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贵妇不好当 > 26. 第 26 章
    卢英是傍晚时分醒过来的。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她只感觉嘴唇干渴,刚想动一下,右肩就传来一阵剧痛。

    贴身丫鬟小娥本就守在榻边,见她醒来,连忙用温热的湿帕子轻轻润了润她干裂的嘴唇。小娥看着自家夫人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心头一阵发紧。尽管御医再三保证夫人并无性命之忧,可看着夫人这般虚弱模样,她心底还是隐隐发慌,夫人终究是个娇弱的女子,受这么重的伤,怎么能跟一般人相比啊!

    好不容易见夫人睁了眼,小娥又是欣喜又是焦急:“夫人,您别动,小心扯着伤口!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奴婢来做就是了。”

    话音刚落,帘栊轻响,长公主李棠快步走了进来。

    “英娘,你总算醒了。”李棠在榻边坐下,眼底满是关切,“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卢英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却问:“公主,你可有受伤的地方?”

    李棠闻言,轻轻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傻孩子,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醒来头一件事,竟是问我有没有事。”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与后怕:“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担心,也会负疚一辈子。”

    卢英却毫无保留地说:“公主的命,当然比臣妾的更重要。如果还来一次,臣妾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李棠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声道:“好,不说了,一切都过去了。你肩膀上有伤,行动不便,就在这儿安心养几日,等好些了,我再送你回去。”

    卢英确实累了。剧痛裹挟着安神药液的作用,让她只想沉入睡意。

    帐子缓缓放下的那一刻,她迷迷糊糊地抬眼,似乎隐约看到裴承安也来了。他就站在人群最后头,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深沉而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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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醒来时,卢英觉得身上的疼痛比昨日轻缓了许多。虽仍隐隐作痛,但精神头总算好了一些。

    她不愿整日闷在屋里,便吩咐侍女将她安置在临窗的软榻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地笼罩着她,她眯着眼,总觉得多晒晒太阳,身子便能好得快些。

    睡得昏昏沉沉之际,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小娥,水,我渴了......”

    不多时,一杯温水递到了唇边。

    她下意识伸手接过,闭着眼仰头便喝。许是睡得太久,她喝得有些急迫,温水顺着唇齿滑入喉中,随着吞咽的动作,她的脖颈一起一伏。

    裴承安踏入屋内时,卢英正躺在窗前的榻上熟睡。他本不该进来,可方才听见她一直含糊地唔咽着,以为她有话要说,便不情而入。进来后才发现,她不过是在说梦话。

    旁人总说她不够美,但什么样的才算摄人心魄呢?红粉骷髅,也不过是一堆白骨。反正在他看来,卢英反而是十分好的,什么都恰到好处,乌发黑眉,琼鼻樱唇,浓淡得宜,也有几分可爱。只是那张嘴,总爱骗他;那双灵巧的眼眸里,也总藏着些什么。其余的,他不觉得她比别人差,甚至这份危险时舍生取义的胆识,也不是一般女子可以比的。

    他默默看着她的睡颜,本该转身离开,忽而听见她说渴了要水,便又折返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见她急不可耐地饮下,他的目光便不自觉地追着那几滴水珠顺着唇角滑落而下,慢慢地流过白皙的脖颈,最后没入了衣领之中。

    他的眼神猛地幽深了起来,他觉得,他该走了。可是就在此时,卢英却睁开了眼。

    卢英喝完水,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屋内的安静。若是小娥在,定会在一旁唠叨几句。

    她睁开眼,才发现裴承安不知何时已站在屋内,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见她醒来,他并未显得慌乱,只是扬唇笑了笑:“你的丫头急着去看药炉,我刚巧进来,听见你要水。”

    原来方才递水的人是他。也不知他看了多久,自己这副蓬头垢面的模样,被他看了去,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卢英正胡思乱想着,却听他轻声说道:“昨日过来太晚,见夫人多有不便,便没有上前打扰。远远看着夫人醒来了,我也就安心了。”

