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土机把最后几块草皮翻起来的时候,图雹正蹲在刚翻开的泥土边,手指插进湿润的土壤里,鼻尖微微翕动。
他抬起头看应雪鸿,一红一黑的异瞳在日光下瞳孔缩成细细一条缝。
“这土是酸嘟,”他说:“我们买的玉石埋下去之前得先调土,不然感觉怪怪的。”
应雪鸿蹲到他旁边,五六位数的西装裤上蹭了泥,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迷宫路径图。
“迷宫路径设置的密一点,这样你活动一会就能随便吃到喜欢的,”他用手指在屏幕上一划,“这里埋一颗,深度二十公分,排列成三角形的空间网格……”
图雹盯着那些线条看了半天,耳朵尖动了动:“三角形是什么?”
“就是……”应雪鸿顿了顿,把屏幕放大,指着三个点连成的图案,“这样布点,覆盖面积最大,重叠均匀,不会出现死角。”
图雹高兴地冒出自己的猫猫耳:“和我的耳朵一样~”
“对,”应雪鸿伸手捏捏他的耳朵尖尖:“但你的形状最标准最好看。”
“你标注出来的玉石发出的能量场大小不一,空间有效利用率得一个个设置。”应雪鸿说完看着图雹茫然的脸,叹了口气:
“你不用学这种东西,不会的问我就好了,现在就是你划范围我定位置,爷爷提供场地,我们全家一起设计。”
图雹哦了一声,又开始用指尖碾碎土块玩,表情很认真,耐心地看应雪鸿一点点选定玉石编号和位置。
这些都是他前几天在周家拍卖会上买的赌石,又从爷爷私人收藏室那里要了一堆,用自己新学的阿拉伯数字认真地给玉石们标上号,歪歪扭扭的小朋友字体,可爱极了。
应雪鸿也是第一次听说玉石还有这种作用,管家给他俩在这边布置了遮阳伞和小躺椅,两个人跟度假似的悠闲地坐一块儿画设计图。
图雹一开始还老老实实靠在应雪鸿旁边看他画,没一会忍不住了开始时不时伸手戳屏幕:“这里间距好像大了”“这里歪了”“你这条线没画直”。
应雪鸿忍了又忍,一开始还跟他解释空间三视图的投影知识,后来发现图雹就是单纯来找茬的,也不多费口舌,拿电容笔把图雹乱点的手指头拨开,跟他玩起追逐手指小游戏。
“故意捣乱是不是。”
“我在帮你监工。”
“你在给我添乱。”
两个人正拌着嘴,一辆观光车沿着球场边的车道慢悠悠开过来,在推土机旁边的空地上停下。
应景同从驾驶座下来,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后面跟着从副驾下来的刘琛,手里拎着个印了茶庄logo的礼盒。
应景同今天带朋友回来喝茶,车开进院子就看见被推了个半秃的高尔夫球场旁边搭了个遮阳伞和躺椅。
他绕过翻起的草皮堆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应雪鸿平板上的图纸,又看了看图雹手里攥着的那颗正在对着光照的玉石,眉头慢慢挑起来。
“你们这是在布阵?”应景同问。
应雪鸿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阵?”
“招财的那种啊,什么活土养气,玉石镇位,小图雹还懂这些呀?”应景同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三角形空间网格:“这个排列还挺讲究,阵眼打算放哪?”
应雪鸿沉默了两秒,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给应景同的微信转了250块。
应景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愣住:“你干嘛?”
“没钱就直说,”应雪鸿把手机揣回去,
“别在外面搞歪门邪道。我们这是在科学种植,用能量场的数学建模提高种植效率,你那说的是封建迷信。”
应景同面不改色地把钱收了,旁边的刘琛没忍住笑了出来:“老应呀,你爱好还挺广的嘞。”
图雹蹲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没听懂他们在吵什么。他只关心应雪鸿画完没有,于是又伸手去戳应雪鸿的平板屏幕:“这个小紫没有位置,你不要把它搞忘了。”
应雪鸿深吸一口气,给他的手指攥住。“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刚刚偷偷把这个点位删了是吧。”
图雹立刻缩回手,乖巧地闭上嘴。
应景同挑眉看着图雹转头去揪旁边地上的草茎在手里绕圈,想嘴贱说两句逗逗孩子,但想起他的脾气,张了张嘴,最后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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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咽回去,指了指平板:
“你这三角形网格,边距确实算得对,但你没考虑边界效应。靠边缘的几颗辐射会往外散,浪费了。”
应雪鸿的手停住了。
应景同从刘琛手里拿过礼盒放在地上,在应雪鸿旁边蹲坐下来,伸手把图纸边缘几条路径的节点往内缩了缩。
“边界上的玉石靠外的半圈能量会散到迷宫外面去。把外围的排布收进来一点,玉石间距再缩到几米,让辐射边界刚好切在围墙线上。”
应雪鸿盯着父亲手指划过的地方,重新在心里跑了一遍数据。确实,他之前只算了内部的均匀覆盖,没处理边界逸散的问题。
图雹终于不绕草茎了,凑过来看了一眼:“所以现在要埋多少颗?”
“比之前少六颗,”应雪鸿说:“省了三块玉。”
图雹眼睛亮了一下。
自从开始学数学之后他忍不住对这些高学历高智商的人类带了点敬意。
应雪鸿看着他那副高兴的样子,家里倒不缺这点玉石,但图雹就是会为了这些小细节高兴,心情也顺便辐散到全家人。
刘琛站在旁边看乐子,悠悠地说:“老应,你当年要是把这智商用在事业上,也不至于现在连儿子红包都收。”
“随便学一下而已,又不难。”应景同故作矜持地瞥了一眼眼含崇拜的图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了眼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球场:“这也还要专门钻研吗。”
应雪鸿冷笑,他在对着老婆开屏,他爹这是在干什么?抢他风头来逗小孩吗。
“行了,”应景同把礼盒重新拎起来:“科学种植,记住了。”
他转身往观光车停着的位置走,走出几步又回头:“那个边界缩距,记得用软尺实地拉一遍,光看图纸有误差。”
应雪鸿嗯了一声。
图雹亮晶晶地看着他俩:“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俩个都好装,会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应雪鸿:“……”
应景同:“……”
刚蹲的腿有点麻的应景同差点原地摔倒。
刘琛没忍住,发出几声爽朗的老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