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姝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身边不远处,立即将眼前飘浮的卷轴们一一推开,随后就看见自己的夫君晏池正笑眯眯地从不远处向自己这边走来。
她连忙站起身,一步一跳蹦到男人身前:“你可算回来啦!”
“抱歉,璃姝,我回来晚了,这位是……”
厌螭自然知道这低头跪在田边的人是谁,并且也是收到了此人的千里传音,也知道为何他在此。
此时戚崖额头冒出一股股冷汗,低着头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自己虽说试探到了青云仙宗此次捉妖的目标,但却狼狈地逃了回来,还被夫人发现了……
璃姝见晏池疑惑地用目光询问着身后之人,便立即侧过身子:“啊,这位是……咦?”
“你跪着做甚?”
璃姝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后走到他身前,微微弯着腰:“难道说……那术法有什么缺陷?后遗症?并发症?嗯……”
厌螭的目光变得冰凉。
戚崖却脸色一变,立即起身向后几步:“璃姝大人误会了!我方才看见田里有虫,正捉虫在……”
“哦!那就好。”璃姝得到答复后,停住再次将卷轴拿过的动作,继续对厌螭介绍:
“这位是新掉落的病患,因为压坏了我的田,现在正在‘赔罪’。”
厌螭虽说一副微笑的样子,但眼神中却没什么波澜,随后并听到他轻启薄唇:
“原来如此,阿姝没事就好。”
“那当然没事啊!”
厌螭看了看躺椅旁飘浮的卷轴与古籍后,挥手将其收起,又拉起璃姝的手,牵着她回到了屋内。
“我带回了些料子,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随着厌螭单手一挥,乾坤袖中的东西被一一取出,落在了床上。
璃姝的目光很快被这些华丽精美的料子所吸引,她捧起一件后发现下面竟然还藏着些手钏发钗之类的。
“哇!晏池啊,你这都是从哪带回来的?这看起来好贵重!”
在璃姝亮晶晶的目光下,厌螭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故友家中甚是富庶,这些都是他的回礼。”
“天呐!你这朋友太大方了吧!”
厌螭笑着未说话,又听璃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这个朋友可得维护好啊!”
“阿姝说的是。”
——
青云仙宗内。
“禁地的锁妖笼被打开了不少,怕不是有人混进来做的。”云松长老与玄烈长老、闻机长老一同立于锁妖笼前,三人皆是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可是我的阵法并无反应,方才探查过无数次了……”闻机长老通过瞳术再次检查了一排排的锁妖笼,确实并没有异常的现象。
玄烈长老愤愤难平,先有魔蛟逃脱囚禁动荡灵脉,后有坐下亲传弟子陆苍野拘捕“仙医”失利,再是如今禁地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一切都以那魔蛟作恶为始!”
云松听玄烈断言后,微微眯了眯眼眸劝说道:“如今宗主再次闭关修复灵脉,我等需尽快填补损失……”
他又抬眼看了看身侧的玄烈,问着:“知寒已经出发了?”
“有几天了。”
云松点了点头,也表示肯定:“知寒他得你真传,又为人稳重,定能伏妖带回。”
玄烈深以为然,他走后,云松又看向蹲在坏掉的锁妖笼前细细思量的闻机,叹了口气:
“你觉得是谁做的?”
“半点儿灵力的痕迹和气息都未留下,若是尘虚应当有办法能看出来……他还没回吗?”
云松叹了口气,青云仙宗五个长老寿数皆在千岁左右,作为未能飞升的修仙者,已是高寿数,看着若二十左右的样子却是活得久了之后,脾气各有古怪。
“青芜常常闭关,不喜问事;尘虚痴迷古籍,时常在外云游,他峰上的弟子说他去年就走了,还没回呢。”
“这样……师兄,其实……我有个猜测……”
“此地只我二人,师弟但说无妨。”
闻机咽了咽吐沫,指着锁妖笼上被破坏的阵法,小声说道:
“若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地破坏阵法并且未曾触动机关,必然是修为高深之辈……况且,今日我们进来探查后……”
他又回头看向云松:“师兄可否觉得此处水汽重了些?”
“禁地身靠泠川涧上游,有些水汽也是……”
云松起初不以为意,说着说着自己却越发察觉不对,泠川涧在侧不假,但……
此处为宗门禁地,隔绝外界,阵法繁多且复杂,水汽若无灵,如何进得来?
“师兄,若我猜得没错……”
云松霎时间觉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他赶忙说道:“此事不能声张,我会与玄烈商议加强宗门防御。若此事真是那魔蛟……”
他话音未落,定定地看着闻机。
“师弟且抓紧时间修复太上镜!我沧澜大陆各宗门派以及天下的安危,全系于此了。”
“师兄放心,我明白的,此事我会去请青芜师妹一同协助!”
两人离开禁地后,各自向自己的山峰归去。
然而在谁都不知道的角落里,一枚玄色鳞片正悄无声息地静静氤氲着光泽……
——
萧知寒带领弟子们通过罗盘成功定位到了目标大妖的所在之处,事前魔族跟踪的小插曲似乎并没有让这个队伍分神,在他们一行人踏入妖界后,周身的草丛树林间开始漫出迷雾。
“萧师叔,是妖雾!”
