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赐嫁 > 8. 交心
    晏初飞清了清嗓子,不自然的岔开话题,“需要休息一下吗?”

    在坤广寺一连串的跪拜,又出来骑了一圈马,再到桃花林里不停歇的逛,江涵秋确实有些疲惫了。不过,她踟蹰的看向地面和附近,林中连块山石也无,该坐哪里休整呢?

    晏初飞问出口才稍觉不妥,娘子这样注重礼仪的贵女,是必然不可能像自己一样野性的席地而坐的,草地对她来说太过污杂。

    还好他今日穿了两件圆领袍,他解开镶着金银虎塑的蹀躞带,退下外面半穿着的杏色圆领袍,只着里面浅碧的那件。

    再次束好蹀躞带后,他展臂将外衫扬平,稳稳的铺在地上,抬眼看向江涵秋,“坐这儿上面可以吧?”

    从晏初飞一言不合便解腰带开始,江涵秋便被吓住在原地,宽衣解带着实是件私密的事,哪有人在光天化日的郊外宽衣的?

    而且,这个行为的暗示意味很足,不过,应该不会这么孟浪吧?保持着对晏初飞人品的信任,江涵秋不明所以愣愣的看着晏初飞动作。

    直到对上晏初飞抬起的眼,江涵秋心下一暖,想起自己刚才对于孟浪的大胆揣测,不由得飞红脸颊。

    她徐徐坐下,晏初飞枕着一只手臂,倒躺在了她身侧。咬着草根,枕着手臂,曲着腿,那潇洒的样子,像极了画本里无拘无束的游侠。

    晏初飞仰面躺着,所有视野都被身侧的江涵秋和头顶的桃花占据。江涵秋转头看了他一眼,随着她的动作,头上那对蝶钗被树隙里的光照亮,配着粉嫩花海的背景,好似活了过来,翩然若飞。

    花簌簌开,晏初飞心念一动,拍了拍锦袍空出的那半,扔掉嘴里的那半根草,“要不要一起躺下来,体验一下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感觉?”

    江涵秋看向身下的锦袍,他身量长,外衫也大。况且他只占了一小半,再躺下一个她绰绰有余,她只微微迟疑了一下便也躺了下来。

    望着满树灿若云霞的桃花,江涵秋想,今天他的提议没有一件不好的。

    良辰美景,佳人伴侧,晏初飞忽然很有倾吐欲,他想和娘子交心的聊一聊。

    “我一直想当个将军——真正上战场杀敌的那种,而不是现在这种借着父荫的花架子。

    “小时候我阿耶总夸我有天赋,他让我好好练功夫,说以后可以上阵父子兵,成就一桩美谈。

    “那时我成日里最期待的,便是他凯旋归来教我剑法的时日。

    “他不只教我剑法,还给我讲战场的见闻,和他的战术心得。直到最后一次……我从别人那里听到他的守城战术。”

    江涵秋心一揪,想和以前一样抓住他的手安抚,可惜,靠近着她这边的手正枕在他的脑后。她只好顺势抬手,轻柔的拍了拍他的腰。

    察觉到她的触碰,晏初飞腰间肌肉紧张的绷紧,好一阵才放松下来。他卡了一壳,才照常讲,“没事的,伤心早让我骑马挥洒出去了,我现在只是有些迷惘。

    “他们总说我现在很好,当着既安全又光鲜的执金吾,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是……我总觉得我辜负了他的期待……”

    江涵秋侧头,用那双泛着粼粼水波的眸子坚定又温和的望向他,“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才十九,年轻的很,古往今来,能有几位在这个年纪便做出了成就的?

    “做执金吾伴在圣人身侧,容易遇见机会,不怕被圣人看不见才华,是件好事。被圣上看见后你把握机遇,禀明自己愿为国效力的志向,并为其努力。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辜负阿耶的期望。”

    那句‘相信你’似一锤重音,狠狠砸入了他的心尖,荡起阵阵余波。

    “你也会支持我?”,不会像他有些家人那样担忧他的安危而阻诫他?他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哑意,带出的声音低哑却又充满希冀。

    江涵秋笑,笑靥生漪,她说了句文雅的,“吾敬天下有志之士,亦愿汝成其所愿。”

    虽然很老土肉麻,但是晏初飞此刻特别想大喊出那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清风徐来,带落满树花瓣,像下了场粉色的雨,咚咚咚,是风动还是心动?

    有片花瓣落到了江涵秋的发髻上,和发丝纠缠在一起。晏初飞侧过身来,伸手去取,手指却不留神的擦过她泛粉的耳垂。

    他低头轻瞥瞧见她睫毛却紧张的不老实的乱颤。视线下移,是她饱满粉嫩的唇,娇艳过手心的花瓣。

    晏初飞烫似的缩回手,他结结巴巴解释,“有花瓣……落下来了。”

    江涵秋看似正常的轻轻应了一声,实则耳垂连带脖颈脸颊那一片都烧红了。

    被触碰的酥麻感觉传回脑内,江涵秋咬住唇,怎么会是这种感觉……之前手也不是没牵过,怎么碰下耳朵她就这样羞了,江涵秋恨自己的不自然。

    她耳垂这么敏感吗?

