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星野问完之后,不等顾迟回答,自己先紧张了起来。
他其实很怕听到答案,但他也很渴望得到答案。
为什么?
为什么帮他?
为什么是顾迟帮他?
这样的问题,萦绕在傅星野心头。
而顾迟没有给出答案,也更让傅星野的心更加紧张,更加别扭。
“可怜你。”
傅星野正在心里自顾自别扭着,忽然听见顾迟说出这话。
他脸色一变,浅褐色眸子下意识染上一抹尊严受挫的怒意。
他将目光移到顾迟脸上,看着对方那张仍旧高冷的脸,一时间难以判断这三个字背后隐含的是什么意思。
“只是想帮你。”
傅星野一怔,听着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隐隐感觉得到,顾迟要说的也许并不是他刚刚以为的意思。
“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才捞你一把。”
顾迟顿了顿,望进傅星野那双满是错愕的浅褐色眼眸中。
“你想听哪个答案?”
傅星野瞬间脸红了起来,双颊烧得难受,内心更是烧得难受。
原本下意识的怒意在转变为错愕之后,化为无尽的尴尬,让他坐立不安。
“我……我就是觉得很奇怪啊。”傅星野摸了摸鼻子,不敢看顾迟,连珠炮一般嘀咕着,“你刚也说了不喜欢家里多一个人,可你接我回来不还是多一个人吗?”
傅星野说得很急,他急于得到答案,又害怕得到答案。
所以他说得很急,却不敢看顾迟的眼睛。
“我不接你回来,难道看着你一直在路边坐着吗?”顾迟看着傅星野头顶的发旋,目光下移,在对方紧张得捏紧了筷子的手上停留片刻,平静地反问。
傅星野顿时哑口无言,顾迟说得确实有道理。
扪心自问,如果身份互换,是顾迟流落街头,他应当也是会上前帮一把的。
但傅星野还是很别扭,他很不安。
他害怕顾迟是特意经过的,因为按说他刚刚坐着的地方跟顾迟的家相距很远,是根本不可能顺路的位置。
想到这一点,傅星野心底的别扭与不安又一次占据上风。
他咬了咬嘴唇,抬眸看向顾迟,问:“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顾迟低头吃了口东西,细嚼慢咽,等到吞了下去之后,才慢条斯理地说:“我今天去那附近有点事,路过刚好看见你了。”
傅星野一怔,有事到那附近去的,倒也是一个路过的理由。
但他还是觉得怪怪的,生怕顾迟骗他,便多问了一句:“只是这样吗?”
顾迟挑眉,看向傅星野那双充斥着不安的浅褐色眼睛,反问:“难道我还是特意去找你的吗?”
傅星野脸上一红,连忙低下头。
他哪里敢说自己真的这样怀疑过,只磕磕巴巴地说:“那……那当然不可能。”
确实是几乎不可能的,毕竟他们从前那样不对付,顾迟不嘲讽他几句就不错了,怎么还会特意帮他呢。
傅星野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只不过害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才想听顾迟亲口否认。
这之后,傅星野不再多问,只埋头吃完这顿饭。
“我去洗碗。”
傅星野站起身,他觉得既然是顾迟做饭,那就应当他来洗碗。
但顾迟明显没打算给傅星野这个机会,他赶忙站起来,伸手拦住了傅星野。
“怎么了吗?”傅星野有些奇怪,他觉得分工是天经地义的,总不能一直让一个人干活,对顾迟的阻拦难免不解。
“放下,我自己来。”顾迟的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傅星野把碗筷都放下。
“我不能洗碗吗?”傅星野瞪大眼,心中的不解在一瞬间化为另一个理解,难道是顾迟觉得他不行?
“你会吗?”顾迟不含任何歧视,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只是平静地问。
“呃……”傅星野当场就被问住了,他确实不会,但他觉得洗个碗有什么难的,咬牙说,“我当然会。”
“放下,放下。”顾迟都要伸手去抢了,赶忙拦住嘴硬的傅星野,怕他不肯,又解释说,“你要是把碗砸了,我们明早吃什么,快松手。”
倒也是这个道理。
傅星野也不好意思因为自己的逞强去影响别人,虽然也有不砸坏碗的可能,但他已经借住在人家家里了,就不要在这种事上跟人家犟了。
“嗯。”傅星野低声答应着,将碗放回桌子上,低着头时不时偷看顾迟一眼。
顾迟没管站在一旁的傅星野,只埋头收拾着桌子,将碗筷盘子都收到了洗手池那边,挽起袖子开始洗碗。
傅星野也没有离开,他靠在厨房的门边,看着忙碌的顾迟,忍不住打量起对方来。
以前他没注意,今天仔细一看,顾迟的身材倒是真好。
192的身高,宽肩窄腰的,皮肤不算太白,是介于小麦色和白皮之间的肤色。
为了方便洗碗挽起的袖子下,是平时被遮在衣服下线条完美的肌肉,能看得出来其他地方的肌肉肯定也练得很漂亮。
真让人嫉妒。
练得这么好,下了班肯定没少去健身房吧。
傅星野撇撇嘴,目光从顾迟的手臂移到他的背上。
有那么一瞬间。
他脑子里竟然闪过一个邪恶的形容。
这副穿着白衬衫西裤,挽起袖子洗碗的模样。
简直是……人夫啊!
好在这个念头只是一瞬间闪过。
傅星野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劲,甩了甩头。
什么恶俗的怪念头。
赶紧从脑子里出去。
大约是因为这个恶俗的形容短暂出现在了傅星野脑子里。
当天晚上,傅星野做噩梦了。
梦境里的傅星野也在睡觉,与现实同步的行为让这个梦境显得格外真实。
也让他睁眼看见的一幕显得更加的惊悚。
傅星野睡梦中朦朦胧胧睁开眼,发现顾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床边。
再仔细一看,我去,还穿着围裙!
