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发上簪的这枝海棠花,有这一个神奇之处。
枝头上的花苞平日里都是闭合状态,但若是遇到了不存在之处的波动,便会开花。
这是她用来寻找幽域的定位尺。
江昭意盯着那边灌木丛的扭曲处看。
那灌木的叶子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往一个看不到的地方蜷缩扭动。
“怎么了?”
陆远谌的声音从她耳旁传来。
她下意识转过头去,却发现此人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她的旁边,正好奇地看着她,唇边扬起一抹微笑。
而她哥就站在不远处,正见她视线扫来,尴尬地摸了摸头。
那金尊玉贵的世子正蹲着,撑着下巴,饶有趣味的视线落到她头上簪的海棠花枝。
两人的距离有点太近了,连他身上用的熏香都能闻得一清二楚。
“世子殿下,我只是看到了一处奇特的景象。那里的景物在动,毫无章法。”
她给陆远谌指了指那个方向,让对方顺着她手指指向看去。
陆远谌眉头微微挑起,如墨玉琉璃般的眼眸将那异象映入,似乎有些好奇。
“阿昭,这与精灵志怪有关吗?”
一直没说话的江怀翊走上前。
江昭意十分自然地接上话:“回江大人的话,我认为不像。这或许与一种只在坊间流传的志怪传闻有关。”
“那阿昭说说,是什么志怪传闻?”
没想到陆远谌更加感兴趣。
只是那两字“阿昭”喊得耐人寻味,尾音略微上扬。
江昭意便讲述了关于不存在之处“幽域”的事情:
“不知世子是否有听说过,几年前有个小孩,在踏青时,误入了一处特殊的奇境。
那里天光永恒,时辰仿佛永远在夜幕之前,晚霞辉光在天空挂着。
里面出现了一些与小孩衣着不同的人,女子容颜倾城,男子貌若潘安。
孩童失踪了几乎半月,孩童家人寻了她半月,即将放弃之际,孩童回来了,毫发无损,与大人们说道幽域之事,人人称奇。”
陆远谌眉眼弯弯,透露出些少年稚气:“这听着像是青丘传闻,里面全是百年千年狐狸修成人,自然美貌无双。”
江怀翊点了点头:“殿下,这青丘也是一处不存在之地。传闻中,这是狐仙们的居所。”
陆远谌轻哼,似乎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应声。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江大人说话,他转头看向江昭意:“所以阿昭的意思是,这里也有一处不存在之处,也就是所谓的幽域?与青丘等传闻中的秘境一致?”
“……?”江怀翊眼睁睁地看着世子殿下被他妹妹的话语吸引,完全不怎么理会他。
“是的殿下,虽然我说出此话,很多人都不信,但一些特殊的根据,我无法告知你。
不过,幽域奇境是可以进去的,就通过这些观察这些景象扭曲如同蜃景之物,便可以寻到入口。”
江昭意见陆远谌对幽域感兴趣,便继续说道,“只不过,有些入口很可能会有一段时间关闭,便会出现一部分人能寻到,一部分人寻不到。”
陆远谌望向她,眼底漾着一抹亮光:“像是五柳先生描述的桃花源一样么?”
她心间蓦然被这眼神击中,一时心神激荡,稍微瞥开视线:
“嗯,虽说我亦没有到过桃花源。但从先生描述上可见,那桃花源很可能就是一处幽域奇境,甚至里面的人与我们完全不同,不知生于何朝何代,又与世隔绝。”
“有趣。”
陆远谌微笑着垂下眼睛,睫羽落下一层阴翳,他斜眸看着地上已经被布裹住的尸体。
接着道:“既然是奇境,其中有美好事物,也应该会有危险?
善恶二者向来并存,青丘为狐仙居所,不伤凡人,却未必不伤贼人,桃花源人热情好客,谁知那其中会不会另有玄机。
你说,这吴大人,会不会是被那境中人所杀?”
陆远谌的语气忽然幽深,原本少年气的俊美容颜染上了一种阴郁。
江昭意听了心间微颤,怎么与半晌前判若两人?
她心中嘀嘀咕咕,再度抬眼看陆远谌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恢复了一副文雅明朗的模样了。
“……?”她都怀疑方才所见是不是错觉了。
江怀翊轻咳一声:“世子殿下,从仵作的文书上写的,吴大人是被动物所伤,流血致死的。”
陆远谌道:“若是那境中人与我们不同,手便是那爪子。放倒手无缚鸡之力的吴大人不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么?”
江昭意和江怀翊同时都有些震惊,世子殿下竟这么上道么!
对幽域的了解程度似乎不少于她呢。
难道世子殿下曾经到过某一处幽域奇境?
江昭意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他对幽域的一切都接受得过于顺畅了。
陆远谌歪头问:“不如我等直接到里面探探便知晓?这吴大人究竟遭遇了什么?”
“殿下说的在理,只不过贸然进入怕是有危险,不如叫上些侍卫吧。”
江怀翊连忙拦住,本来他还想说叫上御林卫,但御林卫只服务于天子。
“嗯,是哦。”
陆远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朝不远处的亭廊招了招手,只见一迅捷的残影踏水而来。
那侍卫落到三人面前,朝陆远谌恭敬地说:“属下在,殿下有何吩咐。”
陆远谌摆了摆手:“擎玉,跟着我便可,之后若遇见什么,随机应变吧。”
“是!”
擎玉微微愣怔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
江昭意见这世子竟如此随意地只找了一人,想必这位擎玉应该是武学奇才吧?
“阿昭,可否带我们进入那幽域奇境?”陆远谌转头看向她。
“殿下,你怎么又...”
