好在比画面先到的,是冯滨的声音。
“她们说想下来看看,我就带着她们下来了。”
叶思渺看着出现的三个人,意外松了口气。
冯滨带下来的两个人其实并不像自愿来的。
周轻一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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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头,抓着衣角,也不和别人交流,还呓语似的一直在说着什么。
乌梦霜视线躲闪,不敢看向下面。
她偷偷地数着从上面走下来的楼梯数,计算自己要多久才能跑回去。
“这才六个人,我记得昨日下来了八个人啊?”冯滨数了数,疑惑地问。
乌梦霜在高他几级台阶的地方小声提醒:“播报都说只剩下七个人了。”
场面再度寂静下来。
“那还有一个人呢?”冯滨大抵也知道谁还活着,问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叶思渺的。
他站的位置正好靠着一个房门,话音刚落,门后面发出巨响。
附近的三个人同时退开,全都谨慎地看着那扇脆弱的木门,没有人敢靠近。
叶思渺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去,推开挡在她前面的几个人。
她没有一点迟疑,直接打开了门。
这里离她那扇门也的确是最近的,顾临栊在这里的可能性很大。
房间里面是黑暗的,没有一点光。血液的气息扑面而来,尚未干涸的红色液体顺着门框流到了地上。
滴答,滴答。
血液顺着无尽的阶梯流下去,像是流不尽似的,血色玫瑰依次绽放。
叶思渺顾不得那么多,闯了进去。
冯滨徒劳地喊了她两声,她都没有听见。
空间似乎被扭曲了一下,她依稀看见一个鲜活的场景,却在她破门而入后归于虚无。
空间变得亮堂,她看见顾临栊靠在墙上,浑身是血。
叶思渺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恐惧。
突如其来的头晕让她看不见路,叶思渺却只能跌跌撞撞地沿着自己当前的方向一直走过去。
她手脚发麻,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没站稳,摔到了地上。
地面很硬很冷,她一点也不疼。
有人接住了她。
在那里,叶思渺感受到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相互依偎着,共同诉说生命的奇迹。
恐惧带来的症状如潮水般退去,一口气顺下来,叶思渺终于有精力看看眼前的人。
顾临栊看她这个样子也是心疼,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怀里的人。
“你怎么来了?”
叶思渺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阵胃痛,若无其事地坐直了身子,捧起顾临栊的脸,给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你今晚和我一起进去。”她宣判似的说。
顾临栊无力地笑了笑:“这么霸道?”
叶思渺没有回应她的玩笑,认真地检查他身上的伤。
“怎么搞的?”
顾临栊摇摇头:“没什么大问题。”
鬼才信。
叶思渺看着他心脏附近的那几道刀伤,简直是冲着要命去的。
她伸出手想拨开顾临栊衣服仔细看看,却被握住了手。
顾临栊轻轻地把她的手推开一点,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死不了,走,出去吧。”
叶思渺紧紧拉着他不让他走,眼神倔强的像是得不到真相就不放人。
“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啊,都过去了。”顾临栊牵着叶思渺没松开的手往外走。
正巧外面传来问询。
“你们没事吧?”
是冯滨的声音。
外面的人等了很久,叶思渺也只好先不问了。
叶思渺甩开他的手,自己先走了出去。她其实根本没用力,只是在用这种办法表现自己生气了。
看着叶思渺先离开,顾临栊松了口气。
他无奈地笑了,低着头想。
除了你,还能见到谁啊。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