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随又干了一件为情怀买单的事，她很喜欢的一部话剧《暗恋·桃花源》出了“番外篇”，正好巡演到了观州站。网上的评论两极分化，姜随出于情怀，咬咬牙买了张A区的票。
近几年消费下行，购买力下降，剧院的日子并不好过，姜随走到歌剧厅一楼，距离正式拉开序幕还有十五分钟敲了一次场钟，也不过坐了不到二分之一的人。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托特包放在地上掏出件外套给自己披上，她伸出手臂套上袖子，动作的幅度险些就要打上身旁的人。
“不好意思。”
“嗨。”
姜随下意识歪了一下腿，随即展露出一个微笑，“好巧啊，沈淮序。”
“是很巧。”他坐到她的左手边。
最后一记场钟声敲起，两个人噤声不再说话，帷幕缓缓拉开，音乐声响起，故事娓娓道来。
灯光亮起，帷幕已经被拉上，姜随的目光还是长久地注视在那一处。两张书桌已经不复存在，她却仍在脑海里晃神。老实说，这部作品的缺陷有不少，只是靠对《暗恋·桃花源》的情怀才得以弥补这其中的一部分。叙事手法契合了短视频的手法，姜随对这样的叙事手法并不喜欢，但这样的手法确实让碎片化的情绪推向了又一个高度。
“是因为喜欢暗恋篇的故事，所以来看了吗？”沈淮序双手点着手机屏幕，问了身边的姜随这个问题。
“嗯，你也是吗？”
沈淮序只是点了点头，“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高中戏剧节你们班抬了暗恋篇的故事上台，当时你还去饰演了云之凡。”
“啊，完全黑历史级别的经历，历史班男生少，我们的江滨柳还是个女生反串的。”姜随很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年戏剧节有个乌龙，只有筹备节目的不到十个人知道。
负责租借衣服的同学在和商贩对接的时候出了点问题，那条旗袍到手的码数与原本要饰演云之凡的女生要穿的码数并不相符。能塞下这条裙子的只有姜随，姜随作为这次的编剧和导演，又记得大半的台词。就这样在还有半天就要登台的时间里，姜随草草成为了女主角。
她没有完整地对过任何一次戏，台词虽然记得大半也很是生疏。
姜随紧绷了大半天的神经直到演出结束才得以卸下，其中的小失误都被对手戏的演员救了回来，台下的观众应该看不太出来。姜随飞速跑去洗手间换回校服，再蹑手蹑脚坐回了自己班分配的位置上。
“那那次戏剧节，你有参演什么角色吗？”
“没有，这种集体演出在高中一向和我无关。”沈淮序耸了耸肩笑着，他高中在高手如云的观州二中并不起眼，四校有的是会玩又会学的学生，沈淮序并不属于这一种，他高中是个符合大家刻板印象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他知道自己在很多事情上都不是那么的有天赋，学习这件事是他为数不多能把握好的要紧事。他为之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所幸得偿所愿。
姜随是前者，她成绩在二中名列前茅，也多彩多艺，学校各大活动中都能看到她的身影。性格又开朗活泼，总是笑脸盈盈地对着周围的人，她身边不缺朋友，也鲜少看她独自一个人。
与之相比，他这样名不见经传，这样不起眼，姜随高中时注意不到他再正常不过。
她饰演的云之凡在那晚得到了满堂喝彩。他所在的物理班那天恰好分在了她们班的后面。沈淮序坐在他们班的最前一排，他们的故事结束十分钟左右，他就看到她拿着电子手表打光蹑手蹑脚坐到了自己前一排。
她已经换下了那件素色的旗袍，发型还是演出时的两股麻花辫，登台演出她也化了点淡妆，睫毛夹过后还用过睫毛膏。
似乎是身边的同学在评价或是在打趣她方才的演出，她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耳根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对方的颈窝。
后面的演出他没看下去，只是看着她的后脑勺发呆，偶有两只蝴蝶在振翅闪动。
“高中这种吃人的体制，大家都是埋头苦学。到了大学，有的人就会大放异彩，和之前截然不同。”姜随扭头，看向已经不再埋头看手机，而是看向了自己的沈淮序，她对他展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比如你。”
沈淮序再次失神，只是剧院的灯光暗得和场钟中响的恰到好处，救了他的场。
姜随已经扭头，将视线放回舞台。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很多时刻，沈淮序都只是徒留在原地等待。
