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烛火明明灭灭,洛山山和晏明楼站在床边很是沉默。
“我要睡床。”山山坚定出声。
“那就变回狐狸。”
“哈,你休想,狐狸已经放生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百川阁弟子洛山山。”
“那就睡地上。”
晏明楼自顾自的躺下了,奚落道:“或者在外面草地打个洞,左右也算个狐狸窝。”
山山觉得自己迟早要被气出高血压,暴躁的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她心一横,拱着身子一头向晏明楼撞去,脑袋撞到坚实的胸膛,晏明楼闷哼一声。
山山借势一个侧滚。钻到床里侧去了。晏明楼伸手要抓她,她手脚并用的挣扎起来,比案板上的鱼还难按。眼看着要被丢下去,她像八爪鱼一样缠在晏明楼身上,扒也扒不下来。
晏明楼蹙起眉,眼神不虞:“皮又痒了是吧?”
山山抓着他的衣襟,双腿缠着他的腰。
“人能睡床,我们狐狸就睡不得?!”
“我要睡床,你敢动手,我就让全客栈的人知道你不仅始乱终弃负心薄情,还要杀了我们没出世的孩子。”
晏明楼嗤笑一声:“倒是很能编瞎话。”
两相对峙,山山趴在他身上,晏明楼看到她肩头垂下来的发丝,像倒悬着的河流,潺潺流淌到他的胸口,铺天盖地得笼罩着他,带着似有若无的花香。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算什么?自荐枕席?”
山山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转变成异常的坦荡。
“我是狐狸你是人,不用守男女大防。”
“是吗?那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在干什么?”
山山想起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第一次勾引,颇为感叹
“本来是想让你当我第一个情人的,结果整成仇人了,你反思一下自己吧。”
“第一个。还打算有几个?”
山山觉得他的关注点非常奇怪,莫名瞥他一眼
“自然是多多益善了,这是我们狐狸精的传统。”
晏明楼抬手就要把她扔下床,洛山山死死攥着他的衣襟不松手,几乎将他的衣服扯得变形。
“和仇人同榻而眠,你倒是没有心理负担。”
“这是尊严问题,凭什么你睡床我睡地板?你高我一等吗?”
晏明楼点点头,非常坦荡。
山山气笑了,转头就要往床里侧钻:
“你们修真界真是人眼看狐低。”
晏明楼抵住她的脑袋不让她乱动,山山和他僵持不下。长发垂落,扫过晏明楼的侧脸,他莫名觉得有些痒。
半晌,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山山的后背,妥协道:
“下来吧,睡进去点。”
山山麻溜得滚到里侧,顺带把被子全部卷走。晏明楼侧头看她,山山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狡黠得弯起来,对他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晏明楼倒也不恼,只是问她
“瞎话张口就来,人间的话本,你看了不少啊。”
山山很是谦虚的挥一挥手:
“一般一般,区区几百本。主要是瞻仰前辈们的光辉事迹,想当年我们狐族为祸人间,哪一只狐狸精不勾搭上十七八个男人,那都丢我们老狐家的脸面。”
“我还专门背了好多分手的诗词,想着以后肯定用的上。”
晏明楼低笑出声,原本淡淡的笑意一点点从眼眸中漾开,眉眼柔和得舒缓下来,是徐徐展开的一副远山图。
山山看呆了。
恍惚半晌,才听到晏明楼的话
“那你算垫底了,真是可怜。”
这一句话戳中了山山的伤心事,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没好气的翻了个身,闷闷得说:
“我原本下山,就给自己改了一个名字,叫做洛耀祖。谁能想到落到你手上,实在没好意思再提光宗耀祖的事。”
正所谓怀才不遇,壮志难酬。
山山越是郁闷,晏明楼越是笑,平日清冷的轮廓变得柔和,他放松下来。
人与狐的悲欢并不相通,洛山山只觉得他吵闹。
夜深过半。
山山做狐狸的时候,睡姿也是很不老实的。在床头睡去在床尾醒过来,偶尔几次睡到一半突然开始自由飞翔,睁开眼一看才知道是睡到晏明楼身上,被他扔下去了。
化成人形,这个习惯并没有任何的改善。晏明楼截住她凭空挥来的一拳,叹一口气,把她的胳膊重新塞回被子里。
过了一会又是一拳。那叫一个虎虎生威。
晏明楼疑心她撒泼打滚也要睡在床上,是专门为了半夜打死他。
他又把她的胳膊塞回去,轻轻的拽了拽被角。山山的脸庞埋在柔软的被褥中,只露出一小截光洁的额头和恬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落眼下。
世界格外安静,晏明楼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次日一早,山山找到林墨,很是殷切得问
“林师兄,咱们门派的实力怎么样?”