擎玉倏然就急了眼,下一秒对上自家主子深邃的眼神。很快脸色又一变,仅仅一下便叹了气。
江昭意见那侍卫面色变化极快,一时有些困惑,但她没有多问。
“嗯?那么殿下、江大人,且跟我来。”
这位世子殿下应当有什么事情藏着,不过她也无法对其深究这些。
她带着几人来到那扭曲蜃景的附近,刚踏入那青葱草地,半只鞋便消失在了面前。
伸出手往前触碰,但手并未消失在空气中。
那入口的位置有些低矮了。
不会是个狗洞吧?!
江昭意脑门冒汗,总不能带着世子殿下爬狗洞?
哪怕是看不见的,极为玄妙的狗洞也不行吧?
“妹...阿昭,怎么不前进了?”江怀翊问,有些困惑。
“江大人,那入口有些低矮。”
江昭意认命地蹲下来,手再度向前深入。果然啊,手臂没入了那蜃景中。
“哦……等等!这么低矮吗?!”
江怀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脖子开始冒出汗珠。
兄妹二人都有些忐忑。
没想到陆远谌比二人更迅速就蹲下来,往前摸,整个人已经一半没入了幽域奇境。
如此金贵,却没有一点犹豫。
“这、这么快吗,殿下。”
江怀翊也立马跟上,没想到被擎玉一下挤开了。
江怀翊指了指:“诶,你!”
“磨磨蹭蹭的。”擎玉留下这么一句。
江怀翊不服气地跟上:“嘿呀?”
穿过矮小的入口,便到了世间另一边的幽域奇境。
江昭意刚进去,就与一双猩红的眼睛对视上了。
“啊?”
瞬间冷汗直冒,她命休矣……怕要步吴大人后尘了。
“喵。”
没想到是一只豹纹的猫儿。
它正好奇地盯着江昭意看,还舔了舔毛茸茸的爪子。
“原来是小猫。”
她抚着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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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来,绕过豹纹猫儿,打量着这处幽域奇境。
这儿是黑夜,但环境却稍微亮堂。
地上生长着平日里没见过的荧光草,天空挂着一幕绚烂光带,青赤异光闪动,就在那星汉之下。
她所处之地是一处宫墙内,还是在皇宫里。
所以说幽域奇境,常常都会与世间连接之处有些相似,但又不同。
江昭意转头才发现,世子也蹲在地上看,修长的指节拨弄过那泛着荧光的蓝草。
“你这姑娘还挺没眼力见的。”
擎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光顾着看,都不扶一下咱殿下呢?”
“啊,忘了忘了。对不住呀殿下。”
她看了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
她手刚准备扶上,却被另一手接过这份差事。
江怀翊轻咳一声,朝她对了个口型,意思大概是男女授受不亲。
“无妨。”
陆远谌不在意这种事,斜睨了一眼江怀翊的手。接着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袖。
江怀翊默默地收回手,转头却看到地上正悠闲舔毛的猫儿。
惊喜地说:“这怎么还有只狸奴呢?”他向来很喜欢这种小家伙。
“喵嗷。”
豹纹猫儿慵懒地瞥了他一眼,将猫臀对着他,自顾自地舔毛。
“当心它抓你哦。”
江昭意笑盈盈地说,她得提醒一下,免得她哥开始犯浑。
“是诶。”
江怀翊正在呲起的大牙很快就收了回去,恋恋不舍地绕过了它。
陆远谌将两人的互动收入眼中,嘴唇抿了抿。
“这处很像是和煦宫,只不过处于夜幕降临时。但这里的廊很曲,不知通往何处,夜晚也瞧不见尽头。”
“殿下,那边有个亭子,像是和煦宫的春风亭。”
江昭意看到那片相同的竹林附近,有个亭子。隐约能见到上面石桌石凳安静伫立于黑暗中,桌上还有一盏提灯。
陆远谌点点头:“过去看看吧。”
春风亭下,石桌泛着冷意,桌上放着一卷画,旁边的笔墨未干。
画上已有题字:暮城余晖散尽时,夜幕异光正绚烂。
江昭意看着那画上的字:“这处幽域奇境名为暮城么?”
天上闪烁的青紫色光辉,还有些偏红。
若是让那些夜观天象的钦天监见着,不得吓个半死。
“想来应该是的,这画还挺有意境。笔墨未干,那作画之人,可能还在附近?”
陆远谌执起毛笔,细细观察。
提灯仍有不少灯油,那人也许是短时间离开?
擎玉脸皱了起来:“能题字的人,应该不至于,不长个人样吧。”
“难说啊。”江怀翊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
擎玉脸一白:“哈?”
江昭意只觉得这画和字都有些熟悉。
她的指尖从纸上划过,画纸上只留下了石桌的冰冷,题字了却没有印,人离开了一段时间,却没有回来。
也许这画和这提灯,都是留给她们的。
“阿昭?”陆远谌已经喊她的小名喊顺溜了。
她问:“嗯,殿下怎么了?”
“我见你一直在想什么,是发现了什么别的东西么?”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作画的人,似乎有意将画留给我们。”
江昭意将这个念头告知陆远谌。
擎玉也跟着点了点头:“也是啊,殿下,若是那人临时离开,就算是出恭久了也该回来了。”
江怀翊扶了扶额:“你这话也太糙了些吧?不过这周围确实没有打斗拖拽或者其他痕迹,作画人是自行离开的,没有外力因素。”
“喵嗷!!”
忽然那边的豹猫嗷嗷大叫一声,很快就跑开了。
“有动静!”
擎玉手放在剑柄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安静的黑暗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