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度的工作环境之下，先到来的是——周禾的胃病又犯了。
出道几年之间，连着拍了两部古装大夜戏，作息完全紊乱。加上她有个坏习惯——一进角色就不按时吃饭，饿急了又暴饮暴食——时间久了，胃就开始抗议。
最开始只是偶尔反酸、胀气，她没当回事。后来发展到疼起来直冒冷汗，田甜逼着她去医院做了个胃镜，诊断为慢性胃炎伴糜烂。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按时吃饭，少吃辛辣，别熬夜，别喝浓茶咖啡。"
周禾满口答应，转头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娱乐圈就是这样，没有人会因为你的胃疼就给你少排通告。
而这一次宣发期的强度远超她的预估。
从A市飞B市，B市飞S市，S市飞G市——每一站都是满满当当的行程。上午采访，下午录综艺，晚上路演，路演结束还要发微博、看数据、对第二天的流程。
吃饭基本靠工作餐解决，有时候忙起来干脆不吃。
一天只睡3个半小时都算强度小的。
田甜在车上塞给她三明治，她咬两口就放下了。
"姐，你不能这样。"田甜苦口婆心，"你胃不好自己不知道吗？"
"知道，没事儿。"
"还没事儿？？"
"真的没时间。你看通告单，十二点结束一点开始，中间还要转场。"
田甜急得直跺脚，但也没办法。
关星澜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没有说话。
但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禾——她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眉头微蹙，手无意识地按在上腹部。
事情是在G市爆发的。
那天下午是品牌活动站台，周禾穿了一条贴身的礼服裙，腰收得很紧。她在台上站了四十分钟，全程笑容得体，应对自如。
但从台上下来的一瞬间，她的脸色就白了。
田甜第一个发现不对："姐？你脸色——"
"没事。"周禾摆摆手，加快脚步往休息室走。
关星澜跟在后面，注意到她走路的姿态变了——步伐比平时快，腰微微弯着，右手不自觉地压在胃的位置。
推开休息室的门，周禾直接坐到沙发上，整个人弓了起来。
"姐！！"田甜吓了一跳。
"别叫。"周禾的声音闷闷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老毛病……一会就好。"
"什么一会就好！你疼成这样！"田甜手忙脚乱地翻包找胃药，翻了半天翻出一板早就过期的铝碳酸镁片。
"这过期了啊姐！"
"……"
周禾闭着眼，额头抵在膝盖上。胃里像有一只手在拧，一阵一阵地痉挛，疼得她后背衣服都湿了。
关星澜站在门口，脸色比周禾还白。
她快步走到周禾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在出冷汗。"
"我知道。"周禾咬着牙，"你去帮我……买点药。"
"附近有药店吗？"关星澜转头看田甜。
田甜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最近的一家在两条街外面……但这个点是下班高峰，开车过去至少二十分钟。"
"我去买。"关星澜站起来。
"你会认路吗？"周禾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导航。"
"你连这个城市都不熟——"
"周禾。"关星澜打断她，一边戴上墨镜和口罩，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别废话了。"
她拿过田甜手机看了一眼地图，转身就出了门。
田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回头对周禾说："姐，她一个人能行吗？"
周禾没说话，手指攥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
二十分钟过去了。
关星澜没回来。
三十分钟。
还是没回来。
田甜打了三次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周禾的胃还是疼，但比起胃疼，另一种焦虑正在压倒一切。
"她不会迷路了吧？"田甜急得团团转。
"……这个白痴。"周禾撑着沙发站起来，胃部一阵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咬着牙没有弯腰。
"姐你干嘛？！"
"去找人。"
"你这样怎么去——"
"我说了，去找她。"周禾从衣架上扯下外套，声音不容置疑，"把车钥匙给我。"
"江小天在外面等着——"
"不用他。我自己去。"
“可是品牌方那边——”
“晚宴不去了，一会儿直接回酒店。”
周禾接过车钥匙，大步往外走。田甜在后面追："姐！你胃还疼着呢！"
周禾没回头。
她拨了关星澜的电话，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这丫尽爱在她忙的时候添乱。
周禾快步穿过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她一边开车一边看手机导航——田甜之前搜的那家药店在东北方向两公里处。但关星澜是步行出去的，可能走的路线跟导航不一样。
周禾沿着品牌活动场地周边的街道一条一条找。
这是G市的老城区，巷子多、岔路多，路牌也不太清楚。天已经黑了，路灯昏暗，行人稀少。
周禾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想起关星澜怕雷——这个城市是出了名的爱打雷，气温骤降，她出门时只穿了一件薄外套。
又想起她失忆之后，方向感一直不好。有一次在影视基地里从超市走回小区，十分钟的路她走了四十分钟。
周禾握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
她打了第五个电话。
嘟——嘟——嘟——
"接电话啊……这个笨蛋。"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担忧。
嘟——嘟——
"喂？"
接通了。
关星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急促，带着喘息："周禾？"
"自己是个路痴心里没数吗？！打你几个电话了能不能看看你的手机？？……你在哪？！"周禾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除了怒气之外，还带着焦急。
她抬眼望向窗外，雷声由远及近，整片天空都暗沉下来。
"我……我不太确定。"关星澜的声音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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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委屈，"我找到药店了，但是出来之后走错了一条路……现在在一个便利店门口。"
"便利店叫什么名字？"
"呃……全家。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榕树。"
周禾脑子里快速搜索——全家，榕树——她刚才路过那条街的时候好像看到过。
"你别动，我来找你。"
"好。"
周禾掉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五分钟后，她在一个路口看到了那棵大榕树。
榕树下面，全家便利店的灯光暖黄，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明亮的货架。
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一个人。
关星澜抱着膝盖坐在那里，身上只穿着那件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胃药。
另一只手，捧着一杯纸杯装的热牛奶。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禾把车停在路边，拉开车门走下去。
脚步声让关星澜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关星澜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大概是怕被骂。
她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举到周禾面前，像做了错事的小孩递上考试卷。
"药买到了。"她说，"我就是稍微绕了一下路，因为药店的人说热牛奶对胃好，没想到我就……"
声音越来越小。
周禾看着她。
风吹过来，关星澜的头发拂到脸上，鼻尖冻得有点红。她的手因为长时间攥着热牛奶而有些发烫，指尖却冰凉。
周禾接过塑料袋，又接过那杯牛奶。
纸杯温热的温度从掌心传上来，因为着急，刚才已经忽略掉的胃又开始抽疼。
"你连路都不认识，跑什么跑？"她的声音弱了几分，想想，懒得骂了。
关星澜抬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她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月牙浸在温水里。
"没事的。"
三个字，轻轻柔柔的。
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周禾胸腔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她把牛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牛奶是甜的，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滑进胃里，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那些痉挛和疼痛。
她扭过头，不让关星澜看到自己的神情。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她侧脸上，下颌线绷得很紧。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关星澜没有发现。
她只是看着周禾的侧脸，轻声说："走吧，回去吃药。"
周禾"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她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关星澜跟在她身后。
走了两步，周禾忽然停下来。
"关星澜。"
"嗯？"
"下次……别一个人跑出去。"
停顿了一下。
"你要是迷路了，我不一定每次都能找到你。"
关星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灯光把周禾的影子拉得很长，覆在关星澜脚下。
她弯起嘴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