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队人员还是比较负责的,其中一位看上去像是队长的人例行公事地问道:“请问您是她的?”
荆在毫不犹豫:“我是她的丈夫。”
救援队队长了然,同意他带人离开。
苏占臣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在后边夸张地无声学舌:我~是~她~的~丈~夫~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好消息也从对讲机传了回来,霍布斯太太只是被压在平房里,没受什么伤,生命安全。
荆在则给乔带了一句话:谢谢,你很勇敢。
医护人员在简单判断后确定她还活着,但呼吸已经很微弱。荆在当机立断,决定带她回国。
两人满打满算好像也就两周没见,但荆在却突然发现,当自己见到她时,心头的思念却并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她好像总是这样,像一阵风,总是难以捕捉。
她比他想象得固执,比他想象得理想主义,甚至有点享乐主义,生命也得为理想和自由让道。
此刻坐在她的身侧,看她疲倦的面庞,荆在轻轻抚过她眼下的乌青,他突然发觉,她或许不只是昨天才那么累。
她的忙碌和干劲远超他的想象。
如果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别到处乱跑,或许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端了吧。
荆在这样想着。
来时的路和返回的路一样,但心境却变得不同。
他没变得放心,反而心中焦虑更甚。
好不容易将她转移到京城里最权威的医院,经过急诊检查,鉴定她右小腿骨折并有一处划伤,左肩还被铁片刺入。
顾南梓被推入ICU,护士询问荆在的身份,得到回答后让他签字,然后开始手术。
等到荆在父母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顾南梓的手术已经顺利结束。
沈慧乔一路小跑过来,面色担心:“南南怎么样了?”
荆在面色疲倦,看见自己的家人,他神态也松懈了一些:“做了个手术,很顺利,医生说没什么问题。”
沈慧乔松了口气:“那就好。”
荆修齐作为公司股东之一,也知道荆在为了顾南梓这两天一直在奔波劳累,他注意到儿子的神色,“你去休息吧,小南让我们照顾就行。”
荆在还想说什么,但被荆修齐这么一提醒,沈慧乔也注意到了自己儿子过度疲惫的脸色,她忙催促道:“天啊,你这脸色也太可怕了吧?你是多久没合眼了?现在人也安全了,你总得休息了吧?听我的,明天也别去上班了,你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荆在还想说什么,但他母亲的唠叨一出口就不带停的,他只能接受他母亲的殷殷关怀,老老实实到家属房休息了。
沈慧乔看着他的背影啧啧称奇,“欸,老公,你还记得那死小子一年前的态度吗?”
荆修齐赞同:“确实,当时那个不情不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什么封建大家长,搞得像我们逼他结婚的。”
沈慧乔吐槽:“对对对,当时可傲了,相完亲那脸臭的啊,我还以为他有什么把柄捏在小南手上,现在看来倒是亲热。”
荆修齐意有所指:“也不知道这种口不对心的性格像谁。”
沈慧乔反唇相讥,“反正这种沉闷的性格不是遗传我。”
夫妻俩相视一笑,谁也没讨着好。
……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发生的变故太多,他觉得梦像是缠上他了一样。
或者说是梦里的顾南梓像是缠上他了一样。
……或许也不错吧。
如果能梦见顾南梓,那么噩梦对他来说也甘之如饴。
不过他这次梦到的场景实在不太妙。
梦里的灵堂摆设宏大,却空空荡荡,没有一人前来,白炽灯将这里照得很亮,反而增添一丝鬼气。
他的角度更像是一部电影的第三视角,随着镜头挪近,他也看清灵堂上的逝者,正是顾南梓。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真的肉眼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心脏一揪,难以接受她的死讯。
如果用更理性的观点来看,这场梦像是另一个平行世界,而另一个世界的顾南梓已经死去。
他突然在想,那么这个世界线的自己在哪?
