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泉大叫:“老天娘呐!你们俩真是一个都不叫人省心。你阿姊换衣裳,你看着做什么?!”

    罗雨风吓了一大跳,探头去看。

    只见纪怀皓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林边,正要靠近。

    她瞬间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这人穿着衣服就好……

    她倒是不介意在纪怀皓面前更换,毕竟以前就是对方给她更衣的。

    但这样一来,他们在明泉眼里,就是彻头彻尾的两个变态了……

    罗雨风道:“你站远些。”

    明泉叨叨:“你这么说,他能听吗……娘嘞。”

    长身玉立的身影在短暂的沉默后,缓缓后退了几步,隐入了林后。

    罗雨风看了看,确定自己已经看不到他了。可是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注视。

    “愣着做什么?快换呐!”

    明泉回头看她。

    那注视突然锐利地移向了明泉,罗雨风心道不妙,连忙道:“你转过身,别看我。”

    明泉:“啊?大家都是女人,你这么讲究?”

    罗雨风心道:讲究的不是我,是你还没认出来的好徒侄,现下正在死盯着你,马上就要冲出来砍人了!

    罗雨风推了她一把。

    “要么转,要么走。”

    明泉服了:“好好好转转转,你们这些孩子真麻烦……”

    罗雨风感觉到那注视又转了回来,松了口气,无奈地褪下了衣衫。

    突然,那视线又不见了。

    ……

    明泉问:“你笑什么?”

    罗雨风眉眼微弯,唇角轻提。

    “没什么……”

    待罗雨风与纪怀皓走出西池,便见众道士都更换了满是黑灰的道袍,如今是一身的莲子白,浅浅的绢色素雅而古质,行动间能看到莲花暗纹。

    罗雨风打眼看过去,没从这群干干净净的道士里认出哪个是李相成。

    “诸位……”

    她状似犹豫地等着对面搭话。

    一个清清爽爽的小道士挠了挠脸。

    “阿,我们带善士过去……”

    罗雨风看向了她,瞧着十分脸嫩,不过十五六岁。正是活泼的年纪。

    “如此太过麻烦诸位道长。”

    几个道士直呼“不麻烦不麻烦”,似乎很想与她同行。

    罗雨风暗道奇怪,但并未察觉她们有什么恶意,只好暂且放过。

    清净宫位于风灵观后山,依附在悬崖峭壁之上,外廊搭建于山体的横裂内,宽大深邃,宛若游龙。

    罗雨风被明泉带进了开阔的露台,向外望去,是鹤羽般的大雪,纷勾勒着凤灵观的全貌,风声清啸,不似人间。

    小道童通报回来,靛蓝发带的尾端微微晃动。对明泉行礼道:“师叔,请随我来。”

    明泉点点头。

    “那个……二娘,过来,跟我一起进去。”

    看着彬彬有礼、面若桃花的小道童,二狗有些局促不安。

    “为什么我要进?”

    明泉道:“你今后要住在观里,自然要跟主人打招呼,这样才有礼貌。”

    “阿……”

    她从前住的房子不存在什么主人,也并不知道什么叫做“有礼貌”,但如果想要留在这里,就要学着有礼貌,就像那个小童子一样……

    二狗腹诽:谁要跟她一样!

    可又不得不承认,对方是比自己更讨人喜欢……

    无论如何,她只能选择信任明泉。

    二狗跟着明泉走后,罗雨风按照先前道童进出的时间估算,心道:多少要等一炷香。谁知她们很快便出来了,几乎只把时间全在耗了路上。

    二狗进去时有丝局促,出来时有些茫然,除此以外,神情上没有丝毫的变化。

    罗雨风想:这是见到了真人,还是没见到?

    明泉对她说:“师傅答应帮留月运功,但只能他和相慈两个人进去。反应你也没能好好沐浴,按规矩是进不去的,就在外面等等吧?”

    罗雨风眼睛微不可查地眯了一瞬。

    高人运功时,需要亲近信任之人护法,确实不方便外人窥探,此言倒也合理。

    何况这里是纪怀皓母家,就算他身份暴露,风灵观也不至于害他。

    至于自己么……人在露台,想跑随时能跑,没什么可怕的。

    思来想去,没有什么漏洞。

    她点了点头。

    纪怀皓皱眉,抓住了她的臂弯。

    罗雨风:……

    忘了最大的漏洞。

    明泉不敢伸手拽纪怀皓,只能隔空劝说。

    “进去吧进去吧,进去治病,病治好了,你阿姊才会喜欢你!”

    闻言,纪怀皓向上撇了下唇角,不为所动。

    明泉揉揉自己的眼睛。

    “我没看错吧?他方才是笑了?!这冷面阎王还会笑呢?”

    罗雨风无言。

    他何止会笑?他是除了睡觉以外,都会把笑挂在唇边上。

    而且,他哪里只是笑?这是轻蔑地笑!嘲弄地笑!得意地笑!

