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市有座著名的打卡景点,叫凤凰山。
传说上古时期凤凰栖息于此,便由此命名了。但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在天空俯瞰这座山的形状,酷似展翅欲飞的凤凰神鸟,于是得名。
但最让凤凰山闻名的不是它的传说或者山形,而是因为在山腰出有一片祈愿林,据说很灵验。
凤凰山的行程有老师全程组织陪同,所以同一个班的同学都散落着四处晃荡,一会可以看见几个熟悉的同学,一会这几个人消失了,再一转眼他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又窜了出来。
这样的事时有发生。
许竞昭就在这样迷迷糊糊的人员流动中,一会看见杨榆夕,一会又失去她的踪迹。
最后,许竞昭在祈愿林又找到了杨榆夕。
说是祈愿林,不过是一些树上挂着红色的飘带,或者带有铃铛的木质许愿牌。
风一吹过,漫山遍野的红丝带飘荡纠缠,木牌碰撞,铃铛叮铃。
两个女孩站在祈愿林靠近山路石阶的一边,杨榆夕手里拿着个祈愿牌正在系,而时淇正和她说话。
利落地系好,又拿着手机拍了张照,杨榆夕就和时淇一起继续往下走了,自然没看见落在她们身后不远的许竞昭。
距离原因,许竞昭听不见她们说了什么,但能清晰地看见刚刚杨榆夕系牌的位置。
许竞昭走到了杨榆夕刚刚站的位置,木牌上用清秀的字体只写了一句话:祝朕学业有成,许贵妃貌美如花!
木牌的背面,杨榆夕画了一只和那本豆绿色日记扉页一样的小羊,小羊也弯着眼对着许竞昭笑。
许竞昭忍俊不禁,也对着这只傻乎乎的小羊轻笑,有一瞬间想把这只小羊带走,藏在床边。
但下一秒,迟来的道德感就上线了,他做不出这种事。而且万一拿走了,杨榆夕的愿望不能实现怎么办?
最后许竞昭也拿出手机,学着杨榆夕的样子拍了许愿牌的照片。
宋安在附近乱看,看不同的丝带、木牌上,不同时间的人名和心愿,看得饶有兴趣。
一回头,就看见许竞昭一直站在刚刚杨榆夕站的位置。宋安鸡贼地笑了下,跑到许竞昭身后“哈”的一声企图吓他。
可惜许竞昭没被吓到,只是无奈地回头看了宋安一眼。
“呦,就这么喜欢啊~”宋安没指名道姓,但两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要不我两也许个愿?”宋安见许竞昭没理自己,撞了他一下,示意他看祈愿林十米开外的一处小卖部,里面除了卖一些景区纪念品,还有卖红飘带和许愿牌。
许竞昭也看向小卖部:“来都来了,许个吧。”
景区老板最喜欢的就是中学生这类顾客了,就算再贵也会有人愿意买单。
比如一条足够长到写字的红飘带要二十,一张木质许愿牌要三十五。
大家看着许愿牌上不仅有装饰性的红飘带,还有两个金灿灿的小铃铛,基本都会选择加十五块钱。
老板看两个少年走过来,殷勤地问:“两位同学要什么?”
“这个就行。”宋安指了下红飘带,又问,“有笔写字不?”
“有有有!”老板利索地抽出一根飘带递给他,指向旁边的小桌,上面躺着几根黑色马克笔。
许竞昭犹豫了一下:“我要许愿牌吧。”
宋安人都走到小桌了,听见许竞昭的话,回头惊讶地说:“买这么贵的干嘛,你人傻钱多啊,重在参与就好了嘛!”
许竞昭笑笑,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但在选择的时候,他脑海里闪过的是杨榆夕手里那铃铛晃动的光芒,下意识就选了更贵的许愿牌。
许竞昭就写了几个字,很快走回了刚刚的站位。不像宋安把丝带上写满了字,蠢蠢地意图回本。
新的许愿牌就系在杨榆夕的旁边,放下时和杨榆夕的许愿牌撞动,木牌们发出沉闷的响声。
许竞昭满意地看了会,又一次拿出手机把两张许愿牌都拍了进去。
而新来的那块木牌上只有五个字:祝愿望成真。右下角的署名是个“许”字。
因为拍照欣赏花了不少时间,本来慢一步的宋安也写完系完了,两人便一起接着往下走。
许竞昭不知道,在他和杨榆夕木牌的不远,那堆许愿牌里还有几张木牌,上面写着:
祝朕身体健康,沈贵妃气质斐然。
祝朕万事顺遂,周贵人身姿动人。
木牌背面是一模一样的小羊。
……
凤凰山的行程安排在上午,午饭过后就按批次去开放剧院看民俗表演了。
乍一入场,周围乱哄哄的,蓝色的塑胶椅落在石阶上,从两个入口进来的学生们,零零散散的找着自己班的位子坐下。
杨榆夕坐在第一排,向身边的时淇大喊道:“这个舞台好大啊!”
