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盛夏晴浓 > 10. 第 10 章
    原本有点紧绷的氛围被一只鸟打乱了。

    陆寻知问她:“它叫小乖?”

    赵魏晴有些心虚地摇了下头:“叫宝珠。”

    “那小宝和小乖是叫你?”陆寻知莫名想到她小时候,她没有小名,为了和她拉近距离,于是叫她小宝,她凶巴巴的,不让他叫。

    别扭的小孩害羞起来挺好玩的,他就逗她:“那不叫小宝叫什么?叫你小乖?”

    她更生气了,但耳朵红红的,还是在害羞。

    “不该问的少打听。”她此时一脸冷酷。

    小孩长大了,会掩饰自己情绪了。

    陆寻知却轻笑了下:“好吧,那以后我也叫你小宝。”

    难得,她竟然没威胁他不要叫。

    “所以你是愿意和我结婚了吗?”她现在只关心这个。

    叫这么亲昵,如果拒绝,她会恨他的。

    这句话把陆寻知噎住了,他没打算拒绝,可的确也没那么容易答应。但突然反应过来确实轻易就失了分寸,或许潜意识里他早就投降了。

    赵魏晴沉默着,急切,但并不催促。

    其实早就已经习惯了,习惯功亏一篑,习惯失望,习惯事情总在快有转机的时候前功尽弃。

    她的人生就是这样,反反复复,日复一日。

    只是他给她太多的第一次,太多关于美好的想象,让她觉得他会是例外。

    她突然释怀了,笑容很淡,透着点落寞,“没关系,也不用觉得为难。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去游乐场,还是你陪我。唯一一次生病有人陪整夜,也是你。唯一一次被请家长,没有挨骂,而是问我发生了什么,也是你。你陪我的那两年,已经是我在赵家最幸福的两年。我跟你开玩笑的,一张纸条而已,不能放在心上,你又不欠我的。”

    然而事实上他只是给她做家教,只周中的晚上和周末一天跟她在一起,顺手帮她做过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因为太匮乏,所以连那一点陌生人的友善都让她记忆深刻。

    陆寻知听出,这次她是真诚的。

    因而更觉难过。

    于是侧身,轻抱了她一下,她其实骨子里很傲气的一个人,所以总是凶巴巴的,不想被人可怜,不敢想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愿意主动来找她。

    他拍拍她的后背,“小宝,我比你年长十岁,需要考虑的问题更多,不是拒绝你,不要胡思乱想。你今天很累了,早点休息,相信我的话,就都交给我,好吗?”

    他的拥抱很温暖,不沾染任何情欲,像是一个长辈的爱护,满是疼惜。

    于是赵魏晴也忘了计较他的称呼多肉麻。只是有些无措的,呆滞地看着虚空,好半天才说:“好。”

    “阿姨下班了,我去帮你收拾一下客房,其他事明天再说。”他拍了拍她脑袋,难得见她这么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开机了,小宝。”

    “哦。”她意犹未尽,但只好作罢,“晚安。”

    并再次提醒,“海英区民政局工作时间是上午八点到中午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六点。今年开始周六周日上午也可以婚姻登记。”

    陆寻知:“……知道了。”

    她再次道了声:“晚安。”

    自顾自摸进客房,自顾自把自己照顾好了。

    宛如在自己家一样自然随意。

    她从没有这么轻松过,哪怕明天被赵家人打死,哪怕陆寻知其实在骗她,有这一刻,也值得了。

    雨下了一夜,陆寻知睡不踏实,翻来覆去都是赵魏晴在他耳朵边念经,问他结婚吗结婚吗结婚吗?

