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矜贵皇子为何总是卖乖gb > 102. 灵光
    木屋外,院门被轻轻推开。

    罗雨风摸向腰间,屋外纵有明月与灯笼,光亮穿过窗子与书架,也不剩什么了。

    她眼中全黑,不仅留意门外的不速之客,更留意着身边的人。

    比起远处未知的威胁,身边的人若是发难,于她而言,才更加危险……

    她将纪怀皓的手腕抓得更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罗雨风听得仔细,突然挑了下眉梢。

    一步一步,来人停在了门前。

    黑虫从腰间银坠缓缓爬出,以备不时之需。

    半响,门没有任何异动。

    不知为何,那人停在了门外。并无踟蹰之意,似乎不打算进来。

    罗雨风看向纪怀皓,直觉他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只是看不到他表情……

    罗雨风暗暗烦恼,夜盲之症误她良多,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养成如此警惕的性子。

    不知过了多久,罗雨风腿都快蹲麻了,刚想换个姿势,便听院外又传来了声音。

    “……你来这里做什么?”

    是另一人。

    声音好辨认的很,正是今天早上与她拔剑相向的宋相慈。

    先来的那人并未答话。

    少顷,宋相慈语气冰冷。

    “你不该来……”

    那人支吾起来。

    “我……”

    “我这就走……”

    罗雨风心下一沉,知道此人与玉虹重伤之事绝然脱不开关系。

    自此人从院门走近,罗雨风就辨认出了她的脚步声。

    相处几日,怎会不识?

    明泉……

    堂堂风灵七坤道之一,为何会如此不受徒侄们的爱戴?

    在与李相成等人交谈时,若有涉及玉虹与纪怀皓之事,但凡明泉在场,她们便绝口不提。

    尤其宋相慈,她对明泉格外冷漠,而明泉作为长辈,只是一味回避。

    直至在玉虹旧居,宋相慈指责出“你不该来”。

    一切怀疑都已落实。

    明泉与玉虹负伤有关,甚至是一个需要被“原宥”的人。

    她做了什么?

    能叫玉虹原宥了她,却又让宋相慈怨愤至今。

    而纪怀皓,对这一切都知晓么?

    罗雨风控制着自己不去看身边的人。

    因为她看不见。

    看不见,就无法根据对方的表情与眼神做出反应。

    一旦她做不出,便等于她亲口告诉对方“我有眼疾”。

    她干脆将身子转向窗外,打算偷瞧,抓着纪怀皓的手也跟着动了动,下一瞬,便被纪怀皓的另一只手覆上握紧了。

    仿佛在戒备她放手。

    罗雨风一顿,心道:也好……如此,我知道他两只手的动向,倒是迎合了我的防备之心。

    她未将手腕抽离,纪怀皓似乎也回过了神,跟着她来到了窗边。

    只见那道晴水色的身影走向院门,但碍于宋相慈的存在,脚步犹豫了起来,似乎想要绕开对面的人。

    她这般唯唯诺诺,反倒激出了宋相慈的郁气。

    “你可知?!”

    明泉浑身一抖,立即停在了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你……”

    宋相慈声音哽咽,抿唇压了一压,适才再度开口。只是这一开口,便又将幽咽泄露了出来。

    “你当年之举,不仅害了师傅,还有……她是若身体安康,怀皓又何至于此?上被父亲厌弃,下有宫人规训,举目无亲,归家不得!”

    明泉不知所措地退了一步。

    “我……”

    宋相慈红了眼睛,步步紧逼。

    “你可曾去看过怀皓?你……你可知他现在是何境地?你整日只知做凡尘善事,挣红尘名声,自以为行善积德,感天动地。可恨你业未除!孽未偿!障未消!仇未报!如何对得起舍身救你的师兄!!!”

    明泉脚步踉跄,跌倒在地。

    恍惚间,只见一道明光从面前之人的身后窜起,直冲云霄。未等眨眼,便“嘭”地炸开,犹似一声呵咄,震得天地为之一抖。

    霎时,光芒万射,白虹万丈。

    宋相慈浑身一颤,转身看向天空。

    巨大的光团犹如另一个月亮,悠长地散垂在星星夜幕,久久不能消散,清晰地印在每一个人的眼中。

    纪怀皓轻喃:“那是什么……”

    罗雨风回神,看向了他。

    杏眼眨了一下,出口的声音低缓,好似慰藉。只是提到这几个字,不免消散了些许仇苦。

    “玉虹大过号……”

    纪怀皓眼中闪过了一丝困惑,随即又激起了某种回忆,眉头向上蹙起,微落的唇角却又扬起了分毫。

    “原来……已经排到了大过。后面的几年,阿娘还惦记着,她不在山中,想必是鱼散鸟飞,各自逍遥……”

    一抹流光划入他眼眸,被敛进眼底水意,随之滑落脸颊。

    罗雨风呼吸一滞,慌忙抚了上去。

    “……梓君。”

    纪怀皓唤着她,声音低润颤悠,直入心底。

    罗雨风刚恢复的呼吸又慢了半拍。

    此时此刻,她突然想待他好些,让他离那些苦事远些。

    这人分明气运极佳,就连生辰,也是三阳赐福,九炁流辉之日……

    “……旦逢良辰,顺颂时宜,岁岁年年,如月满盈……待我们回去,给你补足弱冠礼。”

