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从异管局回来景停分都是大包小包的,里面装的全是他这段时间没有领取的任务奖励。
“娘娘,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他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地上,满眼期待地看向鬼娘娘,拿起来一个毛绒绒的玩偶举在脸庞,“可爱吗?喜不喜欢?”
鬼娘娘眼神都没多给一个,轻飘飘地跨过地上那堆东西,软帘一放,独留景停分一人在客厅盯着东西发呆。
啊,都不喜欢吗?
看着地上的东西景停分思索片刻,忽然打了一个响指,“会不会是对鬼不友好。”金刚经辟邪的,赤月朱砂斩邪的,九金束魂线抓鬼的,外表无害的毛球里面藏的也是静魂咒……
景停分一拍脑门,赶紧把这些带杀伤力的物件都塞进柜子锁好,免得惹鬼心烦。
嗡嗡——
景玉:听关鹏说你递了名刺。是钱不够用了还是在外面活不下去,别总是想回这里,一个弃子还好意思上门。
景玉:给你500万,休想踏进朱家门半步!
景停分看着激增的余额,含蓄地说:“大哥不是快生日了,他给我发了邀请函。”
景玉:别叫他大哥,这个称呼唯独你不能叫。
景玉:他给你发信息你就来,你是朱家的狗吗。识相的赶紧跟朱家切割关系,也别拿他当筏子。
景玉:不就是要钱吗,1000万,能不能堵上你的嘴。
当然不能了。
景停分哼着小曲,端着一盘香料来到卧室,准备给娘娘来一顿高端贵才能吃的敬香自助餐。
至于他母亲的信息不做回复,等下应该还有几十万。
景停分在16岁被朱家认领了回去,说是他们家走散的孩子。按理来讲,景停分应该改名换姓入朱家族谱,但景玉不同意,打闹祠堂也不想让景停分进朱家大门,场面一度闹得十分难看。
朱朝旳身为大哥,朱家实际上掌权者,一方面遵守孝道不好违背景玉这位名义上母亲的命令,一方面不想让自己的亲人在外流荡,每逢重大节日都会找由头跟景停分聚一聚。
景停分也不愿意回那个规矩比皇宫还多的家,偶尔跟景玉联系,看看她生气的模样顺便领几个红包。
反倒是对朱朝旳这个“好哥哥”不怎么感冒。要不是前天收到了生日邀请,他都快忘了手机里还有这号人物。
景停分在想这一次景玉会转多少钱,二十万还是六十万。
没过一分钟手机又是一震,到账两百万,这一次还挺大气。景停分吹了声口哨,把银行卡里刚到的一千七百万转了一半存进自己的小金库,另一半转给徐泽天。
心情不错的景停分看着趴在床脚的穷天棺,难得没有一脚踩上去。沿着边走,拉过来一张矮桌盘腿坐在地上,絮絮叨叨地说:“明天我得出去一趟,两天后才能回来。我不在家好好吃饭,今天想吃什么口味的香,我都给你搓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软帘骤然掀开,一只手指着托盘上青色的香比划了个三的手势
景停分眼睛弯起来,笑着应:“简单,包在我身上。”
香粉都是提前研磨好的,只需要再滴了两滴从异管局兑换的沉阴水,加水顺着一个方向搅匀。
他捏着小段香泥放在竹制的簸箕上,拿铜刀一点点修平棱角,指尖沾了点水,把香身抹得光滑发亮。
捏着细毛笔蘸了混合着自己血的朱砂,蹲在窗台边认认真真在每根香身都描了一圈缠枝云纹。
一转身,看见身后的鬼静静地坐着,宛如一座精美的雕塑。
景停分不止一次地想,这周身的气度如若娘娘还活着不知会多么光彩四射,惊艳众人。但或许会一生不婚,因为没有人配得上祂。
看到阴气跃动了一下,他的视线逐渐隐晦,手下的香越做越慢。
皮肤是异于常人的淡青色,阴气结成的青线如同干瘪的血管攀附在手背上,在长久的注视下不自觉地游走盘踞,将那薄薄的皮肤撑起,带着一种易碎的惊恐。
景停分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简陋的山洞里一张石桌上摆放着一对红烛,风轻轻吹过,烛火摇曳,一只手护住了烛火。
目光移动是一个穿着嫁衣的人。
山洞闭塞阴暗,眼前的人光风霁月,墙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逐渐交融不分你我。
“你可愿意……”是他的声音。
画面突然扭曲抽离,景停分起身想追,等他回过神时他眼前是微微晃动的罩红,后面是一双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你……”
“叮铃——”铃铛突兀地响了一声,一人一鬼纷纷低头注视着左手上的铃铛。
“娘娘,刚刚铃铛是不是响了。”景停分回过神咽了一口口水,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铜钱,一旦有异动他就献祭自己镇压鬼物。
在那道警惕又震惊的目光下,鬼娘娘缓缓抬起手用力地甩了一下。
安静,仿佛刚刚听到的是错觉。
“嗨,最近压力是有点大。”景停分打着哈哈,一边伸懒腰起身,一边路过鬼娘娘。
景停分能够感受到周深的阴气在蠢蠢欲动,他越是感到压力,越是表现得轻松。后槽牙碾过舌尖,他的手开始放低,想要对铃铛图谋不轨。
他就试一次,反正不亏。