    夜半不知道第几次惊醒,索性折起身,去给爷爷那边打了个电话。

    -

    天刚亮,保姆张姨在楼下准备早饭,碰到从客房出来的赵魏晴,着实吓了一跳。

    张姨之前在医院里陪过她几天,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见。

    这栋别墅是旧居,太太和先生调职前,原本是要卖了的,因为是陆寻知外婆去世后留下给女儿的,保存着三代人的记忆,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前几年重新装修过,打算留作少爷的新婚贺礼给未来儿媳。

    因为厌烦被催婚,大少爷回燕京后,如果不是暂时没有更好的去处,都不会来这边住,更遑论带外人来。

    少爷没有交代,但又是让她去医院照顾,又是带回家里,想必关系不菲。

    张姨看着大少爷长大,当半个亲人疼爱,不由莞尔一笑,由衷为大少爷高兴。

    “早上好,请问早饭想吃点什么?”张姨妈打招呼,顺便仔细打量她。

    女孩眼睛已经大好了,拆了纱布后整个人生动许多,长得乖,又漂亮,笑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赵魏晴只知道她姓张,这会儿问了她名字,然后自我介绍:“叫我小赵就行,我和陆寻知什么关系我也还不确定,或者你到时候问他也行。”

    说完她自顾自点餐说要吃早餐面,看张姨熟练忙前忙后,追在她身后夸她做事有条理,干净利落。

    她嗓音好听,带笑,听起来悦耳,把张姨逗得直笑。

    她自己去鼓捣咖啡机给自己煮了杯咖啡,问张姨要不要喝,张姨直摆手,说年纪大了喝不惯这东西。

    就觉得奇怪,在医院里觉得她性子看着挺冷的,这会儿倒又像自来熟。

    “您明明还很年轻。”赵魏晴说,“看着像是二三十岁。”

    明知是假话,张姨还是乐不可支,不自觉就话多起来:“老太太原本还在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那时候是伺候老太太的。我儿子女儿都长大了,孙子孙女也也不用我管,我都辞工好多年了。只是大少爷回燕京后,也没个人照看,我就又来啦,一是舍不下,二是我也闲不住。也幸好东家不嫌弃我。”

    赵魏晴若有所思点头:“陆寻知真幸福。”

    “是我运气好,碰到个心善的东家不容易呢。”

    每当这时候赵魏晴心里都会有一种微妙的嫉妒。她闷闷不乐地想,上帝对他未免太过偏爱。

    不过遇到她,不知道算不算是报应。

    她心不在焉起来,瞬间没了兴致,张姨尽管在这里干了很多年,仍旧十分懂分寸,客人不说话,她也绝不多话。

    赵魏晴抿着咖啡在客厅转,顺便单手捧着手机看消息。

    未读消息很多,她一一批阅,把她爹赵政安的话交给手机助手,手机助手都看不懂,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狂妄自负又欠抽。

    冯旭尧更是个二百五,一想到要和一个二百五共度余生她就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以前怎么就能接受呢?

    赵魏晴看他发了许多,最后回了一句:哦。

    冯旭尧的60s长语音连着发了三条,她看都懒得看。

    邢淼在询问她有没有事,她看到王仁了,有点担心。

    真是善良的小羊羔,大概因为从小过得很幸福吧,每天都在笑,让她常常感到自己阴暗卑劣。

    她回了句没事,但也没告诉她陆寻知的事。

    因为觉得不确定。

    并不是不相信他,她只是不相信自己会有好命,所以总觉得最后很难是她要的结果。

    只赵魏铭昨晚忙得焦头烂额,今早才想起来问她去找陆寻知到底干什么。

    她回:求婚。

    赵魏铭:哦。

    赵魏铭:我大概是起床方式不对。

    赵魏铭:不是你等会儿,我再睡一会儿,再起一次。

    赵魏晴慷慨回她:行。

    过了会儿,不知是重新起了一遍,还是适应能力强,又回了句:你是人吗?

    然后转发几条下蛊的视频,劝说她强制犯法,不如尝试一下玄学。

    赵魏晴由衷说道: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她大致扫了一遍,在心里把每个人都吐槽一遍,懒得回。

    她看到角落里有小狗玩具,问张姨:“家里养的小狗呢,怎么没看见?”

