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栊看着叶思渺把自己埋进了巨鸟羽毛里,皱着眉,有些后悔把鸟叫过来了。
他倒是没有骗叶思渺,他确实只能叫到这只鸟。原因不知道,也许就是因为喜欢叶思渺吧?
又害怕惊到叶思渺,他只好一个人挪到了边缘,生他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闷气。
眼不见心不烦。
吹了一会风,顾临栊感觉自己冷静下来了。
迎风展翅的鸟和睡着了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时间不管不顾地向前走着。天边泛白,黎明降临。
蜡笔描边的旭日照亮了半边天。
巨鸟盘旋半晌,慢慢地降落下去,没有惊醒梦中人。
小木屋里的人开启了新的一天的劳作。
巨鸟晃动翅膀,企图叫醒叶思渺。叶思渺应该是感受到了,但她翻了个身,又睡了。
顾临栊没法,只能自己走过去把叶思渺叫醒。
他吹了一晚上的风,头发早就乱成一团。叶思渺睁开眼,睡眼蒙眬,看见他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手比脑子快地伸手理了一下。
她收回手,还不忘评价一句:“你头发好软。”
顾临栊看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勉为其难地决定不和她计较。
几分钟后,叶思渺彻底清醒了。
她坐直身子,双手捂住眼睛,完全不敢回想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没睡醒……
叶思渺非常坚定自己是没睡醒。
她说服了自己,转头看见不远处的顾临栊脸上有笑意。
叶思渺:“你笑什么?”
顾临栊一脸无辜地转过来看着她:“没笑啊。”
“你有,你笑了。”
“哦,那就是朝阳太美了。”顾临栊耐心地回应叶思渺的无理取闹。
根据他的理解,这应该算人类的“起床气”?
据说是正常现象,过会就好了。
叶思渺气愤地从鸟背上跳下去了,差点崴到脚。巨鸟惊慌地用翅膀接住她,生怕她受伤了。
顾临栊跟着跳了下去,检查了一下叶思渺有没有摔伤。
叶思渺走了两步,感觉非常良好,气势汹汹地敲木门。
她头上还插着一根羽毛,跟着人晃来晃去。顾临栊觉得有趣,没去帮她拿下来。
木门被她敲得快掉了,里面的人姗姗来迟。老太太手持扫帚,走了出来。
她先按照设定好的把门口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根本没有在意两个大活人还在门口站着。
鸟左右看了看,被老人赶走了。
“走?”叶思渺靠在门口,双手抱臂看着一直在打扫的人。
明明已经很干净了,不知道意义在哪。
老人额前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事无巨细地检查完所有地方,才喘着气停下来:
“她给我规定的每天必须要做完这些事情,不然我无法和你们对话,也不能离开这里。”
她说着还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眼神真挚而又诚恳。
叶思渺没做评价,转身就走。
老太太只得匆忙放下扫帚,跟了上去。
“怎么走?”顾临栊问,“要不要找个什么来送我们一程?”
“不需要。”叶思渺停下脚步,等着老太太追上来,她抬了下头示意,“开吧。”
气喘吁吁的老太太不解地看着她。
顾临栊大概猜到叶思渺要什么了,他走到老太太旁边去,轻轻拍了拍她肩膀,笑着说:“怎么来的怎么把我们送回去啊,走个近路。”
“别废话,你是想徒步走进去,然后在小镇门口就被女巫弄死吗?”叶思渺没好气地说,“去地下室偷袭她们不好吗?”
“什么地下室?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啊?”老太太还在负隅顽抗。
“那我怎么来的这,穿越了吗?”叶思渺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耐心快要告罄。
“就开个门而已,难道你进不去?”顾临栊好声好气地劝。
老人犹豫的时候,叶思渺头上的白羽飘然落下,在眼前展开一个漩涡。
像个无底洞,瞬间吞没了那片白色的影子。
叶思渺怔了片刻,随后抓住身后的人就钻了进去。
顾临栊离她太远了,不过叶思渺相信他会跟上来的。
一阵天旋地转。
身后的树木全部凝结成了画,画布上的景色和叶思渺记忆里的不太相同。
是实时更新的……?
叶思渺顾不上那么多,他们进来的时候动静不小,那个窗开得不太准,三个人几乎可以说是摔下来的。
老太太进来的时候还碰掉了书柜上的一个瓷娃娃。
瓷器掉落的声音彻底引起了楼上人的注意力,很明显,地下室的门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大。
顾临栊站稳之后,赶忙走过来查看叶思渺的情况。确认她没事之后,才来得及关注其他的状况。
昨天顾临栊扔在桌上的书掉到了地上,有被人砸过的痕迹。
老太太看到地上的那本书,眼眶倏地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轻轻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压了压褶皱。
那本书应该是翻过很多遍,上面布满了阅读的痕迹,还有稚嫩的字迹,在文字旁边批注。
“你们怎么又在这!”