    原来昨晚,他确实也在这里。

    卢英一时呐呐,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挣扎着想坐起身,裴承安便极有眼色地上前,细心地将一个软枕垫在她身后,扶着她半靠在榻上。

    卢英说:“你,你也坐吧。”

    裴承安便就近坐在桌边,跟着卢英隔着不远不近地距离。

    两人隔着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裴承安说:“夫人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以身犯险,不值得。”

    昨日他抱着她,看她胳膊流了一路的血,她那么小小的一只,真怕那血都流干了,是不是他救回来的,就变成了个没有生气的娃娃。一想到这,他心里没来由地就是一慌,抽着马鞭不停地往回跑。

    后来陪着太子进宫面圣,又领着精卫军赶回来,彻夜搜查、审问,直到听见人说她醒过来了,他才急急忙忙跑来看了两眼。可即便这样,他心里也一直乱糟糟的,静不下来。直到此刻,见她还能笑、还能说话,那颗焦躁不安了一整晚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卢英不以为意,摇头说:“当时那种情况,不得不那样决定。公主的命比你我都金贵,若是公主没了,那我们......”

    后半句她没说,裴承安却心领神会,那跟着公主在一起的我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逞强。”裴承安目光深沉地说道,“夫人也不过是一介女流,不需要担这么大的责任。”

    卢英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但随即换了个轻松的口吻:“最后不还是裴大人来了么?多亏了裴大人,才救了我这条小命。”

    裴承安笑了笑,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无奈:“我可不想以后每次碰到夫人,都是这样的情形。夫人本就惜命爱命,可不要再这样置自己于险境了。”

    卢英听着这话,心头微微一颤。

    他的目光落在她绑着绷带的右臂上,眉头微蹙,不禁带着几分担忧:“右手伤成这样,以后恐怕你用手会有些吃力了。”

    卢英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神色却并不忧虑。

    “御医说只要好好养着,不会有太大问题。”她眨了眨眼,“而且,其实我没跟人说过,我还会用左手,不比右手差。”

    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失笑:“谷丰之当年便有这左右开弓的本事,没想到夫人竟也深藏不露。看来,夫人身上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惊喜。”

    卢英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再接话。

    汤药喝得多了,又一觉醒来,卢英便有些内急。可裴承安一直在跟前说话,她不好意思开口,只能不动声色地左右挪了挪身子。

    这细微的扭捏,没逃过裴承安的眼睛。他极有眼色地起身出去了。

    不多时,小娥便掀帘进来。

    卢英赶紧喊道:“小娥,快来,我快憋死了!”

    待净手完毕,小娥搀扶着她往外走。她伤着身子,脚步虚浮,走几步便觉得肩膀这里扯着疼、那里摔了全身也疼。

    她忍不住跟小娥抱怨:“我真是苦死了。出来一趟,中了一箭不说,差点丢了半条命,现在连路都走不动了。”

    小娥连忙道:“呸呸呸!夫人快别这么说!夫人福大命大,自有后福。要不奴婢再去喊两个丫鬟来,把夫人扶过去?”

    两人慢慢挪到屏风处。卢英以为裴承安早已经走了,刚转过屏风,没曾想他竟还一直守在附近。

    他肯定是听到刚才那话了,小声地说了句“失礼了”,便径直走上前来将她打横抱起,快步送回榻前。

    卢英人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榻上。

    裴承安面色如常,只淡声道:“特殊情况,夫人无需在意那些男女之防,身子要紧。”

    卢英讷讷地应了一声,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小娥也有些发懵,但到底是个有眼力见的,一句话也没吭声。等她的目光一落到桌上,便忍不住“呀”了一声。

    卢英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小碟剥好壳的核桃仁。

    裴承安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方才闲着无事,便顺手剥了些。”

    他将碟子往卢英面前推了推,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带着几分不自在。

    卢英觉得有些好笑,头一回见他这般模样,可心底却不知为何泛起几分甜意。她伸手接过来,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似的,小小的笑意不自觉地从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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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蔓延开来。