说曹操曹操到,他看见自己风尘仆仆地走进灵堂,看到这冷清的情况,脚步一顿。
以他的性格,估计不会去过问她的父母再来拜访,毕竟他们看上去好像不太喜欢她。
显而易见,那条平行线的荆在尚未和顾南梓建立任何关系,以至于他来得没名没分,甚至只能以这种方式,和她的人生产生最后的交集。
他到来的时候是她去世的第二天,虽然鸢尾已经过了花期,但他找特殊的温室进行订购,雷打不动地每天送来一束。
想送花的话,自然不一定非要是鸢尾,但荆在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鸢尾,就觉得很适合她。
三片花瓣就像一只小鸟即将展翅飞翔的模样,看上去很漂亮,也象征着自由。
即便两人的人生轨迹不曾相交,但他依旧解读出了她究竟在追求什么。
到了头七那天,他也只是沉默地跪在顾南梓灵堂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就连荆在本人也无法想象那时的他在想什么。
或许,是在后悔没有早点和她见面吧。
那样说不定能改变这一切。
即便两个人无法在一起,无法走到最后也没关系,他希望她能平安地追求梦想,这就足够了。
这一觉睡得意外的安稳,漂泊已久的无名心绪终于找到归处,生命得以完整。
荆在整整睡了八个小时,时间一到,手机闹钟都没响,他就自动睁开了眼。
他意识清醒得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他原本打算直接到顾南梓的病房里,但他脚步一顿,还是打算先洗漱完,再过去。
他的母亲替他和公司请过假,让他好好休息,顺便好好照顾顾南梓。
随橙想,反耳给了他一个接近她的正当理由。
荆在敲了敲顾南梓的门,在得到允许后进入。
此刻顾南梓躺在床上垂眸看书,小腿上包着绷带。就算在这种时候,她看上去也是清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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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看到是他,有些惊讶:“荆在?”
“嗯,”荆在动作自然地坐到她的身边,“好些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说到这个顾南梓可就有话讲了,“好多了,我一醒就觉得我健康得能跑三公里。不过你父母太关心我了,甚至因为怕我处理工作,还把我的手机都收走,害我只能看书打发时间。”
她的话有些赌气,语气却是愉悦的,荆在可以想象出她在面对他母亲的热情时的无措。
他闷声笑了一声,“是,我母亲她确实很热情,还很爱唠叨。”
顾南梓眼里露出找到同盟的光,“对吧对吧,阿姨她人确实很好,但我更想去看看我的样本。你去跟她说说吧,让我走呗~”
……她和谁说话都这样吗?
荆在看着她嘴角不自觉露出的梨涡,“不行,你需要好好休息。”
顾南梓故作失望:“啊,怎么这样?”
她还没来得及说更多,突然就被荆在抱住,“……?”
不同于以往的礼貌克制,他的手臂箍得有些紧。她眼睛眨了眨,没明白他这是在干什么,但并不妨碍她回抱,“怎么了,突然整煽情那套?”
就听男人开口,“抱歉。”
饶是顾南梓也想不到他要道歉,他继续道:“当时那通电话,是我的语气不对,而且我不该指责你。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哎呀……”顾南梓虽然觉得荆在的话怪怪的,但没怎么放在心上。
她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人,他一用这种语气说话她就很没辙,“咳,那、那什么……如果说语气问题的话,我当时……或许应该可能大概,语气也不太好。”
“嗯。”
“总、总之……”顾南梓忍不住了,她一把推开荆在,别过脸说道:“既然你诚心诚意跟我道歉,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了。”
“顺带一提,这种小学生一样郑重的道歉仪式以后也不用再来一遍了。”
顾南梓把脸移开,虽然脸上的表情看不见,但她的耳尖却红得非常彻底。虽然荆在非常想捏一下,不过他只是指尖微动,没有任何动作。
他有些新奇,“你耳朵红了。”
“有、有吗?!”她下意识地将头发撩到耳后,很快发现这种行为只会让自己发红的耳朵更加明显。
她的眼神有些窘迫,薄唇微抿。
她的唇色偏浅,但看上去只需要轻轻吻上几下,便能将颜色印上去。
温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有些高,荆在默默移开目光,顺便把自己不太君子的想法收起。
“咳,”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随后传来一声做作的咳嗽,“抱歉啊,两位,我这是……不小心打扰你们了?”
顾南梓听到这声音,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符蕊?你怎么来了?!”
符蕊穿着一身便装,头发被简单地绑成高马尾,她一脸戏谑,“算出你有血光之灾,来看看你还活着没。”
“不过现在看来,我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顾南梓:“……”这死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