“警戒四周!”
萧知寒自然发现了周身的变化,他们不是第一次踏足妖界,但却是头一回遇见妖族的阵法。
“罗盘可有方位改变?”萧知寒偏过头问着身边的宗门弟子,那人手持罗盘摇摇头,将罗盘递过去。
确实没有变化。
萧知寒祭出佩剑,用神识探查迷雾中的情形……
不对!
“众弟子听令!速速御剑!”
萧知寒察觉不对后,话音未落,身侧便传来弟子被瞬间拖走而发出的惨叫之声,他令其他人御剑升空,自己则持剑追去。
“狡猾的修士!竟然闯入你祖宗我的地盘!气煞我也!”
震如洪雷般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妖气也瞬间如同海浪般扑面而来,令众人纷纷心惊肉跳。
萧知寒颇为冷静,他停下追逐遇难弟子的步伐,转而向其他人送去心音:是大妖黑罅,不可轻敌。
御剑在空的弟子们瞬间抖擞,立刻改换御敌阵型。
大妖黑罅,性情残暴且仇视人族,他们在前往妖界的路上就已经发现了好几处被妖毁坏的凡人村落,里面无一例二的,都毫无生人痕迹,就连尸首都不剩下。
萧知寒压下心中怒火,深吸一口气,沉声回应道:“黑罅,今日你若束手就擒,我可向宗门通禀饶你同族们的性命。”
此时,妖雾散去,雾中之妖显露出原形——
已逾千岁的黑熊妖此时虽化出人形,却是身躯高约三丈有余,魁梧如山压地面,粗重的妖气沉沉漫开,带着蛮荒刺骨的凶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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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锁定眼前一身月华色寒衣锦缎的修士后,黑罅琥珀色的兽瞳便骤然凝起寒光,凶性翻涌,杀机外露。
黑罅身后跟着众多妖族,皆是目露凶光,对着眼前的修士们虎视眈眈。
电光火石之间,黑罅身形先动!
萧知寒持剑闪身避开,沙石飞扬间,原本站着的地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大坑。
黑罅武器乃一双巨斧,萧知寒的剑虽修长,但却也杀气磅礴。
一时之间一人一妖打得有来有去,招招皆是致命一击。
此时凌空之上,一枚玄色鳞片早已悄然从其中一名青云仙宗弟子的身后脱离,化作水灵融于水汽之中。
万里开外的泠川涧浩荡墟里,厌螭正饶有兴致地观摩着眼前看见的一切。
片刻后,厌螭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弧度,手指随意地轻捻着身边的器物,说道:
“虽说未能全身而退,但对你的修为来说已是足够,从结果来看,已经达成了目的。”
戚崖立在一旁不敢说话,半晌后开口问:
“主上,妖族可会来救黑罅?”
“救?”厌螭听闻发出一声嗤笑,“妖族皆是自私自利之辈,且遵循弱肉强食的生存方式。黑罅敌不过萧知寒,马上便会被捆妖索制服,沦为灵脉枢纽源头是迟早的事。”
戚崖微微震惊,联想到自己不久前与他交手的前后经过,现在看来那萧知寒当初是收了手的……
“他是那群修士中为数不多的聪明的蠢货,他能放你一马是因为他此行只为了黑罅,蠢就蠢在……以为自己做的是维护正道的善事……实际上呢?呵……”
厌螭面上的讥讽之色毫不遮掩,微泛幽寒之光的眼神中都透着许多寒意。
就在这时——
“果然在偷懒!”
璃姝从树后突然跳出来,就看见这两人竟然一起蹲在树林里说悄悄话!
她随后又低头看向两人身边的鱼篓——果然空空如也!
此时璃姝挑着鱼竿气呼呼地看着厌螭,她忙活半天就钓上来一条小鱼,气馁不下,就想着来看看他们两人的成果,结果找了一圈都没见着人影,最后还是按照书中记载的方式凝神搜寻,这才让她抓到!
完了,主上还未说完的话被打断了……
戚崖心中暗道不好,怕是从前主上再怎么与这凡女虚与委蛇,这次怕是……
结果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震惊地发现——
厌螭端着一副微笑温雅的表情走到璃姝身边,替她提起鱼篓、接过鱼竿,语气中尽是温柔:
“阿姝抱歉……方才我突然瞧见这位晕倒在这,想着过来看看他是否旧疾复发……”
“阿姝可钓着鱼了?”
看着这张美丽的脸庞,再多的气话都说不出来,璃姝瞬间消气,拉着厌螭的胳膊笑嘻嘻地说着:
“晏池……我误会你啦!”
“他看着好像没事?”
在厌螭的目光中,戚崖挺直了背板,迎合道:“托璃姝大人夫婿的福,我没事了!”
璃姝听闻点点头,又瞧见他确实一副腿脚利索的模样,才放下心,随后想起来自己今日微薄的收获,瞬间丧气。
“种菜的天赋也就算了!我果然也没有钓鱼的天赋!”
厌螭笑了笑,安慰着她:“我从前对渔猎方面有所涉猎,我来教阿姝。”
“那可太好了!没你我可怎么办啊!”
……
随后在戚崖“难以接受却又颇为震惊”的目光中,两人相携着慢慢向溪水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