    他不久前刚从自己嘴里听到了“喜欢”,明泉再用这种糊弄小孩子的话钓他,他半点都不会搭理!

    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鱼喂大了,珥也得换成更好的。

    罗雨风将他往下扯了扯。

    纪怀皓眸子瞥下,僵持片刻,低下了头。

    罗雨风侧身,将手放在唇边,贴在他耳畔。

    “之前在池里约定的,回来之后我就会……嗯。”

    纪怀皓眸子一亮,抿了下唇。

    声音自然地沉着:“会什么?”

    罗雨风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蹬鼻子上脸。

    她没说出口的话是在顾谁的颜面?!

    “快点去,免得我后悔。”

    纪怀皓瞬间严肃起来,眉心紧着,似乎在问“怎能儿戏”?

    罗雨风妥协道:“不后悔,去吧。”

    纪怀皓这才认真权衡起来。

    罗雨风推了推他。

    他嗔怪地看了过来,满脸地不情愿。

    罗雨风再次警告:“我讨厌磨蹭。”

    纪怀皓的天平上了个“被讨厌”的砝码,立即倾斜了。

    看着宋相慈和纪怀皓的背影消失在露台尽头,罗雨风下意识抱起了双臂,察觉到自己的紧绷,随即又放了下来。

    她回过头,发现这些年轻道士全在看着自己,眼睛里兴致勃勃,但好像碍于什么,暂且克制着。

    明泉没注意徒侄们的态度,她挠了挠头,说道:“天色晚了,我还要带二……二娘安置住处,你是留在这,还是跟我们一起走?”

    罗雨风还是担心纪怀皓。

    若是运功不成,纪怀皓又找不到她,岂不是要发疯砍人?

    “我留在这吧……”

    明泉:“好吧,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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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事问相成就行了,我先走了啊。”

    罗雨风点头,只见明泉这个长辈一出去,那群道士就围了上来。

    李相成仰了仰下巴。

    “你放心,师祖的清净心经早已大成,梳理神识罢了,如运诸掌。”

    罗雨风挑了下眉。

    她这辈子就没听说应对神识能用“如运诸掌”来形容的。

    这不就等于“信手捏来”,“小菜一碟”?

    她不是不懂神识。

    “解忆”这记蛊,就是牵连着神识的。

    纪怀皓中蛊时犯了梦魇,与“解忆”也逃不开关系。

    就是因为懂,所以知道这有多难……

    被下过“解忆”的人,几乎都死了。

    罗雨风当初对纪怀皓说,中“解忆”者,“如有泄密的意图,就会忘记自身所想”。

    但其实,“解忆”真正的作用根本就不在于此。而是用于探查神识中的记忆。

    说是“记忆”,其实还掺杂着一些潜意识,有些真,有些假,需要仔细辨别。

    既然有了这个目的,就很难顾及宿主的性命,即便是肆意探查,操纵者也必须谨慎小心,一旦稍有差池,就会遭受反噬。

    纪怀皓由她亲自下蛊,从未深探过识海,本来以为已经足够小心,却还是在无意间给他受损的元神“火上浇油”了……

    罗雨风揉了揉额角。

    李相成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要不……你坐下歇息歇息,吃碗茶吧?”

    罗雨风点点头,跟着她们坐在了小榻上。

    “你们可是有什么想问我的?”

    罗雨风还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围着自己转。

    李相成见她主动开了话头,也不再客气了。

    “哦哦!你是濛人,那你会养蛇么?”

    罗雨风点头。

    其他人也凑了上来。

    “蛇是冷血的,它认主么?”

    罗雨风点头。

    “那它会伤害主人身边的人么?”

    罗雨风思忖道:“那要看这人做了什么,若是故意激怒,应该是不行的。另外,还要看主人养蛇的功夫到不到家。”

    她们互相看了看,眼中有些忧虑。

    罗雨风好奇道:“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她们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罗雨风想了想,又问了自己想知道的:“先前的巨响到底是什么?”

    李相成:“哦!这怎么说呢……其实就是炸药。”

    罗雨风:“……懂了,你们想要换个新的山门。”

    李相成年纪轻,反应也快,立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姊姊,好有趣!”

    其他的小道士笑着解释:“不是不是,我们是在比谁炸得高呢!”

    罗雨风心道:洛州是不一样,自有一套风尚,全是她这个京里人看不懂的花样。

    她假装好奇:“这是中原特色?”

    “哈哈哈哈,也不是,这是玉虹大过号……哦,‘大过’就是二十八的意思,这个顺序是按已经六十四卦排的……”

    罗雨风:……

    听见自己岳母的名字跟炸药联系在了一起,她简直怀疑自己灵敏的耳朵。

    “这是什么典故?”

    “哈哈哈哈……这个典故是师傅告诉我们的!我们有位师伯,道号玉虹,她呀,最是讨厌师傅在深更半夜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