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前厅,水晶灯折射着淅淅点点的光,照在一排排码在丝绒展台里的翡翠原石上,明晃晃地往上打,照得每块石头都像是藏着秘密。
图雹学着家里应老爷子两手背后的老大爷姿势,不紧不慢地沿着展台溜达。
身后跟着的应雪鸿,正低头处理着手机上的消息,屏幕光映在脸上,表情淡淡的,还要时不时抬头扫一眼确认自家这位祖宗没被人群挤丢或者撒腿跑没。
图雹走得不快,因为他最近的学习对象是在人类世界足足活了八十年的应老爷子!所以整个人的动作姿态都透着一股刻意模仿的小老头溜达的感觉。
时不时弯起指节扣扣玻璃示意自己选中了,表情像在菜市场挑萝卜。
工作人员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地贴标签,应雪鸿就站在旁边,每听见一声“笃笃”就亮一次手机扫码。
三十五万、二十八万、四十二万、十九万……数字跳得应雪鸿眉头都没动一下,花点钱能买图雹老老实实开开心心玩一趟比他做的什么生意都划得来。
倒是旁边几个凑热闹的散户看得眼珠子发直,这位爷买原矿跟买白菜似的,连个手电筒都不带,纯靠眼睛扫啊。
“咋没有了?”图雹在展台尽头停下来,指了指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块,灰扑扑的,皮壳粗糙得像是刚从河床里捞出来的,连价签都歪了。
工作人员弯腰去捡标签的时候图雹已经转身了,拍拍手说看完了没有值钱的了。
工作人员数了数单子,小声报了句“一共十二块。”
旁边的目光已经聚过来了。
在这种场合,拿钱不当钱的主不少,但像图雹这样不开窗、不上手,只靠眼神进货的,确实头一回见。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已经举起手机悄悄拍了张背影准备唤人来凑热闹了。
果不其然,还没出前厅的门,两人就被闻讯赶来的叶落安堵住了。
上次寿宴回去后叶落安越想越难受,提前准备的一肚子挑衅的话一句没说出去就被打飞了。
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复盘了一晚上觉得还是自己身边保镖带少了,那图雹近身太快。
打听到图雹要来这场拍卖会玩赌石,叶落安多挑了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又联系上家在玉石行业的一个朋友就又来挑衅了。
寿宴上自己不好太明目张胆地带人,一个拍卖会他多带点自己的人应家还能管上吗?
叶落安拦在路中间,双手插在胸前,脸上挂着一副居高临下,嘴角只抬了一边儿的刻意的笑。
柴罗跟在他后面一步远的位置,手里端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
应家寿宴那天的消息他也听说了,这个热闹他其实不想来凑。但柴家跟叶家生意上的关系很紧密,家里长辈又是世代交好的,叶落安拜托自家兄长找到他这里,非说顺路,他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嫁给应哥就是不一样啊,”叶落安偏头往工作人员手里那摞单子上扫了一眼,眉毛挑起来:“你懂这一行吗就买这么多?还哄着应哥给你花钱。”
图雹:“你没被打够?”
应雪鸿赶紧拉住人:“别给人打死了宝宝。”
又转头皱眉看向叶落安:“我老婆的资产不比我少,没有谁花谁钱的说法。”
“他乐意逛,我乐意买,是夫夫约会的情趣,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挑衅是什么意思。”
“有钱就这样打水漂?”叶落安仗着保镖在,不急不慌地继续输出:“这行有这行的规矩,光有钱不够,得会看。”
他指了指展台那边:“我懂得不多,但也看得出来你刚才挑的那堆,灰皮、糙面、裂纹开到底,在行内就叫‘狗屎地’,开一百块能出一块带色的都算祖坟冒青烟。”
“柴哥刚在正厅替我挑了块木那料,高冰起胶,开窗就见光。”他顿了顿,故意挑衅地直视图雹:“你这十二块加一起能有我这开出来的一块值钱吗?”
