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没两天,猝不及防就降温了。
杨榆夕在校服下套了件浅黄色卫衣,每天去食堂的路上都要带上帽子、裹紧领口,才能抵挡呼啸的冷风。
这个时候,杨榆夕就会想,是不是应该买个暖手宝?但她只是想想,嫌这东西充电麻烦。
十一月初,高考复习最冗长的第一轮结束了,与此同时,这学期的第三次月考开始了。
即便每周各学科都会有小测,面对考试,杨榆夕依旧会紧张。
课桌们被拉开,排列成独行独列,教室四周有字的地方也都被白纸遮住,显得整个考场空荡而肃静。
杨榆夕抱着自己的文具,又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课桌。
每次月考都是按照上一次月考的成绩排名分考场的,高三(一)班作为一号考场,杨榆夕没有在这里考过。
许竞昭已经换到了教室前门边的第一个位置坐下,杨榆夕站在后门,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很快也走向自己的考场。
考完所有考试,杨榆夕稍稍松了口气,这学期的期中家长会也要召开了。
这是杨榆夕第一次见家长会这么多人。
她一直都知道这所学校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自己在其中不过普通家境,但对此没什么实感。老师同学们的性格和处事都很正常,完全看不出来差别。
但这次家长会的一开始,杨榆夕就惊地“哇噻”了一声。
校门口浩浩汤汤排了一溜的豪车,下来的大人不是一身高定的贵妇人,就是一身笔挺西装的中年霸总。而这些人身边往往还会配个特助。
往年的家长会,来的大多是助理,而不是家长本人。看来高考的威力也能让这群大忙人放下手中的工作,来看一眼自己孩子的学习情况啊。
杨榆夕眼尖地在人海车海中定位到杨母,奋力挥手吸引母亲的注意力。
杨母今天穿了身白色的套装,胸口别了个苍绿色的胸针,显得书卷文雅。
“妈妈!”杨榆夕小鸟般迎上去,亲密地搂住母亲的手臂,“你快要迟到啦,还有十分钟就要开会了!”
“唉呀,这不是堵车太严重了嘛。”杨母笑道,“快走吧,带我去你们班的场地。”
家长会分上下两场。上场在学校礼堂开全年级会议,下场在各班教室由班主任组织开会。
礼堂座位的安排是按照班级队伍的序列,通常女前男后、矮前高后。杨榆夕和母亲从通道上礼堂二楼,走到一班队伍后面时,两人一眼看见了许竞昭母子。
这对母子实在惹眼,不管母亲还是儿子都一等一的容貌出众,母亲气质格外冷漠疏离,儿子气质温润,在母亲身边却像是陌生人,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话也不说。
“那不是许竞昭吗?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杨母笑盈盈地看向女儿,手里还使劲要引她往那边走,被杨榆夕急忙拉住。
“妈妈!要开会了!”杨榆夕拽着杨母往队伍前面走。
杨母是故意的,她知道暑假时这俩小孩吵架了,到现在都没和好,问杨榆夕原因,杨榆夕也只是摇头,一下溜到房间关紧房门。
杨母没再说什么,笑着和杨榆夕走到座位坐下。
这种年级大会,最是无聊无趣,一轮又一轮的领导讲着说过八百遍的套话,宣扬自己学校的高效高质,台下没一个人在听,不是在发呆睡觉就是在看手机。
终于结束大会,杨榆夕打着哈欠,靠在母亲身上往教室走,接着开第二场会。
还没坐下,杨母和乔黛的父亲寒暄了会,转头低声问杨榆夕:“你同桌不是许竞昭吗?连同桌都换了?”
杨榆夕嗯了几声算是应答,随后拉着乔黛去教室外面。
教室里只有家长坐在各自小孩的座位上,学生们则在教室外旁听。
一出门,楚弛已经靠在窗边玩手机,看上去很不耐烦,但又不得不留下。
杨榆夕难得看见楚弛这么烦躁的状态,他向来轻慢而游刃有余。
杨榆夕眼珠子一转,和乔黛凑了上去,幸灾乐祸道:“你是不是没考好?”
楚弛送了杨榆夕一个假笑:“谢了哈,我这次是考太好了。”
“那你还愁眉苦脸的?”杨榆夕不解。
乔黛用肩膀轻撞了她一下,示意杨榆夕看楚弛的座位:“今天来开家长会的是他姐。”
杨榆夕怜悯地看了眼楚弛,了悟地点点头。
楚弛的家庭情况也复杂,他姐可是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她来给楚弛开会,恐怕楚弛没好果子吃。
楚弛不稀罕怜悯,不收力地拍了下杨榆夕的头:“少这样看我。反正我以后进娱乐圈,晚点顶多被她骂两句,死不了。”
杨榆夕捂着脑袋瞪了他一眼:“不准打我头,我还要高考呢!”
