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朋友,我好像诡起来了 > 8. 万般皆妄
    覆盖楼道的镜面寸寸消失,徐行道:“三十万就不必了,算我感谢你们出手相救。”

    陈憬有些狼狈,盯着他的双眼却盛满认真:“徐行,加入联合会吧。”

    面对厉鬼,徐行根本不像是才入门的新人,反而像是许久未做,乍然捡回老本行一般。

    虽然她才认识面前这个人不到一天,但就算愚钝如她也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极有可能会对整个灵异界产生影响。

    徐行想都没想:“不感兴趣。”

    这回复真是毫不犹豫,陈憬盯着看了一会,徐行仍是毫无动摇的意思,她似乎有些不甘心,却到底没再多言。

    “厉鬼遗物,我会叫人送到你家。”

    当代信息透明,个人的住址并不算什么秘密。徐行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冯胜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陈姐,就这么让他走了,现在新人这么少,你看看咱们这,连监诡人都补不上,你怎么不——”

    “没用的,”看着身穿病服的背影,陈憬缓缓摇头,“他这种人,打定了主意不会轻易改变。”

    “这件事,我还得跟上头商量。”

    ……

    向着病房走,路过柳观身边时,徐行停下了。

    “热闹看够了?”他侧头,“东西可以还给我了吧。”

    阴影中的人看不清神情,只闻轻笑一声,柳观抬手递出什么东西。

    徐行看去,那人手里赫然是一段脏兮兮的白色带子。

    是那厉鬼脸上缠着的绷带?……不,不是绷带。

    那是一条白绫。

    徐行只是知道厉鬼遗物肯定会因为厉鬼的消失掉出来,却并不清楚那东西具体是什么。

    所以直到这一刻他才想通,货箱老人让他找的白绫,其实一直捆在镜鬼脸上。

    看来只要解决相应的厉鬼……需要的厉鬼遗物便自会出现。

    徐行半晌没说话,柳观只是很耐心地等着,直到他重新抬头,留下了一句多谢。

    然后抓过柳观手中白绫,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道背影,柳观静立半晌,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回到病房。

    这次出来在外面已经耽搁得够久了,徐行换回自己的衣服,刚要走,余光却瞥到了陈憬落在床上的病历,最上面翻开的那页正是他自己。

    脚步一顿,他过去拿起病历。

    “姓名徐行,性别男,年龄18,类别……”

    声音停下,徐行垂眼,目光落在某处。

    【类别:半人】

    【主厉鬼分类:领域,灵异职业:诡者,社会职业:学生,情感缺失:无,厉鬼数量:1,聻数量:0】

    他翻开下一页,右上角的大头照虽然有些稚嫩,但他还是认出了那是乔思羽。

    乔思羽的类别也是半人,主厉鬼分类-辅助,灵异职业-臣者,社会职业-白圳市临时监诡人,情感缺失后填的是欲望,厉鬼数量1,聻数量1。

    情感缺失……

    徐行陡然想起乔思羽不同寻常的表现。

    也就是说乔思羽恐惧死亡,却失去了求生的欲望,所以才会呈现出那种手在发抖,人却很平静的奇怪状态。

    他重新看向最上端,这里的大头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里的乔思羽笑得很灿烂,同之前与他相处的那个简直判若两人。

    手里的病历很厚,徐行翻了翻,类别只看到了“人类”和“半人”两种,还搞清楚了什么叫灵异职业。

    他们的圈子似乎是根据主厉鬼划分职业的,主厉鬼为攻击类就是诡者,辅助类就是臣者,疗愈类就是医者。

    但每个半人都不可能只与一个厉鬼共生,比如诡者只要拥有一个疗愈系的鬼其实就不再需要医者了,而一个半人更是会拥有许多辅助类的其他鬼。

    所以医者臣者行业两极分化相当严重,厉害的是真紧缺,普通的也是真没用——也就比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强一点,顶多打打下手的存在。

    正因如此,强势诡者的地位在整个灵异界都相当高,毕竟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徐行又翻了翻,居然还在里面找到了那个鬼火主人的资料。

    意料之内的,鬼火主人的类别也是半人,且是诡者。

    看着半人二字,徐行莫名觉得有些扎眼。

    这是划分了一个新的种族?难道被鬼寄生就不算人类了吗?

    脑子里莫名闪过“血统纯正”、“赛级人类”的字眼,徐行连忙摇了摇头。

    他放下病历,一抬头便发现柳观斜倚在门口,不知看了他多久。

    没有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徐行淡定道:“柳医生好兴致。”

    柳观只是笑:“毕竟是我带你回来的,送佛送到西,自然要看着你出院才圆满。”

    “没必要,”徐行不吃这套,“我和你认识不超过三个小时,不用这么套近乎。”

    不知是不是错觉,柳观脸上的笑好像淡了一瞬。

    不过他很快恢复如初,换了个话题:“这里的一切你之前都没接触过吧,难道就没什么想问的?”

    徐行想了想,指着病历上某个字:“这是什么?”

    柳观看都不看便回道:“此字读作‘见’,人死为鬼,鬼死为聻。所以聻是鬼死亡后的状态,是一种十分稳定的无生命物质。”

    徐行意外:“鬼还能再死?”

