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常送的银簪最终还是由程溯之潜入知府拿到后递给林天生的。
送到她手上时此人还暗自赌气,接下来一整天都没说话。
大师兄平时话不多,林天生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直到第二天,他敲门进了房间,开始从储物袋里一件件掏法器,接二连三往她怀里塞。
“你脑子烧坏了?”林天生伸手去贴他额头,以为是之前中的花毒又复发了,手背传来的却是正常温度。
刚见到那些个宝贝时,她还多兴奋的,毕竟没怎么见过。但大师兄一直掏一直掏,边掏边往她怀里塞,像是要把整个家当都给自己时,她反倒有点害怕了。
她穷怕了,没见过这种阵仗,这么多法器摆在面前,林天生一个都没敢动。
加上对方抿着唇一言不发,她摸不着头脑。
“师兄,你这到底是何意呀?”
“这些,都给你。”
......什么叫‘都’给她?
林天生连忙虚挡住他递过来的法器,一手推脱,一手又托着法器底下,明明心里美得很,却还是强压着嘴角说:“这这这,不好吧!”
她做人是有原则的,从不干空手套白狼这等事。
“咳咳,”她假装咳了几声,正经问道,“我说真的,大师兄,你干嘛要给我这些啊?”
程溯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又幽怨地望了望那银簪,指着心窝说:“这里,不舒服。”
林天生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此人大抵是看不惯荀常。
“所以是因为那簪子?就为这么一件事?”
大师兄之前也给过她法器,但那几件法器多为防御用,银簪的功能不常见,刚好派上用场了而已......谁知道大师兄是个幼稚鬼,这也要计较!
某幼稚鬼点头。
看见那银簪他便心口难受,师妹用的时候他没觉得,师妹说那物格外重要的时候,他心窝处便开始不舒服。
生气,想让师妹不碰旁人的法器,那便只能以量取胜。
将师妹兜里全塞满自己送的法器,把别人送的挤到犄角旮旯去,师妹怕麻烦,下次肯定会就近拿起他送的。
程溯之仍在自顾自地塞法器,方才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带着几分欢喜。
落到林天生眼里,只觉得此人是否太过淳朴了些,怎么有人吃亏还傻乐?
唉,太老实很容易被欺负的!
虽眼馋,但林天生还是不肯收下那些法器。一是大师兄送的这些都太过贵重,说带着吧,不方便,卖了又不太好;二是她实在不知用什么东西换。
无功不受禄,虽然荀常经常鄙夷她功禄不对等,小功谋大禄,但好歹没白拿,良心倒还过得去。
而现下,她平白受这么多大礼,日后定是要还的,但浑身上下草命一条,人情还又还不完,加上之前老坑大师兄的灵石,要是还收下,说不定是要遭天谴的。
一想到这些,林天生立马不敢心动了,连忙拒绝。
程溯之平日性子温和,较起真来却执拗得很,非要她收下,否则便一直烦她,决不罢休。
拗不过他,林天生答应收下其中几件,打算等中秋灯会买点东西送他,结果他竟主动说自己有想要的。
稀奇哦,她以为师兄没中毒时是个无求无欲的纸人呢!
只见大师兄从怀里摸出一个话本子,指着里边的刻画。
那是海棠送的,为表感谢,她送了好多礼物,其中就包括各种话本子,友媊爱看就算了,连带着大师兄也开始看这些民间传奇故事,什么人妖恋、仙凡恋,什么逆天续命、以命相抵,一个赛一个的离谱。
程溯之翻开的那副刻画跟情爱没有太大关系,图上是一女子垂头制作点心,旁边的男子则笑吟吟地歪着头给她喂东西。
“你想吃这个啊?”林天生凑上前去看那画里的点心,分不出具体是哪个品类的糕点。
糕点到处都是,随意找个店都能买到。
“你是想吃我做的啊?”她试探着问。
此话一出,程溯之连连点头,望向师妹的眼睛都亮了些。
头一回见到如此期待自己下灶的人,林天生搓了搓鼻子,歪嘴一笑,挺直腰板,整个人得意起来。
她决定了,她将做出全天下第一美味的点心,好生款待大师兄!
