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风中野草[重生] > 4. 儿子来了
    很多人,在自己最痛苦的人生节点中,回顾来时路总会幻想能有一台时光机,“咻”的一下回到人生中最好的年纪中重新做选择,这样可以规避很多艰难。

    加上自己这小半辈子的人生经验,再选一次肯定要比现在好。

    可当李玉汐真切地躺在宿舍动一动就会咯吱响的上下床,却像极了灵魂抛弃了□□的空壳。

    曾经鲜活的思想,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家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被取之而代的是她对生活的麻木。

    那一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可又不止是噩梦。

    沾满了鲜血的双手,被捅得肠子都往外冒的腹部,以及许子建死前看向她那双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难以置信,这个一直被他压着打的蠢女人居然举起了刀把他的腹部捅成烂泥渣。

    这一切让她这十几年来的屈辱得到了一瞬间的畅快。

    早该这样了。

    脑子里有个声音回荡。

    李玉汐觉得这委屈求全的小半辈子活得像个笑话一样。

    元旦学校放假,她坐大巴车又转三轮车悄悄回到了村里,熟门熟路地回到了那个待了近十五年的地方。

    再走远些。

    就看见许子建在不远处厂门口旁边的小巷子里买碟片,那贼眉鼠眼摸着碟片那下流的模样,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买的是什么东西。

    她在嫁给许子建之前,对于他的所有“事迹”都只是道听途说。

    真正嫁过来才明白,那些人所说所传的还不如真实许子建的十分之一。

    周边的人大多数都是说他混,打牌赌钱。

    都以为他能有那么多钱全凭吃他那国营厂老爹的攒下来的本。实际上他在背地里倒腾违法的勾当,卖碟片只是其中一个,当初拿来他家的礼金也是这样来的,只为了掩饰这些钱搞了个好听的由头。

    再看了几眼,李玉汐毫不犹豫地转身给相关部门打去了举报电话。

    既然重新开始生活,就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虽然现阶段的她是个18岁快要毕业的中专生,但灵魂却是个34岁不再年轻的女人,对待某些事情不会再像那时候被逼无奈的疯狂,也不至于像真正18岁时懵懂无措。

    她在父兄面前表现得依旧还是那个听话的李家老二。

    曾经阿爸总会跟人说闺女好,闺女听话不像浑小子到处惹事儿。阿哥带着她出去玩,逢人就说这个我的乖小妹,还有阿弟,会软软糯糯地粘着她一声声阿姐叫得心里发甜。

    可这些,最后都成为每一下打在她身上的伤痕,长的,短的,深的,浅的,纵横交错数也数不清。

    和许子建结婚头几年,她求助过他们,可他们那会儿说的那些话那些嘴脸,就是到现在也依旧身体发寒,悔恨与懦弱就是两根无形的鱼线,缠绕住她,让她无法挣扎。

    李玉汐在学校时也在规划自己以后该怎么走。

    她不同曾经只知道好好学然后一心一意毕业之后回原籍工作。优秀毕业生有机会拿到留广指标,李玉汐找到了班主任邝丽蓉。

    邝丽蓉在听到李玉汐的意愿之前还在看资料,猛不丁抬起了头,眼里满是惊讶:“你想要留广了?”

    不怪邝丽蓉惊讶,今年开学初她就来问过李玉汐有没有打算留广。毕竟每年的留广指标数量就那么点,李玉汐又是成绩拔尖的,如果有这个意愿想要留下来概率还是很大的。

    只是那会儿的李玉汐非常明确不留,说是要回原籍工作。

    邝丽蓉还觉得惋惜:“玉汐,优秀生留广可是给户口结婚能分房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留在大城市发展对你以后人生只会更好。”

    那会儿想留在大城市里的年轻人数不胜数,她还是头一回见到有机会还不愿意留的。

    劝了一番,李玉汐也只有一句:家里离不开我。

    邝丽蓉叹息摇摇头,也没再说什么。

    如今看见李玉汐想开了也高兴,她对李玉汐喜欢得紧,白净又乖巧,帮老师做事也利落,将来去到企业肯定也是个好的:“你能想明白最好了,以你的成绩起码有百分之九十能留广。”

    知道她想要留广的,除了邝丽蓉,那就还有谢春华。

    她们两个都是在一个村子里长大的,谢春华的阿妈跟她阿爸离婚她是跟阿妈,后来她阿妈嫁给了广城的本地人,谢春华跟着她阿妈把户口也一同转来了广城。

    “太好了,以后你也在广城,那我就有伴了,说不准咱俩还能分配到同一个厂呢!”谢春华在宿舍高兴得手舞足蹈,“今年过年我跟你一起回村,能跟你住一个屋不,我那屋估计都让我大哥二哥给占了。”

    谢春华嘟着唇,把不满都写脸上。

    李玉汐忽然有点羡慕她,羡慕谢春华的性子永远都那么厉害。

    能吵能闹,惹事不怕事。

    但她不能。

    李玉汐想,她是被裹挟得太久了。

    挣开它,需要点时间。

    春节前夕,大批学生返乡。

    回来的第一件事,李玉汐就开始混迹在村口几个婶子中。她融入得又快又好,不管几个婶子说什么她总是一脸惊讶又崇拜,情绪价值给得满满,婶子们亦然把她当成了“自己人”,有什么八卦都带一嘴子,有时候傍晚吃完饭出门闲扯还会叫上她。

