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贵妇不好当 > 23. 第 23 章
    若论打猎,自然是秋日最佳,天高云淡,风也透着凉意。而今正值六月,虽没盛夏那般毒辣的日头,可初夏的暑气已然暗生,出门到底还是闷热。

    猎场边缘的草场上,长公主李棠一身男装,头戴一顶华美的孔雀冠,身骑一匹白马,正不疾不徐地晃悠着。她身侧,同样是一身男装打扮的卢英,也骑着一匹枣红马紧紧相随。

    李棠一边慢悠悠地颠着马,一边侧过头,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我看你呀,跟那个裴承安之前定是认识的。我说,你怎么三番两次地提起他?”

    卢英听着这话,知道再去否认也是欲盖弥彰,只能垂下眼帘,小声答道:“之前,是有过些交际。”

    “你呀你。”李棠摇了摇头,笑得愈发意味深长。

    她凑近了些,打趣道,“怎么样?虽然没了温峤,却来了个裴承安,这也算是误打误撞的缘分。昨夜感觉如何?”

    卢英顿时一噎。她不能脸红,一旦脸红,不就默认昨夜的一切?她必须装得云淡风轻,才能让所有人以为,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这种隐秘的背德关系,于她于裴承安,都不是什么好事。虽然还没到那份上,但他们确实又稀里糊涂地说不清楚,这是不应该的。

    于是,她压下眼底所有的情绪,轻声说道:“并没有什么。昨夜裴大人走错了房间,发现后便出去了。”

    李棠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话,她可一点都不信。

    两人沿着草场边缘的阴翳处,慢悠悠地往树林深处骑去。

    林间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将外头的暑气尽数挡去,透出几分清凉。只是林中岔路崎岖复杂,为了安全,随行的侍卫也自然地增多了一些。

    越往密林深处走,四下越发静谧。原本也就想随意能否碰到一些猎物。可这一路走来,竟连只野兔的影子都没瞧见,唯有知了不知疲倦的“咕咕”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

    卢英渐渐生出一丝不安,她对李棠说道:“公主,我们还是回吧。”

    李棠环顾四周,也正有此意。

    然而,就在队伍刚刚调转马头、准备原路返回之时,异变陡生!

    原本静谧的树林,骤然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破风声。数十支冷箭,宛如穿堂风一般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处处直逼要害,要置人于死地!

    “有刺客!保护殿下!”

    随行的侍卫们目眦欲裂,纷纷拔刀出鞘。刀光剑影间,他们以血肉之躯迎上前,拼命劈开致命的攻势。

    “护驾!”

    众侍卫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将李棠和卢英死死护在中央,神情紧绷地盯着四周的树影。

    紧接着,又是一批冷箭如暴雨般袭来,有几名侍卫惨叫着倒下。有人眼尖,瞥见树冠后隐匿的黑衣杀手,当即弯弓搭箭反击,几名黑衣人应声从树上跌落。

    两边人马均有了伤亡,鲜血染红了落叶。

    几十个黑衣死士如鬼魅般从林中跃出,手持泛着寒光的利刃,悄无声息地逼近。

    “杀了戴孔雀冠的,重重有赏!”为首的刺客冷喝一声,攻势愈发狠辣。

    敌众我寡,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往回退的路已然被敌人死死封住,李棠的贴身侍卫凌冬当机立断,挥刀在身后劈开一条血路,朝兄弟凌秋使了个断后的眼色,便护着公主和卢英朝密林更深处突围。一小队精锐侍卫机警地跟上,护卫左右。

    刺客被凌秋的人马死死咬住,身后的厮杀声震天。

    卢英驾马紧紧跟在李棠身后,不时回头张望,明白被刺客追上是早晚的事。

    狂风在耳边呼啸,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卢英猛地勒紧缰绳,冲着前方喊道:“公主!他们人多势众,再往里面跑,我们也是谁都走不掉!”

    李棠的神情依旧肃穆镇定:“你想说什么?”

    卢英语速极快,长话短说道:“公主,把孔雀冠给我!让凌夏跟着我,我带一队人马往深处跑,引开刺客!您让凌冬护着您,寻到小路出去,再搬救兵!”

    长公主的四个贴身侍卫“春夏秋冬”中,唯有凌夏是女子,刚好可以掩人耳目。

    “你疯了?!”李棠厉声打断她,眼底满是震惊,“他们要杀的是孤,你引开他们,必死无疑!”

    “没时间了!”

    卢英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猛地勒马靠近,一把夺过李棠头上的孔雀冠,戴在自己头上。

    这个时候,她竟还能扯出一抹笑容:“所以啊,公主,只有您早些出去了,才能救臣妾这条小命!”

    李棠咬紧牙关,沉声喝道:“凌夏!保护好卢英!”

