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温雪将等等握在手里,转身看向那个邪修藏身的沙丘,眼睛微微眯起。其实她有点怀疑这些妖兽是那个邪修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唤来的,那人为什么会对这个商队出手,杀人夺宝?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疑似是商队首领的人见沙隐鳌蝎倒下了,赶忙上前走到裴温雪身后,郑重行了一个大礼,接着道:“多谢这位仙长出手相助,今日之事若非是仙长出手,只怕我们真要折损在这里。不知仙长名讳是......仙长?”
一群人错愕地望着又拔剑出鞘的裴温雪,原本在瘫坐在地上休息的众人纷纷挣扎着又站了起来,连那名化神期的体修都神情颇为紧绷地盯着裴温雪执剑的手。他们已经都负伤了,而且裴温雪刚刚表现出的实力足够强悍,如果此时她突然发难,他们恐怕又要陷入更大的麻烦之中了。
“阿雪,他准备跑路了。”
应苍黎的声音在她的识海中响起,裴温雪眼神顿时一凝。顾不上跟其他人解释,裴温雪瞬间就闪身到了那片沙丘之上。等等水色的剑身自上而下狠狠劈过,锋锐的剑气一扫而过,将整座沙丘都劈开来,暴露出潜藏其下的邪修的身影。
这名邪修浑身上下都包裹在斗篷之中,连手和面部都蒙着一层黑色的罩布,只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和眼部周围的皮肤。那双幽绿色眼睛的格外怪异,几乎称得上瘆人,眼白的部分是纯粹的黑色,而在那片幽绿色的眼睛中间镶嵌着的瞳孔几乎只有针尖大小。他的皮肤也极为不对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之色,一眼望过去几乎会让人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裴温雪在看清这人的样子后瞳孔骤然放大,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她努力地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思绪,却又在看清画面的时候震惊到失语。
“阿爹......阿娘......”
她看见了‘裴温雪’的阿爹和阿娘被杀死的画面,记忆里那个杀死‘她’双亲的邪修转过身来,露出的那双诡异的绿色眼睛和眼前这名邪修如出一辙。
“阿雪!”
画面一闪而逝,还在愣神的裴温雪听见应苍黎的呼声,理智瞬间回笼。她一侧身躲开邪修挥舞而至的灵幡,反身一剑挡开邪修再度挥来的攻击。等等的剑身和灵幡相接的瞬间裴温雪的瞳孔下意识地再度放大,这感觉......不对!她遇到过!
裴温雪挥舞着等等,一边动作不停地接连攻向邪修,一边在脑海之中快速翻找着这熟悉的感觉。是在哪里见过来着?这样奇怪的气息,她的印象一定很深刻才对......在哪里,是在哪里?
当目光再度接触到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时,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无数双诡异的幽绿色的眼睛。她想起来了!是她当初遇到应苍黎后去到的那个地洞!里面那个诡异的石碑和泥巴怪!
裴温雪神情瞬间冷了下去,她寒声问道:“晏溪村的那个地洞,是不是你做的?”
邪修没有理会她的问题,依旧机械而重复地不断向着她攻去。
“不对劲,阿雪。刚才我神识只是粗略扫过,所以被表象迷惑了。”应苍黎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凝重,“他,它。它不是活物,它身上的生气来源于它手上那个灵幡,实际上这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造物。”
闻言裴温雪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她一咬牙挥出全力一剑将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狠狠荡开,趁机上下快速用神识扫了一遍。还真是,没有心跳,也没有温度和呼吸,活人的生气完全是从它手里那个冒着黑气的灵幡里溢出来的,这些生气将它完全笼罩其中,只用神识粗略扫过的话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个没有魂魄的死物。
“也没有妖气,真是见鬼了。和那些个泥巴怪一样的东西?还是说是用活人炼制出来的傀儡?”
裴温雪盯着那个胳膊呈现出诡异角度的东西,脸色很是不好看。刚才那一剑她是故意冲着关节去的,现在这东西的左臂关节已经被她弄断了,但是它看起来就像是根本没感觉到疼一样。
“不像是活尸傀儡,但是应该也不是那些泥巴怪一样的东西。”应苍黎难得有些迟疑。
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一时间有点拿不准,怕误导了裴温雪的思路,谨慎地思索了一下才不那么肯定道:“我怀疑是用人皮和人骨做构架,再配合其他东西炼出来的某种邪术傀儡。人皮和人骨甚至不一定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是随手拿来组合在一起的。就像做灯笼那样,用到的纸和竹条材料并不是来源于同一棵树或者竹子,你能懂我意思吗?”