    …………

    “耳垂这么敏感吗?”,晏初飞听见自己调笑着,然后俯身含上那片粉嫩……嗯?不对不对,晏初飞模模糊糊意识到。

    他努力瞪大眼,想叫自己清醒过来,却被身下人伸手捂住嘴,“别说浑话了……”,他抬起头瞧见身下人潮红沾湿的面,是她的娘子江涵秋。

    “你动一下郎君,好难受……”,江涵秋咬住唇难耐的喘息着,红润的唇被她咬住处微微泛白,显然是忍耐的极为难受。

    晏初飞俯首想把那瓣唇解救到自己口中,却被偏头躲开。

    “抬头看看我……我想记住此刻的你。”,白嫩的手臂缠住他的颈,声音黏黏腻腻的,似被蜜浸过。

    我想记住此刻的你……

    顺着念想一动,晏初飞才发觉自己陷在哪里,靠,他要疯了。

    下腹一紧,脑内绽出万千朵烟花,晏初飞剧烈喘息着,从梦中惊醒。

    他直挺挺的坐起身来,借着朦胧月光看见了狼籍的绔裤,他扶额冷静片刻,随即懊恼的锤了下床,做的什么梦啊……

    晏初飞收整好自己,坐在床沿竟然罕见的有些失落,梦中亲近如一体的人,现在遥遥的睡在隔壁寝室。

    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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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揉了把脸……不过自己也太放浪了吧,白天因为她的话微微心悸,晚上回来便做了这种梦,难不成他只是馋她身子?不不不,他绝对不是那种肤浅的人,他绝对很尊重娘子。

    第一次见面他是先注意到了她的才华,嗯,是他这种粗人最向往的才华。

    那天他烦闷的要死,好不容易休沐一天,又被母上拖着来玄都观来相看。

    也不知道阿娘怎么想的,当时自己才十七,有这么着急吗?

    本来想去郊外的靶场练会儿箭的,被兰姑姑和母亲一应一和的“你母亲只是希望你多陪陪她,她一个人在府里……”,“罢了,我自己去吧,哎,儿子啊,总归没有女儿贴心……”搞得心里内疚,结果到了观里发现是一个打着观画名号的相亲局!

    想到在道观里的情形,晏初飞浑身不舒坦,感觉自己像庙会前被人围观戏耍的猴。

    小娘子们还好些,只是矜持的瞧上两眼。夫人们却十足十的拿出了挑女婿的好眼力,从他头上的金冠瞧到他脚上的靴子,从他的言谈举止观察到他的一颦一笑。迎着,是恨不得挑剔到头发丝的审视目光;背着,夫人们的切切私语又被他耳力极好的捕捉到,晏初飞如芒刺背,第一次恨自己这么耳聪目明。

    好不容易托了个借口逃出来,本想牵着马溜走,兰姑姑却又追出来,传达母亲告诫自己不许失了体统的跑走的命令,体统!

    晏初飞欲哭无泪,只好牵着爱马上山磨洋工。

    想到还得应付那群贵妇人,晏初飞幽幽的叹了口气,揪了一把草扔到赤霞前,赤霞用嘴非常嫌弃的拱走,转头吃起自己挑选的嫩草,嘿——这匹臭马!

    晏初飞气笑了,起身正欲活动一下,却听见林中有小娘子的交谈声。

    小娘子显然极富才学,用了许多诗歌来夸寺庙景,那谈吐,他当时便觉得十分敬佩。

    不是故意卖弄文采,而是满腹经纶无意便会漏点出来。

    赤霞吃光了那片的嫩草,于是用嘴拱他,示意要换个位置。

    他于是低头去瞧,余光却发现一顶帷帽向自己滚来。

    晏初飞拾起,向着帷帽滚来的主路方向走去,大概便是那个小娘子的。

    他抬头,却撞入了一剪秋瞳,刹那间天地失色……

    于是敬佩变了味,可惜他当时没有察觉,但又幸好,命运将他们推在一起。

    想到这,晏初飞吹熄书房的灯,强迫自己睡下来,毕竟明天要陪娘子回门,总不能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其实不应该想到回门的,他有些紧张了,晏初飞翻了个身,望着床幔久久难眠。

    不知道江家人会不会厌恶自己,对自己会是什么态度,也不知道老头什么时候回来,要是还是那副臭毛病,好不容易缓和些的关系估计又会被他搞僵……

    哎,真是个无解的问题,两家没有矛盾他就不会被赐婚,两家有矛盾让他面临着这些隔阂。

    而且那个梦,他真是有些莫名的有些心虚,明天不知道怎么正常的面对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