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梓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出息。
她看悲剧的时候不会落泪,遭遇挫折时只会咒骂狗老天,但每次看到这种跨越时间与岁月的伟大时,总是忍不住为之动容。
她偷偷转动眼眶,尝试把眼泪憋回去。
为期十天的综艺录制到此结束,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嘉宾们彼此问候,李导商量着今晚办庆功宴。
顾南梓好不容易快把眼泪憋回去,结果被人冷不丁拍了拍肩膀,她回头看的同时,下意识眨眼,结果一颗泪珠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滚了出来。
顾南梓:“……”
荆在:“……”
丢死人了!
顾南梓瞬间把脸转了回去,此刻她觉得荆在就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荆在手忙脚乱地递给她纸巾,“抱歉。”
顾南梓接过纸巾,她幽怨地看他,“你道什么歉?”
荆在用语言证明,他在浪漫方面的数值为负:“注意到你看纪录片哭的时候,没有及时递给你纸巾。”
在纪录片播放到后半段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顾南梓眼里有泪光闪动,但因为知道摄像头在拍,所以不好意思掉眼泪,一直在忍。
他找不到机会,纸巾也一直送不出去。刚刚他看她好像肩膀耸动,还没缓过劲儿来的样子,所以想着自己的纸巾或许能派的上用场。
“……”
顾南梓听完他的话,只觉得他那张嘴,合计合计可以扔了。虽然她就是被追求者本人,但面对荆在的神奇操作,她还是忍不住摇摇头,“你这样是要怎么追人啊?”
荆在一愣。
董心悦在不远处喊他们:“顾老师,荆老师,我们去庆功宴了!”
“来了来了,等等我们!”顾南梓喊了一声,她刚想离开便被荆在拉住手腕。
她一回头就注意到那比她宽大不少的手,看上去就能轻松环住她的手腕,“抱歉。”
荆在又一次道歉,“我是第一次追人,有点不太熟悉流程。”
“……哦。”荆在的话像是雪落在地上消失不见,顾南梓也不知道怎么回,只是她语气如常,总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她晃了晃还被牵着的手腕:“知道了,追求者先生。”
“嗯。”
录制完毕已经是傍晚。
大巴车驶进了市区,华灯初上,霓虹遮眼,车流缓慢地涌入四面八方,无数人在这个过分拥挤的城市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李导对这块很熟悉,她指挥着司机进了一家生意兴隆的大排档,一下车大排档老板就认出了她,给他们找了个带空调的里间,自己倒是在外边叙了有一会的旧。
几个人落座。
罗泰和,柯游,董心悦几个已经经历了第一个专题,但依旧觉得这十天过得很快,明明很充实,但就像上学时期一样,上课的日子一晃眼就过去了。
随着一道道菜上上来,大排档里色香味俱全的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勾的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每个人杯子里都倒了杯加某宝凉茶,几个人举杯庆祝:“综艺大爆!”
几个人喝下之后,便开始吃菜。十天的录制时间非常赶,而且三位常驻嘉宾下了节目还得赶另外的节目,此时也饿得不轻,虽然动作客气,但咀嚼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些。
庆功宴一开始,荆在还想着李导和李总虽然是年纪相仿的兄妹,但行事逻辑完全相反。虽然在工作上追求卓越,有点吹毛求疵,但私下里其实很温和。
不过现在看来,真是他想多了。
酒是不可能不喝的,几乎是菜刚好消耗了一半左右,李导就开始提议喝酒了。
说是提议,实则门口早已喊了人侯着,等她一声令下,几个大汉便轮番上阵,给他们堆上一摞数量称得上恐怖的酒。
罗泰和是圈内出了名的爱喝酒,他稀罕道:“豁,都是好酒啊,李导还是那么会享受。”
李导摆摆手,“我可不会尝滋味,你们今晚喝得尽兴就行。”
她豪迈地给自己先满上一杯,豪迈道:“今晚,你们敞开了喝!点了算我头上的,没喝完不许走!”
“……”
荆在看她这架势只觉得头大。
李总虽然爱喝,但好歹酒量不行呢;李导这是纯爱喝,别人一杯,她三杯,而且她还爱喝刺激的。
刚酒过三巡没多久,她又把不同的酒兑在一块儿喝,看得顾南梓都心惊胆战,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喝到进医院去。
在场除了焦正卿不仅没人劝他喝,还拦着他喝以外,其他人都在互相找理由劝别人喝酒。
顾南梓更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开始帮荆在挡了点酒,后面干脆自己上阵帮他喝。
酒桌上十分吵闹,但是那种朋友之间的吵闹,对顾南梓来说,这种嘈杂让她觉得刚刚好。
但荆在却是一个头两个大。
除了一些商业晚宴,他在饭桌上便显得格外安静,柯游都已经抱着罗泰和鬼哭狼嚎,他还在旁边面不改色地夹菜吃。
顾南梓喝了酒,但意识格外地清醒,她目光不自觉地盯着荆在看,看他的手指,看他的手腕,又看向他的腕表。
随着视线上抬,不尴不尬地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因为喝了点酒,他的两颊微红,那双眼睛深邃而迷人,顾南梓现在看去,居然觉得和自己的眼睛有点像。
或许这就是夫妻相?
不对不对,所谓夫妻相不是夫妻两个人因接吻导致的唾液交换,日积月累才导致面相相似?
他们又没接过吻,这只是天生的巧合。
……所以他们两个人是天生的夫妻相?