    谢春华不明白,有些生气哼哼两声:“跟她们有什么好说的,跟长舌妇一样嘴个没完。”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八卦谢春华倒是没少听,有时候还会嫌李玉汐没得全而着急。

    至于生气,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也是那几个婶子的谈资。

    无非也是说她脾气爆嫁不出去,她妈傍上了城里人不要她阿爸之类的。

    说她可以,说她阿妈就是不行。

    李玉汐她做这些,是为了能第一时间过去关于许子建的消息。

    凑了几天,也算听到了些有用的。

    “那个许子建,上个月不是有事儿么。”

    “啥事儿?”

    “说要用他爹留给他的钱娶个好媳妇!”

    “嘿,真行。居然没把他老爹的本给玩完。”

    “估计就是吹牛,谁不知道他有点钱就赌了去。”

    “被他看上的姑娘才可怜哟。”

    “也没哪户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这不推进火坑么,那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李玉汐感觉自己被泼了一人冷水,被正值冬天的冷风吹吹,从里到外都发寒。

    她没想到自己举报无果。

    黄婶最先发现李玉汐小脸煞白,想来是她们刚刚说的吓到小姑娘了。

    “李二妹子吓到啦,别担心你阿爹那么疼你,哪里会把你嫁给这种人。”

    不这样说还好,这话一出口,李玉汐身上仿佛氤氲着一层黑气。

    几个婶子互相看了一眼,心里也在盘算着回家让自己女儿少点出门,免得被那许子建缠上了。

    李玉汐的情绪没逃得过谢春华的眼睛,夜里睡觉的时候谢春华就缠着李玉汐问。

    只是李玉汐侧过身,说了句没事情。

    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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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春华看得出李玉汐不想说,索性也不问,只是猛地转过了身发出急促又沉闷的动静来宣泄她对于李玉汐有事隐瞒她这个好朋友的不满。

    李玉汐不愿多说,是觉得说出来也没人信。

    她从来就不是个巧舌如簧的人,顶多会说几句漂亮的恭维话能哄人开心。

    谢春华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照常撒娇让李玉汐起床陪她去买新年的东西。

    李玉汐顶着个鸡窝头,一整晚都睡不踏实,一会儿梦见许子建拿着把镰刀剐她,一会儿又梦见自己穿着红衣坐在那个血腥夜晚。

    一晚上这些梦来回跳转,刺激又恐怖,她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在梦里挺累,一直在玩命地跑,生怕身后的一切妖魔鬼怪追上来生生撕了她。

    一直到快要见到光明的时候,她突然被叫醒了。

    哦,怨气上脑子了。

    谢春华在旁边眼睛东看西看一副心虚样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虚,没什么由头,完全是下意识。

    她发现今天李玉汐阴阳怪气的攻击力有点强,具体体现在她发现了一个男人还想凑上去看的情况下。

    “你少看点杂志小说吧,别以为路边捡个男人就是神雕侠侣——”

    “万一他死了怎么办。”

    李玉汐双眸晦暗不明,像是说里面那个男人,又像是在说自己:“人各有命。”

    谢春华发觉李玉汐今天不仅阴阳怪气还刻薄,一边探身进去一边嘟囔:“就会说我,有本事说你阿爸去。”

    李玉汐的阿爸李二强在谢春华眼里,就是个会说漂亮话的终极角色,任何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明明是夸奖你的话但最后的目的确实让你付出点什么。

    钱,物品,劳动力。

    总会有一样要牺牲在他的漂亮话里。

    李玉汐就是重度受害者。

    在她家住的这几天,总会听到李国强在那骂骂咧咧:“一天到晚什么事儿都干不好,还没你妹妹一半懂事儿。”

    当然,能获得懂事儿这句奖励的嘉勉,与之而来的还有无数的活儿。

    做饭,扫地,种田,带小弟。

    一样都没得拉下。

    后来网络开始发展起来,谢春华在互联网上看到了一个词儿:捧杀。

    跟温水煮青蛙一个伎俩。

    青蛙以为这个温度的水只是想给它洗澡,结果煮熟了。

    李玉汐见劝不动谢春华,干脆就在太阳底下等着。

    让她过去想都别想。

    本来有一个许子建已经足够让她心烦,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带把儿的。

    “玉汐玉汐!完了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我有点害怕。”

    害怕就应该跑,而不是叫她过去看看。

    李玉汐没辙,白了眼谢春华还是过去了。

    不为别的,纯犯贱。

    过去的时候嘴上还不饶人,一句接着一句。

    这破屋子长满了杂草,枯了的居多,虽然依旧插在土里但已经干了死了,一脚踩上去发出簌簌的声音。

    等走近些,李玉汐看着这人,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是依旧能看得出模样。

    有点熟悉。

    还没等李玉汐继续解开疑惑,人醒了。

    这男人醒了之后,抱着她的大腿嗷嗷哭。

    “妈,你骂我两句吧我觉得有点不真实——”

    “啊啊啊啊啊!你放手放手,春华春华!”

    她没看错。

    儿子,是她那个儿子——

    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