裴温雪立马就听懂了,忍不住露出个嫌恶的眼神。这什么邪门法术,也太恶心了。
“毁掉那个灵幡应该就能切断它的行动?”
裴温雪目光落在那个还在不断冒着黑气的灵幡上,思考着该怎么解决这东西。这东西既没有会跳动的心脏也没有元婴和识海,根本就没什么可以下手的要害。那个灵幡更不是什么好东西,能有这么浓郁的生气,不知道是拿多少活人的血肉和魂魄炼制出来的。
“不知道,只能试试再说了,这东西太诡异了。”应苍黎已经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在这里出手了,这玩意儿太诡异,他怕阿雪吃亏。
还没等他们俩想出来个合适的章程,在裴温雪和应苍黎的注视下,这东西的左臂发出诡异的咔咔两声,眨眼间就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裴温雪握紧了等等,等待它再度出招。可下一秒,这东西就像疯了一下突然直直冲向商队之中。
“见鬼!”
裴温雪忍不住骂了一句,直接就飞身追着它冲了过去。怎么突然就改瞄上商队的人了,不,不对。它本来就是冲着商队的人去的!它的目标本来就一直是这群人!
“阿黎!”
裴温雪焦急地传音给应苍黎,她的速度追不上那东西,等她追过去肯定会有人要死了。
“别担心。”
应苍黎烟金色的眼睛骤然亮起,它微微张开嘴吐出几道灿金色的细小雷电,只瞬间的功夫那几道金色的雷光便追上了那东西。一阵噼里啪啦的沉闷声响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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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便从半空中重重砸下,在商队众人惊恐地注视下因为惯性的缘故摔在沙子上滚出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裴温雪很谨慎地停在几步之远的位置站住,那些杀不完的泥巴怪她可是记忆深刻,天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也和那些泥巴怪一样是弄不死的。她盯着陷在沙子里没有动静的那东西,左手快速掐诀,手腕微抬,将那个灵幡从那东西的手里抽了出来飞到自己的身前细细打量起来。
这面灵幡不过巴掌大小,幡面和握把整体都是黑色,幡面上用绿色的线绣着奇怪的纹路,有黑色的浓雾从这些绿色的绣线出不断溢出。近了以后能更加明显的感受到这些黑雾之中,那极为明显的磅礴生气。但是与之极为矛盾的是,在这磅礴的生气之下,整个幡面都透露着一股极其浓重的怨气,他们俩隔着一定的距离都可以感受到灵幡上传来的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阴冷气息。
“这东西有点过于邪性了。”
裴温雪皱着眉,小心地隔着一定距离观察着这面灵幡。她不确定这个法宝到底是什么情况,贸然触碰的话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确实,不知道炼制这面灵幡的修士是谁,这面灵幡跟那东西一样是用人皮和人骨炼制的。”应苍黎的神识仔仔细细把灵幡看了一遍,“按理说这样的邪修法宝,不会有这么浓郁的生人生气。阴气、怨气、生气,本来就是互相排斥的东西。”
“是啊,这个法宝问题相当大。另外我怀疑这是某种子母灵幡,这个很可能只是个子幡。”裴温雪接过了话头,“之前养伤那阵子闲的没事干看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典籍,里面有不少是讲炼器的书。这个灵幡的样子有点像其中一本典籍里记录过的子母幡,只是子母幡不是这种奇怪的颜色和气息。”
应苍黎比裴温雪毕竟多活了那么多年,见过的各种人和东西也要多上一些。听见裴温雪这么说他思忖片刻,很快就有了点想法。
“可能真的是子母幡,只是炼制的手段和材料跟正常炼制子母幡不同。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子幡阿雪你不能带走,母幡可以感应甚至是操控子幡,但子幡没办法反过来追踪母幡。幸好你足够谨慎没有直接碰到子幡,不然你的魂魄恐怕已经被打上追踪印记了,会很危险。”
裴温雪眉头微动,问道:“既然如此这个子幡怎么处理?”
“不处理,我猜那边的操控者已经发现不对劲了,这个子幡应该很快就要被他毁掉了。”
裴温雪想了想,操控着子幡飘到一边,自己则走向了一动不动的那个奇怪傀儡。
“躲开!”
应苍黎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灵力的细微变动,立马喊停了裴温雪。在他出声的瞬间,裴温雪半点都没有迟疑,迅速闪身远离灵幡和那具傀儡。
几乎就在裴温雪躲开的瞬间,灵幡上就发出一声炸响,黑色的烟雾转眼间就吞没那一块区域。几息过后,黑雾又忽然收缩,直到彻底消失不见。裴温雪抬眼看去,只剩了无数的沙粒安静地躺在那里,灵幡和那具傀儡已经都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