顾南梓在脑中得出这个天马行空的结论,自己都觉得离谱。
在她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荆在已经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开了包厢,顾南梓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看周围人聊天的聊天,累得东倒西歪的已经原地入睡,总之没人会在意她的动作,于是也跟着溜了出去。
他们这一顿饭已经吃了两个小时,门口刚好有人在办同学聚会,有男有女,酒喝着喝着就洒下了热泪。
顾南梓跟着荆在出的门,看他拐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公园里面,便也跟着进去。
一转眼马上就要九月份了,京城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一轮弯弯的月牙挂在天上,夜凉如水,方才的一点酒意也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这个时间已经很晚,小公园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荆在找了个秋千坐下,她则动作自然地坐在他旁边,仿佛这里是她家楼下小区一样。
荆在见是她,蹙眉道:“你出来抽烟?”
顾南梓“噗嗤”笑了一声,“不是,我到底是哪里让你觉得我是个很爱抽烟的人了?我在你面前没抽过吧?”
荆在像是喝醉了,他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沉默的间隙,他的思绪像是飘到很久以前:“你上高中的时候压力很大,偶尔会抽一根……”
顾南梓一愣,她看着不远处的街景,末了说:“你记错了。”
荆在轻轻地摇了摇头,但顾南梓并没有看到:“本科毕业后,你的压力变得更大……符蕊也说你看上去不要命了。”
顾南梓:“……”
她气笑了:“好好好,符蕊你就这样宣传我是吧……你给我等着……”
还在加班的符蕊:阿嚏!谁在骂我?
顾南梓不太高兴地喊他名字:“荆在。”
“嗯?”
她百无聊赖地放空,自己也不知道在看哪里,“别听那些,别在别人的嘴里了解我。”
“顾南梓,关于你的一切,有哪些是真的,又有哪些是假的呢?”
荆在说。
这样平和的夜晚宁静得像是假的。
偶尔他也会午夜梦醒,怀疑一切都是大梦一场,其实顾南梓早已死在了梦中的车祸,即便她就在他身边,却像是泡影一般无法捉摸。
顾南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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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理解他说的究竟是哪方面的事,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抿着唇说:“荆在,你醉了。”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她嗓音带着哑意,语气淡淡:“什么真真假假,我现在倒是好奇,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他喜欢她的契机究竟是什么,这一直很困扰她的问题。
虽然她自诩优秀又完美,但也自知不是个适合谈恋爱的人。
她喜怒无常,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和荆在这种看着就死板的人就像是地磁的两极,除非世界末日,否则根本没有交集的可能性。
荆在想了想,语气认真地回应:“喜欢。”
“为什么?”
“觉得……你很温柔,很可爱,很努力,虽然有的时候不太上心自己的事,让人有点头疼……”
荆在字字发自内心,但停在顾南梓的耳里却像是讽刺。
她知道自己和温柔可爱这类的词汇根本八竿子打不着,所以在看到别人露出的震惊眼神时才会有一种捉弄人的乐趣。
但荆在还是带着滤镜在看她。
到底是什么让他产生了这种错觉?
顾南梓想着想着,又想起他那个白月光。
“荆在,我有件事有必要跟你解释清楚,虽然你应该也早就知道了。”顾南梓说,“我暗恋你这件事,是别人乱传的。”
“但我在知道你讨厌我的情况下,因此特地找你联姻。我将这看作是一场游戏,所以草率地作下了这个决定,导致了后续这么多意外的发生。”
荆在在听到她说她并没有暗恋过他的时候,他还是呼吸一滞。虽然已经知道,但失望还是在所难免。
但让他更加猝不及防的,是顾南梓的下句话,“虽然我并不清楚始末,但或许是我阻碍了你去追你的白月光?前两天说喜欢我什么的……可能是你没想清楚自己的感情,才导致了这样的误会,你可以把表白收回去,我们做朋友就够了。”
荆在:“?”
什么叫事情有了新的退展?
他仿佛听不懂中文一般,忍不住转过头疑惑地看着顾南梓,企图理解她在说什么。
顾南梓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还在自说自话:“下次不要没搞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告白了,还挺给人添麻烦的……”
“顾南梓。”荆在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直接打断了她说话的节奏,语气咬牙切齿,“什么叫……我把表白收回去,我们做朋友就够了?”
“我想我有件事,也有必要说清楚。我所谓的白月光,一直以来都是你。”
“什么……”
顾南梓还没反应过来,荆在还在解释,“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我的感情,所以我拒绝承认这件事,白月光什么的也是别人乱传的。”
“但我现在很明确,我的心意从来没有动摇过。”
顾南梓捏着秋千绳的手无端收紧,“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或许喜欢的并不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
她的语速无端加快,“我的意思是,你喜欢上的只是我表现出来的性格,不是全部真的的我。而且,而且……”
她像是想要隐匿身形的小偷,但天光渐亮,她却根本无处躲藏。说不清是拒绝还是逃避,“而且,你现在醉了,你怎么确定你说的,不是第二天就会全部忘记的醉话?”
可能顾南梓说的是有点道理的吧。
荆在这样想着。
他其实还是不够了解她。
不然他为什么总是搞不懂顾南梓的想法?
不然他为什么总是搞不懂顾南梓的想法?
所以他将她的昵称备注为riddle。
或许是他想的问题还是不够全面,是他无法给她所需要的足够的安全感,所以她总有很多的想法冒出来。
与其说对处理这些问题感到烦躁,不如说,一想到她心里一直憋着这些问题,比他烦恼这些问题更长的时间……
心里涌上来的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