    柳观失笑:“当然可以,这里的鬼又不是人死后变成的。”

    “不过,要杀死鬼很难,人类阵营只有联合会的三位「礼」能做到,除了三位礼的杰作,其他的聻都是鬼杀死鬼形成的。”

    也是,他们面对的东西虽然被称作厉鬼,却和传统印象中人死后化为的鬼完全不是一个东西,说是鬼,其实称作怪物也无不可,‘鬼’只是它的名字罢了。

    既然是怪物,能被杀死也是很正常的。

    见他沉默,柳观仿佛化身乐于助人的灵异导师,好脾气地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徐行默了片刻:“乔思羽怎么样了?”

    “大概是快死了吧,”柳观语气平静,“她所拥有的鬼笔溯源能力极强,还可篡改记忆,说起来也很有潜力了。”

    “就是攻击力太弱了,正因短板明显,在她的鬼笔即将降生之际,联合会才会安排她获得第二个保命的冻死鬼。”

    被冻死鬼寄生令乔思羽失去了欲望的情绪,也是因为冻死鬼,她在掉入镜中世界后将自己封冻,才勉强活了下来。

    “说起来,如果不是现在人手紧缺,她不该成为监诡人的。”

    “可惜,运用冻死鬼能力太过,她终究到了终鬼降生的边缘。”

    徐行抬眼看他:“终鬼降生……会怎样?”

    看着他的眼,柳观笑了。

    “会被放弃。”

    乔思羽现在和一具尸体没有任何区别,只待联合会统一的时间一到,她就会同她身体里的厉鬼一起被处理掉。

    “监诡人是种消耗品,他们负责维护一整座城市的安全和稳定。死亡,是大多数监诡人既定的结局。”

    徐行抬眼,目光直直射向柳观带笑的脸。

    柳观纸钱中的黑色珠子转动,与他对视。

    沉默了许久,徐行才收回视线:“齐登呢,怎么没见他在外面。”

    柳观顿了一下,声音犹疑:“齐登?”

    “我的同学,就是来探视的那个,”见柳观依旧不解,徐行耐心道,“是他发现我醒了过来,还叫来了你。”

    没想到听完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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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观表情更怪异了:“徐同学,灵异科病房禁止家属进入,我是自己主动来到病房,也是第一个发现你醒过来的。”

    室内忽然静了一瞬。

    “……别开玩笑了,”指尖有些凉,徐行声音沉了下去,“你还和他说过话,叫他说话声音小些。”

    柳观默了片刻:“我确实说过这话,但是在提醒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病人。”

    仿佛当头一棒,徐行看着他的脸,想从中找出一分一毫玩笑的意思。

    但是没有,柳观唇角抿起,长眉微蹙,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

    “你的意思是,你在病房醒来后,还听到了另一个人对你说话……?”

    没有回答柳观,徐行立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仿佛凝滞。

    什么意思,齐登没来,那他听到的算什么?

    此刻细细想去,他确实一面都没见过齐登。病房里没见到,就算是去金水酒店之前,也只在电话里听到过他的声音。

    白圳市那么大,乔思羽为什么会去到他们学校,为什么偏偏就要混入他们班?

    除非,她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比如……追捕一个潜伏进班级的厉鬼。

    徐行按着太阳穴,感觉头又痛起来了。

    自从碰上那个老人,他遇到的怪事已经太多,就算事事小心谨慎,此刻也终于感到了力不从心。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音乐声响了一会,那边的人接了电话:“莫西莫西?本座正在峡谷激战,小事烧钱大事刨坟!”

    徐行道:“齐登。”

    听筒一阵嘈杂,那边的人似乎坐直了:“我去,老大!今天太阳打哪边出来了?老大你怎么忽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徐行没搭话,只是问:“你现在在哪?”

    可能是他的语气太严肃,齐登废话都少了:“我在家啊,不然还能在哪。老大你咋了,想来找我玩?咱们一起峡谷啊!”

    徐行的心越来越沉:“不是你叫我去清尧区参加同学聚会?”

    齐登:“什么同学聚会啊?老大你是不是暑假昼夜颠倒过傻了,咱班那情况,同学聚会谁会去啊!”

    “况且咱俩家离清尧区那么远,三个小时车程,屁股都坐裂了!这同学情谊得深成啥样啊,我才懒得去,还不如在家吹空调打游戏。对了老大,我跟你说可无语了,教学局最近忽然发布了什么禁铅令,不许学校用铅笔,这不是纯神经……”

    絮絮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徐行挂断电话,看着变暗的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动作。

    怪不得乔思羽看到他的时候会惊讶。

    如果不是因为有个同学聚会,他根本不会在遇到老人的当天晚上立刻赶来清尧区,就不会遇到乔思羽,也许还会错过镜鬼。

    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引到清尧区的,遇到老人究竟是巧合还是必然?

    见徐行不说话,柳观叹了口气:“徐同学,诡异的事大家多少都遇到过,毕竟这世界连厉鬼都存在,再发生什么也不足为奇了。”

    徐行嗯了一声,再未多言,拎起包向外走去。

    临到门口,背后忽然又传来清亮的声音。

    “有缘再见。”

    好像没听到一样,徐行的脚步未有停顿,关门声传来。

    还是那副样子,就好像不会为任何人停顿,无论旁人说什么都能做到充耳不闻,信,且只相信自己。

    面对着他离去的方向,柳观脸上扔挂着笑,此时却显得有些寂寥。

    几分钟后,那扇门再次打开,从里面走出的人仍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却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他脸上的微笑失了温度,仿佛一道固定的程序。

    医院安静平和,同无数个往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