穿着围裙啊!
顾迟穿着围裙!
一下子把梦境中的傅星野吓清醒了。
更吓人的是,顾迟还温柔地对傅星野笑,柔声说:“起来吃饭了。”
我靠!
傅星野猛地坐起来,一下子从梦里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明显的惊魂未定。
“太吓人了。”
傅星野喃喃着,拍拍自己的胸口。
“简直是年度惊悚片。”
不过……
仔细想想,现在的顾迟跟傅星野记忆中的那个顾迟也是相差甚远。
至少高中的时候,顾迟见到他不会这么平静。
那时候他们互相看不顺眼,走廊里碰上面,顾迟都得停下来挑衅地看着他。
他当然也不甘示弱,同样挑衅地瞪了回去,双方就这样在走廊里对视一会再分开。
傅星野回忆着双方当时的模样,只觉得当时他们都幼稚得惊人。
不过也能理解双方的行为,傅星野记得他第一次注意到顾迟的时候,就是刚好看见对方在装逼,还特意走到他面前来挑衅自己。
刚开始他们并不是同班,知道学校里有这么个人,但交集不多。
直到有次午休的时候,傅星野喊上几个好哥们,准备利用中午的时间打打球。
结果到的时候发现顾迟他们已经在打了,他只好四处看看,准备找另一个篮球场打球。
谁知道顾迟竟然挑衅他!
当时顾迟看见傅星野来了,很装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很明显的,特别装的,耍帅一般跳起来投了个三分球。
本来到这里傅星野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结果顾迟不打了,他走到傅星野身边,捞起放在场边的矿泉水,很帅地拧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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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很帅地仰头喝了口水。
喉结滚动,汗珠从上边滑过,一路滑入松开领口的校服里,隐隐能看见里面明显的胸肌。
荷尔蒙荡漾在傅星野和顾迟之间。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
傅星野耳边充斥着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和隐隐的感叹声。
但他皱眉看着顾迟,只觉得挑衅。
“装货。”
傅星野嗤笑一声,没再多看顾迟一眼,转身离开。
“傅星野。”
顾迟的声音闯入傅星野的思绪中,他猛地抬头,看见刚刚还在回忆里被他骂装货的顾迟正站在门口,微微皱眉看着他。
“你……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傅星野吓了一跳,心虚地说着。
“敲了。”顾迟淡淡地说着解释的话,目光在傅星野身上停留片刻,收起握着门把的手,“怕你伤心死了,进来看看。”
“什……什么伤心死了,我没有!”傅星野明白,人在心虚的时候每一句话都能让他炸毛,就像他现在一样,从表情到话语每一个地方都在表现出异常。
希望顾迟不要多问。
傅星野在心里祈祷着。
“出来吃饭,洗漱用品给你放外面桌子了,自己拿。”
好在顾迟真的没多问,他扔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顺手还帮傅星野带上了门。
傅星野松了口气,抓了抓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低着头下床洗漱。
等到傅星野穿戴整齐走到饭厅前,顾迟已经端坐在饭桌前吃起早餐了。
看着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吃饭都那样端正矜贵的顾迟,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变。
“站那干什么?不饿?”
顾迟一句话打断了傅星野的思绪。
傅星野回过神,抬眸看见顾迟望向自己那奇怪的眼神,忙低着头过去坐下,埋头吃起饭来。
“待会你是在家等我,还是跟我去公司?”顾迟端着吃得干净的盘子,站起来时,顺嘴问了一句。
“我跟你去公司也没啥事耶,跟在家没区别。”傅星野眨眨眼,他不喜欢公司那种上班的氛围,连自己家的公司都不常去,当然不会选去公司。
“那你在家等我。”顾迟点点头,转身要进厨房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傅星野,“你微信有我好友,有事记得找我。”
“啊?”傅星野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加的,愣了一下,闭嘴不多问,只拿起手机打算找找。
结果傅星野拿起手机一看,发现现在竟然才八点。
我靠,顾迟的作息为免也太规律了。
傅星野心里感叹了一句,迅速在微信里找到顾迟,按了下置顶方便找。
随后他收拾掉盘子里的早餐,将盘子一并收拾到厨房去,转身回了房间。
在厨房洗碗的顾迟回头看了傅星野的背影一眼,没多说什么,但表情明显并不很高兴。
傅星野当然也注意到了,但他这人有些迟钝。
是躺在床上玩手机,玩得困了,快要睡着的时候才迷迷糊糊想起来。
刚刚他说不跟顾迟去公司,顾迟好像……有点不开心。
不过,傅星野真的困极了。
他无暇顾及顾迟好像有点不开心的事情,只一觉睡到了中午。
好像有点饿了。
傅星野摸摸早就把早餐消化完的肚子,决定去厨房捣鼓点吃的。
但傅星野怎么可能会做饭呢。
他在厨房捣鼓了半天,险些把锅给烧坏了,弄出一堆浓烟,连脸上都沾了灰,手忙脚乱地处理着眼前的残局。
“你要把厨房炸了吗?”
顾迟的声音从傅星野背后传来,他脊背一僵,心虚地回过头。
一双漂亮的浅褐色眼睛,就这样亮亮地盯着顾迟看,其中隐隐还能看出几分心虚,几分委屈。
顾迟无意撞入这双眼眸之中,呼吸明显一滞,连原本要说什么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