    “是!”一名身着劲装的英挺女子立刻驾马出列,紧紧护在卢英身侧。

    卢英最后深深看了李棠一眼,翻身跃上公主那匹白色骏马,猛地扬起马鞭,带着一小队人马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密林最深处。

    “殿下,快上马!”凌冬一把扶住李棠,焦急地催促道。

    李棠深吸一口气,翻身跃上那匹与卢英交换后的枣红马。

    凌冬与另外三名身手最为强悍的侍卫立刻将她团团护住,一行人调转马头,朝着另一条隐蔽的小路策马疾奔。

    身后已有追兵赶来,步步杀机。

    “殿下,快!再快些!”凌冬嘶哑着嗓子大吼,手中长刀翻飞,寒光闪过间,一名逼近的黑衣人惨叫着跌落马下。

    李棠咬紧牙关,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速度又快了几分。

    前方树荫遮蔽,枝叶交错如网,几乎要将人吞噬。她死死盯着前方,终于在层层叠叠的绿意间,捕捉到了一线隐隐的天光。

    “冲出去——!”

    她大喝一声,枣红马嘶鸣着撞开最后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的草场铺展在眼前,天光大亮。

    “放信号!”李棠勒住缰绳,厉声下令。

    凌冬不敢有丝毫迟疑,从怀中掏出信号筒,仰头点燃。

    “啾——”

    一声尖锐的啸叫划破长空,紧接着,一枚赤红的烟火在碧蓝的天幕上轰然炸开,宛如一颗泣血的眼泪,刺目而惊心。

    不远处,猎场上的大批侍卫已经循着信号策马赶来。

    -------

    行宫内,汤池氤氲。

    太子李乾仰面靠在池边的石壁上,半眯着眼随口问道:“承安,城阳已经过世这么久了,你就没想过再续弦?”

    裴承安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殿下今日怎么关心起臣的私事了?”

    李乾瞥了他一眼,将搭在脸上的布巾扯下,叹道:“还不是京中男儿多才俊,而你又是才俊中的才俊,多少大臣想着把女儿嫁给你,都打听到孤这来了。”

    李乾心里暗哼,当然还有他那个四弟,算盘打得贼精,妄想借着平乐的由头来拉拢裴承安。

    裴承安游到池边,双臂随意地搭在石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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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臣经历过一次婚姻,为城阳公主已经耗尽了心力,如今实在无意风花雪月。”

    李乾眼珠子一转:“那你觉得冯夫人,怎么样?”

    裴承安的目光落在李乾脸上,又随意地移向水面,语气波澜不惊:“她已嫁为人妇,臣不敢妄议。”

    李乾笑了笑:“这有什么?我父皇不也有一位妃子,是过世部下的妻子。孤只是让你评价一二,又不是逼你做什么。孤只是好奇,究竟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入得了你的眼。”

    裴承安不为所动,淡淡道:“冯夫人不过是个极普通的女子,放在京城贵妇之中,恐怕都要泯然于众人。”

    李乾试探问:“所以,你们之前认识?”

    昨夜,李乾与李棠私下里狐疑,李棠总觉得这两人在不为人知的时候有过交集,可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裴承安迟疑了一瞬。此刻若直接承认认识,反倒容易引人遐思,于是他模棱两可地答道:“冯夫人私下里做些生意,为人有些势利,也颇有些贪财。”

    总归都不是什么好话。李乾在心里摇了摇头,越发觉得这个女人没戏,暗叹皇妹也有走眼的时候。

    但他仍不死心,压低了声音问道:“昨晚在东厢房内,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你放心,孤绝不会说出去。”

    裴承安转过头,神色郑重地看着李乾:“殿下,臣与冯夫人清清白白。她是别人的妻子,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况且,臣并不好人妻。”

    李乾摆了摆手,笑道:“行了行了,孤知道了,不会出去乱说的。”

    裴承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殿下要明白,臣随殿下来行宫,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话说到这里,便告一段落。

    汤池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水声轻响。过了片刻,李乾状似无意地开口:“吏部那个案子,不知道查到什么地步了?陆俭已经被抓进去了,可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裴承安神色不变:“赤霄卫只管办案,将结果如实呈报圣上。至于最终如何裁断,自有圣上定夺。”

    李乾叹了口气:“父皇向来公正严明,就怕某些人在父皇面前摇尾乞怜罢了。”

    裴承安淡淡道:“圣上的决定,不论怎样,自有他的道理。”

    李乾心里嗤了一声,面上却不显,只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从温泉出来,由仆从伺候着速干了头发,换上干爽衣裳,正准备稍作整顿,启程回府。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而凄厉的长啸声骤然划破长空,撕碎了这初夏午后的宁静。

    两人的目光俱是一凛,动作同时顿住。

    “殿下,是信号弹的声音。”裴承安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侍卫急促的脚步声与慌乱的通报:“太子殿下!猎场方向有信号升起,按规矩,唯有遭遇致命危险才会发射此弹!”

    “什么?!”李乾面色瞬间煞白,“是棠儿出事了!”

    裴承安的反应比他更快。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跨去,周身原本收敛的杀气如出鞘的利刃般瞬间释放。

    他一边疾走,一边冷声厉喝:“郭虎!何从!点齐赤霄卫精锐,即刻出发去猎场!”

    “是!”两名亲卫齐声应诺。

    裴承安神色肃杀,身子比脑子转得更快,已经翻身上马。不过数息,大队赤霄卫精英夹杂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卷起漫天尘土,朝着猎场方向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