“还看财气,你不会就是靠的这个装神弄鬼哄到应哥的吧。”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本来只是知情的吃瓜群众在偷摸打字直播,这下连不知情的一些玉石客商听见动静,视线也忍不住瞟了过来。
图雹活动了一下手指:“你是不是对别人的钱和伴侣占有欲太强了点?你会做人吗你。”
叶落安看他的动作下意识后退几步,看到自己带来的保镖才放下心,继续嘲讽他:“那就是不敢咯?”
图雹勾了勾手,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很符合他最近看的短剧里面的龙傲天打脸环节!
按照人类的行为逻辑,他现在应该把自己刚买的玉石现场剥开展示出来,狠狠打脸这个没有逻辑的反派炮灰。
同时像也能向应雪鸿展示自己优秀的人类行为学习成果,借此和他商量放宽自己玩手机的时长。
应雪鸿叹了口气,走过去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那摞原矿,十二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堆在推车上,稀里哗啦地推过来。
图雹随意从最底下抽出一块灰皮的,中间有个明显的断口,是当时价格最低的那块十九万。
他单手抓住石头,拇指往裂纹里一按又一掰,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像掰开一根干柴一样随意。
断面上,一小点浓郁的绿意从中心猛地炸出来,色泽沉得像凝固的墨汁,灯光落在上面荡开一层油润的荧光。
这颜色若是内里延伸出的料子再大些,那真是比叶落安刚才说的什么高冰要开光多了。
图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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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一起顺手一掰,竟同时开出来大块灼人的绿,这是大涨!
旁边有人手里的茶杯“咣”一声搁在台面上,这开法,简直暴殄天物。
那多好的料子被这一掰碎的不成形,看的人心里发疼!他也对人家的财产有点占有欲了。
图雹没停手,又抽了第二块,三十二万的那块,圆滚滚的像个土豆,他拿起来顺手一捏,碎石簌簌落下,露出满色的紫罗兰,艳得扎眼。
第三块,四十二万,表皮带了一层黄雾,图雹掰开之后里头是冰种的飘蓝花,像水墨在宣纸上洇开。
第四块、第五块……他一块接一块地掰,应雪鸿就在旁边一块接一块地接过摆在地上,被掰碎成乱七八糟的形状,料子越堆越多,翠光、紫光、莹光在灯光下交错着晃。
最后一块,就是那角落里的灰疙瘩。
图雹拿起来掂了掂,抬眼轻蔑地看了对面目瞪口呆的叶落安和已经忍不住两眼放光的柴罗一眼,然后轻轻一别。
石皮簌簌脱落,里面的料子通体透亮,是那种看一眼就挪不开眼睛的玻璃种帝王绿,整块料子没有一丝棉一道裂,纯净得像一汪冻住的深潭水。
整个前厅安静的不敢开口。
然后突然炸了锅。
“小朋友啊,”一个戴老花镜的中年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胸口别着家族牌子,指着图雹手里那块帝王绿手指都在抖,“这块出不出?我出三倍!不,五倍!”
“那紫罗兰我要了!”后面一个穿唐装的老太太紧跟着开口,声音洪亮得像唱戏的:“小帅哥你说个价,我不还口!”
“飘蓝花那块,我加五倍回收!”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图雹和应雪鸿被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报价声混成一片。
图雹推开众人,眼睛直直的盯着面色苍白的叶落安,终于开口说出自己酝酿许久的台词:
“你招笑不。”
叶落安的脸色像是把一盒粉底全打翻了,青一块白一块,嘴唇抖着没发出声音。
哪怕他不懂玉石的价格,也有点意识到,别人需要拿机器专门拆切的石头被这人顺手就能掰开来,真要对他下手,哪里是几句挑衅就能赢回来的。
这几个保镖估计都不够他拍飞的!
自己到底在鬼迷心窍什么啊,这哪里是招笑,这是找死来的!
柴罗端着香槟在旁边默默叹了口气,本来只是想跟世家的小孩子出来撑个场面,早知道来挑衅的是这种能人,自己怎么都得拒绝掉。
这下连上前讨好都没机会了。
骄傲的图雹让工作人员来给他的石头装好,昂着下巴说自己不卖不卖,一边推着应雪鸿让他去跟人群打交道,自己又迈着小老头的步伐款款溜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