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下方的荷塘咕噜噜地冒泡。
倏然两个水鬼从下方探头,水花飞溅。一个勾着唇笑得灿烂,另一个则是瘪嘴,神色无语,还拨了拨自己额头湿哒哒的头发。
“琛,你不是说这个保护泡不会破开的么?”江昭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将面门前的湿发抓到后面去。
琛抿唇憋笑了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噗……咳咳,正常来说,是不会破开。但很不巧的是,我们来这儿的时候,遇到了一丝乱流,这东西就破了。”
“还有乱流这一说?”很怀疑对方在忽悠人。
可惜她没有证据。江昭意将湿发拧出水,接着将花枝簪好。
“阿昭,你这花枝……”琛饶有兴致地盯着那木簪子。
他在水下分明看到了花枝木簪从头发落下,沉到了池塘底下。此时居然重新出现在了他家阿昭的手上,看起来并非凡物呢。
只见那海棠花苞突然闭合了,就像是不待见他一般。
琛的嘴一瘪:“……”好让人委屈哦。
“走吧,你关心的世子殿下就在附近呢。”
他拧了拧自己衣服上的水,清水混着水墨从他的衣袖流下。
怎么隐约能闻到柠檬味呢?江昭意将她衣袖扭干,“那我们快点去。”
“哼哼。”琛有些吃味,跟着她穿过一扇宫门。
不远处红衣翩然,陆远谌正在与另一个衣衫褴褛的断手男人对峙。
断手男人的面容被刮花了,但尸变使他重新睁开破碎的眼睛。黑血从眼睛流下,吴大人对着陆远谌低吼。
“这可就难办了。”
陆远谌叹息,他手里就一粗长麻绳,想要捆住吴大人,还是有点难度。
“吼……”吴大人爪锋亮了亮,依旧威胁低吼。面容逐渐变成斑驳的猫脸。
吴大人猛地起跳,跃上半空,隐没在黑夜,接着瞬间俯冲,利爪直奔陆远谌咽喉!
“陆远谌!正前方。”江昭意见状,立马提醒。
“嗯。”陆远谌闻言,立马后退一步,后仰倒腰,躲过一击。
下一击瞬间袭来,陆远谌手上祭出玄铁扇,哐当一下,勉强抵挡。
吴大人的怨念煞气非同一般,这背后必然另有隐情。尸壳涌动着黑气,倏然一团黑烟飞出,直直朝陆远谌飞去!
陆远谌拿出黄符,正要抵挡这一击。
突然那浓稠黑烟直角转弯,朝江昭意面门冲去!
“阿昭!”
“阿昭!”耳畔传来两声呼喊,江昭意完全没想到这黑烟会冲向自己。
她试图用双手挡住,可惜是螳臂挡车。
咔,发簪发出轻响,一团青色和浅红色混合的光团从海棠花瓣中飘出。
“嗬……”
尸壳突然发出悲鸣,接着跪地不起。
黑烟与光团碰撞,发出剧烈的爆炸。仿佛烟花绽放一般,黑烟被打得四散飘去。
她意想中的可怖没有到来。
“阿昭姑娘,你没事吧?”
面前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昭意放下双手,抬眸看向对方。
陆远谌正喘着气,眼里带着浓烈的担忧,站定在她的面前,想更近一步,又犹豫了一下,修长的指节蜷缩了一下。
“应该没事吧……”她也不确定,但那团黑烟确实消失了。
“你怎么会进到这里来?”
陆远谌没忍住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发烧上的水珠。面前的少女湿漉漉的,衣裳皱巴巴地贴在一起,好不可怜。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上到她身上。然后拢紧了一下,将外衣的玉扣扣起。
“冷吗?”
江昭意听到陆远谌这么说,对方似乎还靠近了她一些,一团热源不断散发热量。
她摇了摇头,永夜下的深宫幽域温度确实比较低。但琛似乎在她身上加了什么术法,所以她感觉不到冷。
对比琛温凉的体温……在这种凉爽的温度下,她好像更喜欢热乎乎的人。睡觉的时候还暖乎乎的吧?
比如陆远谌这样的……
等会儿,不对不对,她在乱想什么。她居然想让世子殿下给她暖床?