女巫愤怒又惊讶的声音把老太太吼得一激灵。
“你怎么来了?”她看清楚房间里的三个人之后,更生气了。
女巫抱紧了怀里的洋娃娃,警惕地打量着叶思渺三人。
老人珍重地放下那本书,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叶思渺赶紧对着顾临栊说:“保护洋娃娃,千万别让她被破坏了。”
顾临栊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那你呢?”
“我没事,她们现在没办法对我做什么。你保护好洋娃娃。”
叶思渺话音刚落,老太太陡然出手。手里藏着的水果刀骤然出现,直指洋娃娃的脖颈。
动作发生得太快,女巫似是不相信老人会有如此爆发力,突然发难,来不及反应。眼见洋娃娃就要损坏在她手下了,顾临栊先一步打歪了刀的方向。刀直直地插入了墙壁里,整个刀身没入其中,只剩下刀柄还在外面。
女巫心有余悸地抱着洋娃娃退了一步,还顺势想踹一脚刚被打断的老人。
顾临栊刚拦住第一场战争,又迅速阻止了第二个开端。
女巫和老太太两个人气急败坏、异口同声地问:“你们哪边的?”
顾临栊诡异地从她们两个的表现上看出了一种叫“孩子气”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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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身上也能有这种东西吗?
这有点超出他的认知。
于是他决定把问题交给叶思渺。
顾临栊指着叶思渺:“她要说话,你们不能打起来,不然就听不了她说话了。”
叶思渺:“……”
现在的气氛变得非常童真。
叶思渺一时间有点不太能端起解题大师的架子了。
她轻咳一声:“你们见面了,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谁想和她见面啊,无用的废物!”女巫率先说话,一脸不屑。
“你看看你看看,完全不听话的小孩,就应该直接被关起来!”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感慨。
人类好复杂……
顾临栊默默退了一步,害怕被波及。
“诶诶诶别吵起来。”叶思渺上前拉架。
两个人根本不是你死我活的仇敌,分明见面也只是拌嘴。
当然如果没有刚才那把夺命的刀的话。
叶思渺站在女巫面前,举起桌上的镜子,毫不客气地指着老太太问:“你恨的是她。”她又指着镜子:“还是她?”
女巫翻了个白眼:“都恨。”
“那你是恨之前的自己,还是把自己变成现在的样子的她和现在这样的自己?”
“这不是废话吗!”女巫有点急了。
“那你后悔吗?”叶思渺转向老太太。
……后悔什么?
是把她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是只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再这样狼狈下去?
“我也只是想让她更好!”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女巫声音里带了点哭腔,“可是这样只会把我逼疯!”
叶思渺适当地退了一步,把空间留给了她们二人。
洋娃娃已经从女巫怀里跳了下来,想去添乱,被顾临栊一把拎起,徒劳地扑腾着腿。
“要结束了?”顾临栊和叶思渺一起在角落里当隐形人,他悄悄地问。
“嗯。”叶思渺有点疲惫,一出闹剧也该结束了。
“对不起。”老太太最后说,“我现在懂你的感受了,我不应该在之前对你这样的。”
女巫愣住了,她期待了这么久、在梦中幻想过无数次的道歉,迟到了太久,却也终于在这时送到了她面前。
太郑重,太不可思议。在那时候,她甚至怀疑,这是她一厢情愿的梦境。
“你会原谅我吗?”老人颤颤巍巍地问。
女巫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帽子掉在了地上,盘好的长发散开。她离开了那个高深莫测的躯壳,做回了普通的小女孩。
老人试探性地上前两步,双手环抱住了女孩。
她不敢抱太紧,怕眼前的人转瞬就消失不见。
女孩紧紧地抱着她。
她也害怕这迟来的爱会消失,因此她要紧紧地攥着,不敢放松哪怕一丝一毫。
窗外的景色成了真,窗户被清晨温暖的风吹开,带来了沁人心脾的花香和青草的芳香。
桌上的书被翻开了,停在了小女孩回到家的那一页。
老人的身影逐渐变透明,消散在了女孩模糊的视野里。
化为碎片的影子随风散入森林里,散在草丛上,给金灿灿的太阳,镶上了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