倒不是她想大喊,实在是太吵了,如果不喊根本听不见。
刚聊两句,班主任就拿着喇叭在走道维持秩序了,震耳欲聋的吵闹声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夏天,人与人的座位离得近,很容易就碰到彼此。
温热的皮肤蹭过杨榆夕的手臂,吓得她下意识侧头看去。
“啊,不好意思。”是许竞昭。
他对她笑笑,身上是简约的棉质短袖和浅蓝色牛仔裤,清爽大方,像夏日的柠檬汽水。
杨榆夕有些不自然地端坐回去,没有再和时淇聊天,低声回道:“没关系。”
她猜许竞昭没听清,因为他很快就坐下来,和宋安说着话,没有看她一眼。
不知为何,杨榆夕竟有些恼怒,不是对许竞昭,而是对自己。
以前不是这样的,在几天前的那个雨天之前,她看见许竞昭、和他说话,都很自然,甚至经常戏谑地“旁观”着。
可从那个雨天,从那抹山茶茉莉味开始,她忽然发现她不像自己了。
不是时时刻刻注意他,只是一旦许竞昭靠得近,杨榆夕就会忍不住在意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胡思乱想。
杨榆夕不喜欢这样失控的感觉。
她咬咬嘴唇,轻微的疼痛从嘴唇刺到心脏,很快让她冷静下来。
杨榆夕要求自己收回目光,专心看向舞台,不再去看许竞昭一眼——民俗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水蕴潮湿的味道,混合着原木本身的木质调飘到观众的鼻尖,恍然间好像置身雨林,即将亲眼见证一场重头戏开幕。
而这场戏的主题是——祭祀。
杨榆夕不太了解祭祀的形制,只是很喜欢这场表演的服饰、氛围和诡谲的舞蹈动作。
舞台正中央是用木头组建的道具火篝,看上去炙亮灼热,火光忽大忽小,显得很逼真。
竹笛、骨笛、陶埙、石磬、铜铃……舞台最边缘或站或坐着一些乐手,穿着棕灰色的衣裙,所有人都带上了狰狞的铜色鬼神面具。
乐手露出的下半张脸很平静冷漠,但面具却是龇牙咧嘴、瞋目而视的神态,似乎在等待审判什么。
“叮——叮——”一阵清脆的铃声过,笛声悠扬接续,同时大鼓震颤“咚!咚咚——咚!”
声波无视一切,震得杨榆夕的手都在无意识抖。
面具色彩金贵精致,呈纵目方形,女子身着苍绿色曲裾,身姿高挑如峻岭,赤褐色的飘带经由金质项圈,从肩膀绕过手臂垂舞,随着女子的跳跃、腾空、斡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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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是古山的红云。
不仅如此,女子身上还有不少叮叮当当的耳坠、手链,在节奏鲜明的古乐里互唤着。
独舞后,女子站定,扬手向天似呼唤上苍,声音沉稳有力,语速郑重缓慢,人声天然也成为了古乐器。
杨榆夕听不懂女子口里的祷词,只是很快又上来一群衣着稍差的舞者,围绕着火篝和女子,搭着肩冽着脚跳动,还发出野兽低吼般的咆哮声。
……
明明仍是下午,天空却莫名阴沉如迟暮,好像这场祭祀真的召来了庇佑先民的鬼神。
杨榆夕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戴着金面具的女子,料定她就是这场祭祀的祭司,主持整场法式。
一瞬间,杨榆夕忘乎所以,眼里只有舞台和自己,眼眸亮得像浸润着清冽的泉水,可眼神却如狂热的远古信徒,等待神明的临幸,连风将她的刘海吹开都没引起杨榆夕一点反应。
祭祀进行到最高潮,音乐激昂扬转,舞者泄劲全力起舞,祭司却从台上下来,似飞似点落到杨榆夕面前,有力的右手牵起杨榆夕,一把将她从观众席拽向舞台,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杨榆夕被吓得惊呼,下一秒坐她身边的许竞昭竟也被祭司拽走。
事发突然,但杨榆夕并不惊慌,反而跃跃欲试地跟随祭司的舞步上台,最后站定在火篝前的高台上,和许竞昭一起被祭司推下,坠入火海,只留骤然升高的烈焰!
先民欢呼雀跃着,祭品已经上供了,他们坚信神明会赐予他们风调雨顺的来年!
又是一阵舞曲,祭司回到舞台中央,在人群中接着起舞,篝火之中却突然显现两道身影——女子稍矮,与祭祀类似的金面具,繁复的裙裾遮盖全身,只能透过面具看见女子黑亮的眼眸。男子高挑,恭敬地落后一步,低头垂首如神侍。
“咿——呀——”!最后一记嘹亮的曲笛声,祭祀完成!
……
从舞台回到后台,突然出现的女子摘下脸上的金面具,露出素淡平常的五官,是杨榆夕。
这张脸,给人感觉如温水舒服,却不会有什么记忆点,但此时明亮的漆黑眼珠却显得惊艳诡谲,完全不亚于女祭司初登台时给人的震撼。
作为被邀请的观众,杨榆夕和许竞昭分别被祭司送了个金面具的冰箱贴,作为参演的纪念品。
杨榆夕攥着冰箱贴,注意力却不在它上面:“姐姐,为什么会选我上台?!”
这是杨榆夕最想知道的。
杨榆夕自知有些欧气小属性,但能近身接触拟古祭祀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奇幻的体验。
女祭司已经脱下了面具,面容和气质一样肃穆坚毅,此时神情轻松:“因为你的眼睛很亮,很漂亮,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而且,再也没有比虔诚的信徒更适合成为祭品的了!”
“那我呢?”一直在一旁观察的许竞昭悠悠开口,他自知不可能虔诚。
女祭司:“因为你看向她的眼神很专注,就像她看向舞台一样。”
说完,女祭司看向杨榆夕,很显然那个“她”是指杨榆夕。
杨榆夕还没反应过来,许竞昭已经满脸爆红,最后招呼也没打,避开杨榆夕惊讶的目光从后台落荒而逃。
女祭司跟看小孩早恋一样,揶揄地自顾自笑了会,推了推杨榆夕:“快回去吧,要不等会你们老师要来找了。”
杨榆夕和祭司告完别,晕晕乎乎地走回观众席,游神一般坐到时淇旁边,另一边的许竞昭和宋安已经不在了。
时淇兴奋地拽着杨榆夕,连声问道:“你们跳下去后发生了什么?!你说啊!”
杨榆夕却自言自语回答时淇:“不得了,许竞昭不会真喜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