余光盯着鬼娘娘的一举一动,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伸手了……隔着嫁衣握上了鬼娘娘的手腕,“手真凉,回头给你做个暖手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在厨房缩成一个伤心的大窝瓜。
他刚刚指尖碰上铃铛的一瞬间脑子差点被浓厚的杀意搅成肉糜。只能中途变道说句体贴话。
果然娘娘的东西不能碰。
嘤嘤嘤……
一阵凄厉的哭声响起,坐在监控器后面的人齐刷刷地给自己耳朵跟眉心处贴上符咒,那股翻涌的自毁欲望才有所减弱。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男生悄悄往他爸旁边依偎了几分,低声问:“老爸,我怕。”
“嘘。”男人抬手给自己儿子贴上一道符咒,看到显示屏里贴满黄纸的门摇晃了几下后,拿起方泽印盖在了屏幕上,叮嘱其他人无论听到什么都不准直视屏幕。
“嘤嘤……”一声一声重叠的哭声层层叠叠,屏幕忽明忽暗,几个心智弱的余光瞥到了画面,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插进了自己眼睛里面,活生生在脸上凿出来一条沟,半拉脸皮挂在下巴处摇摇晃晃,甚是骇人。
男生把脸埋进男人胸膛,浑身上下都是冷汗。
男生名叫徐涵廷,14岁,本该在学校好好上课,可选人师傅说他天资极好有望被选到内门。他爸二话不说,直接让他休学,天天在这个破院子里待着,整天面对神神鬼鬼的东西。
或许是印证了天资极好这句话,跟他一同进来的人,死的死疯的疯,他是唯一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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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跟他父亲共事的人。
“情况怎么样。”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空气里面的凝滞。
徐涵廷被他爸带着行礼时,悄悄撇了撇嘴,又是这个烦人家伙,每次来都得死几个人。
徐涵廷他爸徐孟集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他站出来回话道:“回禀谢大人,已经投喂了3只灰鬼,目前长势良好。”
谢永昌眯了眯眼睛,脚步轻快地朝屏幕走去,看到房间里面逐渐凝结出的淡青色的水滴,勉强露出一个笑。
干爹让他准备的礼物本来是一只能送上床的漂亮假青鬼。现在只能送一只流着哈喇子的丑鬼,别让他知道是谁偷了他的鬼!
“加快进度。”谢永昌没有时间了,先前他在干爹面前可是立了军令状。如今只做出来个残次品,他的命也别想要了。
“是。”徐孟集目送谢永昌离开后,带着人把刚刚受影响的人拖下去,拿过一碗装着净米的碗,按照先后顺序割下几人的耳朵,整整齐齐摆放在米上,又在上面插了四炷香,朝着贴满符咒的大门叩首。
“嘤嘤嘤嘤……”绵延的哭声不绝。哭声里面带任何的攻击,偏偏让除徐孟集之外的三人全部自刎归天。
徐孟集无暇顾及脸上的血,将三个人甩进房间,将变灰的净米连带着耳朵全部焚烧干净,又在门上又贴上一张黄符。
等黄符停止浮动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世人皆知,惧鬼最弱。可他们没有见过青级惧鬼,更不知道青级惧鬼的一声哭泣就能让人升起寻死献祭的念头。
“大人,这个月已经献祭了72人,祭品不够了。”
徐涵廷还想撇嘴,被徐孟集的身形挡住,声音沉稳地说:“这个月献祭到此为止,谢大人需要暂时带鬼离开,让人加固封印,购买眠川。一周,你只有一周的时间喂养新祭品。”
献礼结束后,徐孟集带着徐涵廷回到房间,父子面对面坐着,藏在宽大袍子里的手指跟结印一样翻花。
徐涵廷:我要回家。
徐孟集:白日做梦。
徐涵廷:我不想当奴隶。
徐孟集:想死?
徐涵廷气鼓鼓地瞪了他爸一眼:那你为什么让我进来。
徐孟集:不想你死。
他们父子二人都是宗门里面认为极有天赋的人,入门不到两年就开始接触重要任务,这放在别人眼中是荣誉,可对他们来讲是一把悬在他们头上,随时会要来他们小命的铡刀。
徐涵廷不想死,也不想让他爸死,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他马上就要自己出任务了,没完成真的会死啊。
徐孟集缓缓和上眼睛,呢喃道:“真不想低头啊。”
“可你一直在低头想东西。”徐涵廷有时候真不知道他爸脑子里面究竟装的什么东西,可能是浆糊跟稻草的混合物吧。
知子莫若父,这小子一撇嘴他就知道准是在蛐蛐他,“少说少看。”随后从脖子上取出来一块玉,调整好长度后戴在徐涵廷身上,千叮咛万嘱咐,“出去之后去找你叔叔,他会帮你。”
“好哦。”徐涵廷只知道他有个叔叔,但关系不亲近。奶奶说两个人曾经在年三十当天大打出手,都想证明自己是对的。
徐孟集轻轻拍了一下徐涵廷的脑袋,这次只是让他把玉藏好。
等第八声鸡鸣响起的时候,徐孟集整理好身上的衣服,一出门还是众人敬畏的徐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