她隐约记得今日没吃大头菜啊。
江昭意下意识地甩了甩头,想要把这些歪念头都甩出去。她平时胡思乱想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发梢上的水珠被她甩掉了,但沾了世子一脸水。
“啊……世子殿下,对不住对不住。”
她后知后觉,看着对方脸上滴滴答答流下的水渍。正要抬起手,想用袖子给对方擦擦。
但是发现自己的袖子也是湿哒哒的。轻轻地讪笑一声,又尴尬地放下了。
“无妨。”陆远谌轻叹着,认命般自己擦掉脸上的水。
他本来被沾一脸水,甚是无语,正想嗤笑嘲讽某位姑娘。但垂眼看到她睁着水灵灵的大眼,还眨巴地看着自己,心里便软得一塌糊涂。
半分戏谑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
两人合力用麻绳将跪地的吴大人捆了起来,担心他再度尸变。
陆远谌弄了点柴堆,燃起了篝火。
他做了个晾杆,帮江昭意把湿透的衣服晾起来。“阿昭姑娘,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分明记得御花园已经被御林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江昭意思索片刻,决定还是不把琛的事情说出来。“殿下,我从通向御花园的荷塘进来的,其实水底有个入口。”
她坐在地上,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柴火。她裹着陆远谌的外衣,对方还将腰带给了她。
江昭意拿着腰带将自己的腰线捆了捆。
外衣之下是真空。她耳根泛红,不好意思地看向那晾衣杆,上面还飘着她白色的小里衣,两根飘带在晚风中飘动。
“嗯。”陆远谌点了点头,“靠近些篝火吧,别着凉了。”余光中,少女裹着他的外衣,身上环绕着他常用的熏香的气味。
就像他把对方抱在怀中了一般……
两人就这么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晚风沥干了她的衣裳。
“殿下!”倏然远处有一人踏风而来。
就这声,一听就是知道是擎玉的。
直到擎玉落到地上,看看自家殿下,又看了看裹着自家殿下衣服的江昭意。
“阿这……”他一时愣住,“阿昭姑娘,你和殿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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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这里有奇毒?”
擎玉脑子里已经闪过许多话本内容,没忍住环顾了一圈周围,也没见某种奇幻毒草阿。
江昭意连忙进行解释:“咳,擎玉,是我不小心落入水中了。殿下好心,先把衣服借我了。”
“哦,是这样吗?”擎玉摸了摸下巴,依旧有些不信。
主要是阿昭姑娘的脸泛着桃红,眼含水光,耳朵更是如同红玉,柔顺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
当擎玉决定还是相信一下时,陆远谌那边轻笑着开口:
“嗯,阿昭姑娘说得是。”
“?”擎玉狐疑的眼神又开始在两人之间徘徊。
“诶。”江昭意眼睛睁大,震惊地看向陆远谌,世子,你知晓你在说什么?
“怎么了?你俩在比谁的眼睛更大?”
陆远谌轻扫了一眼,眼睛微眯,觉着有些好笑。
“那肯定是阿昭姑娘的眼睛大啊。”
擎玉确信地说,完全没有注意到某人愈发幽深的眼神。
直到某种“敌意”蔓延到他身边,擎玉连忙转移话题:“咳咳,殿下,我是来禀报的。这边的幽域边缘似乎想要坍塌了,那边的宫墙和宫殿已然倒塌成一片废墟。”
“看来是支撑此处幽域的某种东西消失了。”陆远谌颔首,看向不远处逐渐发白的天边。
江昭意闻言也看向天空,看来永夜似乎不再继续维持。
擎玉接着说:“以属下所见,边缘是从几天前开始塌陷的。”
陆远谌垂眸,手指抵在下颚:“前几天么?那些天应该是发生过什么。”
江昭意倏然心间一悸,她摸向自己的腰间,那块玉牌不见了!她环顾四周,张望了好一会儿。
才在晾衣杆的地面上发现了它。
它安静地躺着,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玉上,丝丝缕缕的凉气缠上她的指节。
“阿昭姑娘,这是你的玉牌啊?”擎玉注意到了,走到她身边蹲下。
陆远谌见状,语气淡淡地开口:“应该是我帮她晾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的。”
擎玉点头重复了一句,突然滞住:“噢,殿下帮忙的……啊?”殿下这么矜贵的身躯!居然帮人晾衣服?
“嗯,看样子我的衣裙也好像干了。”江昭意拾起自己的玉牌,还伸手摸了摸衣裳。
“旁边有个柴房,阿昭姑娘可以去那边换上。”陆远谌给她指了一个方向,“那处我探查过,没有什么东西,只有柴堆。”
“好的,殿下。”
江昭意抱着衣裙,正要跑过去。没想到擎玉又嘟囔了一句:“为啥上面有个琛字儿呢?”
“嗯?”
陆远谌闻言,幽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她跑去柴房的背影,抿了抿唇。“说不定是哪个情郎给的呢?”
“殿下,您是不是吃味了?”擎玉神色欠扁,还凑近陆远谌,调侃了一句。
“怎么可能。”
陆远谌勾起一个冰冷的笑,手边已然祭出玄铁扇。
擎玉立马撒腿就跑:“不,等会儿等会儿,殿下,属下刚才只是开玩笑。”
“你最好是。”玄铁扇的寒光一闪,远处的树枝被打横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