“又考不上清北,敲一下能蠢到哪去?说不定还能把你打开智了。”楚弛讥讽地冷笑道。
“滚!”
教室里,家长会已经开始了。
从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到这次月考,列表分学科一一分析,说明各个学生的学习、进退步情况,以及不同排名可能的考上的大学类型。
楚弛还是一脸无所谓地玩手机,完全不在乎班主任在讲什么。
杨榆夕和乔黛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时不时聊天,也不甚上心。
和他们隔着几步,站在走廊边的许竞昭同样也没在听,专注地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杨榆夕侧头和乔黛说话时,余光可以看见许竞昭。
骤然!安静无声的PPT开始播放轻柔暧昧的音乐!
这下不管有没有在听,所有人一齐看向多媒体电脑。
PPT自动播放起视频——一对青涩少男少女,牵着手漫步在街边,羞涩地对视一眼,很快同时低下头不敢看对方,可紧握着手始终没有松开。仍是这对情侣,在树木环抱的公园里,紧紧拥抱在一起,男生将头埋在女生的肩颈,看上去脆弱而渴求,女生伸手回抱他,不时轻拍男生的背,安抚着他……
视频、照片,没有对话,全是偷拍视角,可所有看过这段视频的人,没有人能否认他们之间的生涩和美好,显然是一对情窦初开的小情侣。
教室里外议论声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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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榆夕仿佛被下了定身咒,脸色惨白地死死盯着屏幕。她想听清他们在议论什么,可只能听见海水在耳道翻涌的嗡鸣声。
班主任从视频开始播放就冲上了讲台,狂按退出键试图关闭视频,但电脑毫无反应,仍在播放。
许竞昭迈开脚步,想上去关电脑,却被距离教室门更近的楚弛抢先一步,挤开他走在前面。
楚弛眉眼含着戾气,拽了一把班主任,让她让出位置,直接摁住电源键把电脑强制关机了。
“你们继续开会。”确认屏幕已经黑屏,楚弛转身看了眼讲台下的家长们,毫不意外看见姐姐皱着眉的臭脸。他说完话后随意地笑了笑,下了讲台。
走的路上,楚弛还推着落后他一步的许竞昭往外面走,声音压得很低:“废物,被偷拍了这么久都不知道。”
许竞昭没反驳,看了他一眼:“谢了。”
教室里,班主任面色铁青,强装镇定地脱稿接着讲学生们的学习情况,但家长们的心思已经不在开会上,彼此小声地交头接耳。
教室外,楚弛走回杨榆夕和乔黛身边,看见乔黛担忧地看着杨榆夕,正在轻声地和杨榆夕说话。
楚弛伸手在杨榆夕眼前晃了晃:“回神。”
杨榆夕恍惚地抬头看向楚弛,嘴唇仍在抖,声音却很平稳:“没想到你还会多管闲事呢…”
她在没话找话,脑子里乱得很。
楚弛挑挑眉:“大恩不必言谢哈。虽然你这人很小心眼,但谁叫你是我朋友,我只能管一管了。”
“你还把我当朋友啊?”杨榆夕终于稍微回过神,乍一听见楚弛这句话,诧异不已。
“哈?难不成你没有!”楚弛像是被重伤,捂着胸口指责道,“初中时我姐扇我,不是你挡住她,说我们是朋友吗!”
杨榆夕在记忆里搜索了很久,才想起这是三年前的事,当时的杨榆夕已经因为误会而远离楚弛,但看见楚弛一反常态地低头沉默,还是冲上去帮了楚弛一把。
“好吧,既然如此,以后你也是我朋友了。”以前的杨榆夕对待楚弛时心情复杂,更多的是又气又恨,此时此刻才决定将他当做朋友。
许竞昭也走到了杨榆夕身后,轻声喊了她一声:“小羊。”
杨榆夕回头看他。
“等会去办公室,你尽量不要说话,我来解释。”
杨榆夕看着他,犹豫了下,点点头。
高三(一)班的家长会是全年级最早结束的,几乎砍了一半的时间。
家长们走出教室时,都有意无意打量许竞昭和杨榆夕,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许竞昭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多稀奇,许老爷子培养的最得意的继承人,高中谈恋爱还被捅到所有人面前,而恋爱对象却是个完全没见过的小姑娘,不可能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
许竞昭和乔黛不动声色地挡在杨榆夕身前,避开那些目光,而楚弛站在杨榆夕身边,转移着她的注意力。
杨榆夕抬眼看了看前面两颗后脑勺,又看了下楚弛欠揍的笑脸,慌乱的心终于慢慢平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