然而,没等到踏入灶房,林天生先躺在床上一病不起了。
之前海棠撒的那花毒着实强劲,她虽不似大师兄那样身体有所渴求,但脑袋也会一起发烫。
那天又是御剑回去的,风吹过来,冷热交替,加上前几天日日担惊受怕,一会儿怕幻妖把她吃了,一会儿又怕大师兄替她被吃了。
这会儿放松下来,反倒生病了。
这几天,她浑身酸痛,脑袋昏昏沉沉的,半点劲也提不起,只能卧榻休息,好在寻幻妖一事没之前那么急迫。
海棠曾说她沉河,包括绑架汤玉轩时,耳边常有声音在煽动她愤怒的情绪,林天生二人猜想那便是幻妖,当日设计他俩掉入坑里的应该也是幻妖,想让两人互相憎恨,更想让海棠杀了汤玉轩,使其情感达到顶峰,它好借此恢复修为。
但最终没能得逞。况且,当日在那土坑,它分明可以直接伤了程溯之,却只使用了幻术,说明被挖妖丹着实重创了它。
法器中显示道,幻妖的活动范围仍在平陵城及其周边。师兄妹二人便也不急着动身离开这里,林天生可以好好养病。
“叩叩。”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是程溯之的声音:“师妹,饭好了。”
因为病貌似有些严重,她的饮食皆为清淡之物,辛辣油腻的东西是一点碰不得。正巧这几日饭馆忙,郝贵叔与友媊没法照顾她,近日吃食都是程溯之在准备。
起初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明明说好自己要露一手,结果反去麻烦人家了。
但是——
“我,我今日好像不饿。”林天生有气无力道。
但是大师兄做的饭属实难吃,和她有得一拼。怎么会有人煮一碗白粥也能那么难喝哇!!要么一股焦糊味,要么米粒夹着生,大师兄居然把这种东西称为粥......
后来煮得多了,师兄进步还算大,至少粥是正经粥了,但他开始研究新菜品,特别是听到郝贵叔说荀常炒得一手好菜时,更来劲了。
他倒不嫌累,折腾的是林天生。
每当她要拒绝时,大师兄不会强迫要她吃,但总会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夹着尾巴往外走。秉持着不糟蹋粮食的原则,再难吃她也咬牙塞嘴里了。
人果然由奢入俭难呐,以前捡地上的都没嫌弃过,虽然大师兄做的东西比地上捡的还难以下咽。
熬了将近一周,身体还不见好转,林天生有点慌张,以为自己是要死了,一想到自己是个残魂,更悲观了,难得潇洒一把,坚决不吃大师兄做的饭。
趁命数未尽,她拉起程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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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交代后事,脸烧得绯红,声音轻飘飘的:“师兄,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可能是我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了。我不麻烦你太多,我死后你给我坟头种点大叶百合成不?”
林天生闲来无事便会琢磨这些,思来想去还是大叶百合最适合。
大叶百合的种子像钱币,果实一成熟自动开裂,种在坟头不用担心没人来撒钱,大叶百合开的花又大又醒目,要是荀常和大师兄还有点良心,想来看看她,还能省去了他们在杂草里找坟头的麻烦。
“哦对,师父门前第一百零三颗树下埋了......”
“师妹,大夫说这只是普通风寒。”程溯之一本正经解释,顺手给她塞了口粥,“你多吃点饭,会好起来的。”
林天生:“......”饶了她吧,不如死了算了!
又捱了一周苦行僧般的日子,磨人的风寒总算好了。
本以为能去外面觅食了,被大师兄以锻炼身体为由,拉着她晨起练剑,每天还要教她一些小术法。
“师兄,今日阳光正好,修行又不差这一会儿,不如趁此机会看看初日呀。”林天生赖在石墩上不肯动,抬头向某位拽着她手的人喊道。
“上回落雨,上上回天阴你也是这般说辞。”程溯之已经不会傻乎乎被她骗了,见单手拉不动,又不敢太用力,便绕到她身后把她架起来,“你今日必须学会爆裂术。”
爆裂术,是一种通过短时间内将大量灵力压缩成一颗能量球的术法。练好了就是保命的好手段,能爆发较大威力,若没练好,其威力跟放屁差不多,响声大但没用。
巧了,林天生正是后者。
“师妹,捏决时要专注,稳住灵力,短时间大量运转输出。”
“不行了,不行了。”林天生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着。
这爆裂术运转一次比徒步狂奔十万八千里还要累。徒步好歹只累双脚,爆裂术练习几次下来全身都有点疲软。
“那休息会,再练几次,之后反应便不会这般严重了。”
见师妹倒在地上没有半点活力的样子,程溯之心里一软,纠结后还是想让她掌握爆裂术。最后是林天生再三保证自己后面一定能学会,并承诺明天多学一个术法,他这才放过了她。
*
一个月后,平陵城城外。
一条偏僻的小道上被几人拦断,其中一少年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三三两两的人穿着统一的服饰将他围住,看着是同一个宗门的人。
那少年被灵力压制着,动弹不得,腰间的储物袋也被人夺走,此时此刻正被人随意翻动。
“啧,果然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一股穷酸气。”
袋子里东西不多,为首那人一会儿便翻到了底,见里面一个有用的都没有,害自己白忙一场,气得抬起脚便要往少年脸上踹。
“师兄,咬他!”林子里响起一道声音,清脆又明快。
与此同时,一颗小石被投掷出来,击打在那快要踏上少年脸面的腿上。
为首的人吃痛一声,叫嚣道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敢来坏他的好事?
噗的几声闷响,小光球在几人身后炸开,火星子四处飞溅,将他们后股的衣裳点燃。
“都火烧屁股了,你们还不跑啊?”林中的少女又喊道。
张嘴刚要骂出声,又是几颗小石子,冲他们嘴皮上打来。先前还昂着头走路的人个个捂着脸和屁股,往另一方向逃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