林墨唠唠叨叨,很是自豪
“放心,虽然比不上其他门派富有,但是我们掌门很厉害,境界几乎没有瓶颈,突飞猛进从无停滞,上次论剑大会,和各大门派比起来都不分胜负呢!而且他是个乐呵呵的小老头,肯定会喜欢你。”
“那就好,那就好。”
山山略微松了一口气,上一次拍卖会到场的不过是众修行弟子,毕竟没有发挥各大门派真正实力。这次晏明楼要面对的是整个百川阁的掌门,总该必死无疑了吧!
想了想,她还是不太放心,叮嘱林墨
“林师兄,你一定要好好修炼,潜心向道。千万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林墨:?
说完转头向两个小弟子
“你们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快快快快去修炼,一定要勤学苦练,破釜沉舟,提高一阶干掉千人,和时间赛跑懂不懂?!”
小师弟:??
山山寂寞得叹一口气,众人皆醉我独醒,她很有担当得说:“我也会努力修炼的,到时候一定祝你们一臂之力。正所谓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话还没说完,熟悉的嗓音从背后响起,语气微挑。
“是吗?”
山山一蹦跳出三尺远,刚想要跑就被拎着衣襟揪回来,晏明楼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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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抬手,剑尖凝着一缕青芒,周身气息渐沉。
“哎!干什么?我什么也没说!你你你……千万别冲动!我不说,不说就是了。”山山吓得语无伦次。
“这不是屈得挺快的吗?”晏明楼收了剑,淡笑一句。
山山怒气冲冲跑走了,他不紧不慢得跟上去,两个人打打闹闹,远远传来晏明楼的一句:
“不许咬。”
百川阁的三人满头雾水,小弟子望着他们的背影
“真奇怪,我看晏大哥不像是始乱终弃之人啊。”
“他们这是和好了还是没有和好?”
林墨摆摆手,“担心担心你们自己的功课吧,这次回去还不长进,看南佑怎么收拾你们。”
两人一阵哀嚎:“师兄,你帮忙向师姐求求情吧!我们去拍卖会没时间修炼呀——”
过来几天,他们慢慢习惯了山山和晏明楼古怪的相处,经常一个转身两人又掐起来了,他们也是见怪不怪。
就这样一路向东,到了百川阁。百川阁地处在连绵的青玄山,云雾如纱,常年绕着峰峦缓缓流淌。满山古木葱茏,空气带着草木与灵泉的清润。
顺着青石阶一路向山门,只见飞檐舒展,檐角悬着几串风铃,风一吹便发出清浅细碎的声响。到了半山腰,就看到南佑在朝他们招手。
“怎么这么慢!拍卖会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在半路遇到晏平兄,他就一同与我们来了。”
南佑眼眸一亮,望着晏明楼“小狐狸也一起来了吗?”
山山一股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南佑“师姐师姐,我是洛山山,我好想你啊。”
南佑被她抱的愣住了,虽然疑惑,但还是拍着山山的背,语气温柔:
“你好呀,我是南佑师姐,欢迎你。”
山山醉倒在温柔乡,抱着南佑不愿意撒手。被晏明楼掐着后颈硬生生得残忍拉开了。
惊寒剑传来嗡鸣阵阵,躁动异常。剑身泛起耀眼青芒,晏明楼眸底寒光乍现,山山心里哀嚎一声。
这个疯子真的要荡平百川阁。
打到人家家门口,师兄师姐们拼着一口气也要和他杀到底。他拿到了万魂石,那些刻苦修炼的弟子们怎么办呢?林墨和南佑还能有命活吗?
眼看着两人走在前面,小弟子们一个个乖乖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给师兄疯狂拜拜,求求师兄给他们说些好话。南佑慢悠悠的警告他们“少来这套”。
铃声清脆,山风悠悠,这只是平静祥和的百川阁一个寻常的午后。
山山苦着脸,抱着自己的耳朵蹲下来,左右为难。
南佑仗义执言,林墨好心收留,狐狸一族,最是知恩图报。
察觉到剑气凌冽起来,她一咬牙,猛地站起来,一记飞扑就扑到晏明楼身上,伸手抱着他握剑的胳膊,用力往下按。
晏明楼浑身气息一滞,原本凛然的剑气化作一点微风,拂过山山的碎发。
山山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颤颤得说:
“别,别动手。”
晏明楼微微挑眉。
“我帮你,我们狐狸会打洞。挖地道也能偷……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