    裴承安见状,便又坐了下来,两人闲话家常,不知不觉便聊起了读书的事。

    卢英说:“我小时候顽皮,读书不太用功,看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闲书。”

    裴承安笑道:“乱七八糟也有乱七八糟的读法。我小时候也是,其实四书五经都是逼着自己看的,倒是读那些野史杂记,经常看得入迷,忘了时辰。”

    卢英便接着说:“我哥哥那儿有一柜子的藏书,我时常去他那儿淘,随便翻翻总能找上一本。而且,他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比我还多。”

    裴承安道:“你哥哥小时候便聪明得很,旁人苦读圣贤书,都比不上他灵机一动。”

    卢英轻声笑道:“那也未必。”

    裴承安有些纳闷:“嗯?”

    卢英调皮地看了他一眼:“他就是装的。回了家比谁都刻苦,他还说比不上你,便自然不能让你看出来,整天装得太尾巴狼似得。”

    两人笑作一团。

    “我倒是不知道,卢俊兄竟还有如此有趣的一面。”裴承安接着问,“那你平日里还看些什么?”

    “总归还是杂书好看些,比如什么话本、演义、传奇之类的......”卢英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些。

    “那《莺莺传》《红拂女》这些,你也看么?”裴承安含笑。

    卢英心说,比这更出格的,也是看的......

    两人又聊了一阵,裴承安才起身去处理公务。

    午后的时光总是有些磨人,卢英正躺在榻上百无聊赖之际,小娥进来禀报,说有个赤霄卫求见。

    来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手里提着个包裹,恭恭敬敬地行礼:“夫人,小的是何从。裴大人怕夫人养伤无聊,特意吩咐小的进城,给夫人带些话本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大人也说了,这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儿,叫夫人闲时看两页解解闷便好,切勿劳神,还是养身体要紧。”

    卢英打开包裹,里头都是京城时下最热门的话本。她粗粗翻了两页,见里头还夹着画页,画得栩栩如生,什么才子佳人、狐狸报恩,应有尽有。

    她不过随口一提,裴承安竟是出去后就立刻吩咐人去了?这一来一去,少说也要一个多时辰。

    卢英赶忙让小娥递了些赏银过去:“辛苦何兄弟了,让你跑了这一趟。”

    “不辛苦。”那青年笑嘻嘻的,也不客气,爽快地接过赏银,“夫人可有什么话,要小的带给大人?”

    卢英想了想,便道:“替我感谢裴大人,日理万机的,还能想着我的细处。若是晚间不忙,可否赏光一同用个晚膳?”说着又补了一句,“我会一并请上公主。”

    青年笑了笑:“一定为夫人把话带到。”

    待何从退下,卢英的心头泛起一片欣喜,又夹杂着几分诧异。她竟不知,裴承安是如此心细之人。

    不多时,两边都来回话了。裴承安那处说会来,长公主那处却说今日有些乏了,不来用膳,叫卢英和裴承安吃便是,自己会吩咐厨房多做几个好菜,让卢英替她好好招待裴大人。

    这下,卢英更加坐立不安了。本来是三个人,还好说光明正大;如今变成了两个人,倒真有些幽会的滋味了。不过话既已说出口,总不能出尔反尔。自己本就是为表谢意请人吃饭,也没什么不是么?

    她到底还是起了身,叫小娥给自己梳洗打扮了一番。虽然右手不便,但左手用膳也不在话下,总归要体面地宴客。

    收拾妥当后,她便一面靠在榻上看着话本,一面静静等他。

    这话本卢英看着,心里忍俊不禁,尽是些时下闺阁女子最爱的花前月下、才子佳人的桥段。他怎么能这般闻弦知雅意?若是让他去讨好什么女子,只怕没有什么女子能硬得起心肠来拒绝。

    看着书打发时间,日头便过得飞快。

    到了傍晚,屋外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

    卢英心头一喜,笑着抬头问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不来,还怎么接你回家。”耳边传来男子清越的嗓音。

    男人信手撩了帘子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卢英手里的书卷却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微滞,来人竟是冯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