    罗雨风还记得,他患疯症时,依旧颇有条理地说了“喜欢”。

    纪怀皓眸光微动,弯起了眉眼,抬腕覆上罗雨风的手,缓缓贴在唇边。

    那纤长的眼睫轻垂,深深地回望着,好似看过了这整整一岁的光阴,也好似看过了自初见以来,十二年的日日夜夜。

    “好……”

    空中傲然的光芒渐入星辰,却留下一圈巨大的白虹,遥遥环着圆月,正正好好,没有偏移一丝一毫……

    *

    元宅十三年,正月十六,午前。

    罗雨风翻进了一处荒凉的院落,终于逮住了正躲在卧房里吃酒的明泉。

    “欸?!”

    罗雨风一把夺走了她怀里的酒坛。

    明泉从塌上跪坐而起,伸长了双臂,朝着被高高拎起的酒坛子挥舞。

    她身后遮挡窗子的布帘恰好露出了一角,正正照在罗雨风和那坛子上,晃眼得很。

    她直嚷嚷:“别撒了别撒了!”

    罗雨风一脚踏在榻沿,一手揪着她的后衣领,弯身去看她的神态。

    脸蛋通红,眼神迷离,就差大喊“我没醉”了。

    罗雨风放下酒坛,撩了一捧清酒,弹在了明泉的脸颊上。

    “清醒些,认认我是谁?”

    明泉的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扯着,死活睁不完全。手指一摇一摆地指着罗雨风,“断断断”了半天。

    看来还认识人,就是醉得捋不顺舌头了。

    罗雨风心道:这真是巧了,醉得刚刚好……

    她松开明泉,这人就一滩泥似的摊回小榻,趴在了案上。

    罗雨风掀衣坐在她身旁。

    “我听有人提起一个叫相和的人,你可认识?”

    明泉皱眉。

    “相和……崔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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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雨风吃了一惊。

    姓崔?

    昇王妃就姓崔!

    “她人呢?!”

    明泉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黯淡,摇了摇头。

    “走了,早走了……”

    罗雨风一听,直觉有戏。

    “怎么走的?”

    明泉先是愣愣地,随后不耐地摆手。

    罗雨风抓住她的手腕,低头去看她的眼睛,重复道:“怎么走的?”

    明泉呆了呆,翕动嘴唇。

    “……被家人接走的。”

    罗雨风挑眉。

    好强之人,没有留在女功圣地,反倒被家人接走了?

    “什么时候?接到哪里去?”

    明泉回避道:“这我哪里记得,那还是年轻的时候……”

    罗雨风心下一凛。

    时间正对得上!

    且看明泉这态度,说不定那人也与玉虹遇险之事有关!

    她拽过明泉。

    “去了哪里?!”

    这一拉一扯,明泉似乎清明了些。

    “什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罗雨风半点不慌,还是那个话术。

    “好奇,听闻她年少有为。”

    争强好胜之人,在一个好的环境中,很少有混得差的。

    “哎呀,我哪知道,去了襄州吧……”

    罗雨风任由明泉挣扎开来。

    襄州……据方耀祖所言,那杀害她家人的女子正来自襄州。

    全对上了!

    罗雨风心中大喜,没想到撞了个正着,此次出行果真吉利!

    她连忙又问:“崔相和长什么样?”

    明泉不堪其扰。

    “啊?什么?就那个样儿,一幅死人脸,看见比她强的人就眼放精光,全身上下都写着‘我要赢,我要胜’。”

    罗雨风急道:“我说五官!”

    “哎呀,好胜的人长什么样,她就长什么样。”

    明泉伸出手,在眉弓和颧骨上比了比。

    “骨头高,相貌不算上成。”

    这定是此人的真实相貌了。

    明泉纳闷道:“你问这个作甚?她有什么好的?”

    罗雨风问:“你跟她有过节?”

    明泉否认得很快。

    “没有,她可跟我差着辈分。”

    说完,她又去捞酒喝了。

    罗雨风想了想。

    “她是玉虹带回来的?”

    明泉浑身一颤。

    猜中了。

    若非如此,玉虹不会在信中提到她。

    依照明泉的态度,此人十之八九就是那次变故中的幸存者。

    罗雨风暗叹道:“你跟玉虹,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泉一听这两个字,眼神比方才还暗,呆愣愣地,活像个破旧的瓷娃娃。

    “什么……”

    她声音颤抖,手也控制不住地抖着,似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哦……是我害了她……”

    泪水猝不及防地打在案上,发出了几声闷响。

    罗雨风轻眨了下眼睛。

    “你……是无意,还是有意?”

    明泉那死了的眼珠又微微地动起来。

    “我……”

    她眼神游离着,挣扎着,似乎想要为自己辩解,却羞愧地说不出口。半响,慌乱地摸了摸案面,一碰到酒坛,立即将它举起来,用苦辣的酒水堵住了自己的喉咙。

    罗雨风沉默着,不必明泉再说,已然知道答案了。

    她本欲离开,想了想,又回过身来。

    “只是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