    “泡泡很黏大少爷,轻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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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下楼的。而且它年纪大了,已经不怎么爱动了。”

    赵魏晴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去找他的借口,愉快地上楼去偷狗了。

    陆寻知的卧室在三楼,三楼整个空间是打通的,只有隔断没有门,层层叠叠的帷幔垂挂在各处,阻挡了视线,质地轻柔似纱,一点微风都能被吹起来,像是误入了什么艺术装置现场。

    赵魏晴倒是有些意外。

    他这人严谨刻板,性格也一丝不苟,还以为他是霸总标配黑白灰呢。

    赵魏晴轻手轻脚去找狗,却误入他的卧室,床上空荡荡的,人并不在。

    楼下也没有,出门了?

    躲着她?

    赵魏晴的心情突然变得很糟糕。

    她觉得自己应该头也不回地走,离开这里,不要给任何人让她伤心的机会。

    可不甘心,她最后还是主动打了他电话,那边响了两三声就接起,语气一如既往温和,并没半分心虚。

    他似乎从一个很吵的地方离开,走到安静处问她:“怎么起这么早,找我是有事吗?”

    她不吭声,沉默蔓延几秒,如果不是能听到她呼吸,他会误以为她挂断了。

    他追问一句:“小宝?”

    她终于开了口:“我来找狗,没看见你。”

    听起来像骂人,她解释一句:“张姨说叫泡泡,我来找它。”

    泡泡听见它的名字,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有些探究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蹭了蹭。

    是一只体型硕大的伯恩山犬,坐下来像座小山一样,看动作和神态,应该是只温和的狗。

    “泡泡是他的小名,它大名叫建国,爷爷取的,你叫它哪个名字都可以。”说完才解释,“我在你家,过会儿就回去了,陪你吃早饭,先自己玩会儿。”

    “我家?”赵魏晴十分意外,又有些迷茫。

    陆寻知笑了下:“和爷爷一起,名义是答谢当年的恩情。”

    备了薄礼,去问候赵家的长辈。

    赵魏铭昨夜一句“冯老爷子亲自来了,今晚恐怕不好收场。”他听到了。

    没有什么不好收场的,他爷爷又不是不在。

    虽然觉得用权势博弈有点卑鄙不道德,但赵家这种捧高踩低见风使舵的,这样解决简单粗暴。

    赵魏晴也听明白了,名义上是答谢。

    那实际呢?

    实际是去给她撑腰的。

    什么情要老爷子亲自登门。

    无非是因为昨晚冯老爷子亲自去谈婚事,赵魏晴却跑了,赵家很难饶过她。

    但陆爷爷亲自去了,如果此时陆寻知提起,就是另外的局面了。

    赵家并不怵冯家,但却会想要巴结陆家。

    “实际呢?”赵魏晴猜到了,但还是想听他亲自讲。

    陆寻知就知道她这么聪明一定猜得到,不由笑起来:“我说我爱慕你已久,好不容易回燕京,却得到你即将要订婚的消息。我爷爷很入戏,这会儿正以退为进,批评我荒唐没有礼貌,再怎么样也不该昨晚带走你呢。”

    这话的含义很明确了,赵家自己会思量的。

    赵魏晴呆呆的,愣了很久,回不过神。

    陆爷爷已经知道了吗?愿意帮他来撒谎,是已经接受她了吗?陆寻知什么时候跟爷爷说的?又是怎么一大早说服爷爷跟他一块儿前去赵家?

    好多疑问,答案都是:陆寻知真的是个说到就能做到的人。

    她眼眶有点热,声音闷着,好半天才开口:“我以为你昨晚只是在哄我。”

    一大早装得元气满满,故作松弛,其实只是怕被觉得可怜,怕他为难,不想做个逼迫他的坏人。

    有想过陆寻知真的会帮她,可没想过他能考虑这么周全。

    陆寻知轻笑:“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说了交给我,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赵魏晴还想说什么,那边似乎有人叫,他低声说了句:“乖乖的,待会儿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