一周多的假期结束，中秋过后，观州的天气也开始转凉。周三一场大雨过后，观州在真正意义上入了秋。这种忽冷忽热，一天能经历三个季节的天气最容易生病了。
姜随和安诺双双倒下。
最早是安诺先发起了高烧，周四晚上姜随还是个没事人，还能照顾安诺吃药测体温。
中澜大学校园墙的帖子，每天关于偷外卖的都能占个七成。姜随点外卖点的算少，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盗窃案，直到今晚才有了真正的实感。
她点了六七十块的药，等到她下楼跑去时已经被偷了。
不是，要是别的这窝囊气受了也不是不行，偏偏是舍友还病着的现在。
这年头怎么还有人偷药啊！
姜随气到不行，又止不住地对痛失的钱感到痛心，这一次为了保守起见，姜随决定在门口等到外卖送到为止。
她要亲手接过这个外卖。
在等待的二十多分钟的间隙，她愤愤不平地发了条朋友圈。
她靠在墙边，在一道道冷风里玩着地铁跑酷，沈淮序的信息就是在这个时候发过来的。
“你生病了吗？”
游戏界面的小人摔惨了，姜随的心也软了一下。
“没有，是我舍友。”
“但我感觉我也快了，太阳穴两边很痛。”
闲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后面沈淮序没再回复她，她也没有再去开启一个新话题。
她拿到外卖后，双手环抱在胸前，夹紧自己的针织外套低着身子跑回了宿舍。
意想不到的事情是，她居然在她宿舍楼下看到了沈淮序。
姜随的第一反应不是别的：他穿着冲锋衣外套，看起来就比自己暖和。
第二反应是，他手里拿着一袋药，是专门跑了一趟给她的吗？
姜随没有明问，沈淮序径直把那只白色塑料袋塞到了她怀里。
“里面是抗病毒和美林，还有流感的特效药。”
“也不知道你舍友是普通感冒还是流感，你也开始难受了，就备点吧，抗病毒你可以先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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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随上拉了下自己的口罩，闷声说了声“谢谢。”
想问他是不是特地跑了趟，又怕突兀尴尬，她正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要不要开口，这句话就要到嘴边了，沈淮序回复她道谢的“不客气”却抢先一步说出。
“那我先回去了。”
又一阵寒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姜随回神，“好，拜拜。”
“你也快上去吧。”沈淮序颔首，话音刚落就走开去了另一边解锁他的小电驴。
姜随紧了紧怀里的两袋子药，抱着它们推开了宿舍楼的玻璃门。
车钥匙终于对准了锁孔，解锁成功。沈淮序松开手，没有着急启动离开，他坐在座椅上，思绪烦乱，最终选择了放弃与妥协。
他回头时，宿舍的玻璃门刚好关上，姜随已经上了楼。
中澜的每栋宿舍楼的玻璃门都贴了层磨砂质感的膜，视线一远，能看到的就只是晕得一团模糊的灯影和人影。
他又开始想一些自己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过很多次的问题。
她会不会觉得他太冒犯？
她会不会觉得他在多管闲事？
算了，不想了。
回到宿舍洗完澡洗完衣服上床躺下，他摸出一早就放在了枕头底下的手机。
他的手机页面一打开还停留在朋友圈方才的页面。
他往上刷新了一下，评论区一下涌现出了新内容。
他加上姜随的微信才发现，两人的微信列表里居然有这么多共同好友，这对出自同校又当过同学的两个人来说并不是什么怪事，只是他们在姜随的朋友圈很是活跃，姜随也经常跑去和他们互动。
沈淮序点进自己朋友圈，看着自己朋友圈清一色的公众号转发退了出去。
他随机点进在姜随评论区留言的一位同学的朋友圈，看着对方五彩斑斓的九宫格分享，又看到了姜随的点赞和留言。
他一下有些垂头丧气，自己的朋友圈怎么有种老干部遗风，也太无趣了些。
翻了下相册，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能分享的照片。
沈淮序无奈，只能插上耳机开始听歌。
他最近鲜少会听音乐平台的每日推荐，今晚偶然一点，真的有一首歌惊艳到了他。
歌名是法文，翻译成中文是“独燕成春”。
香颂和越剧的融合，缠绵悱恻，细腻悠长。
光是前奏沈淮序就已经沦陷，越剧一开始他就被彻底惊艳到了。
他点了分享发到了朋友圈。
睡前他去微信回复了几条微信，再点去朋友圈界面想要消掉通知栏上的红点。
都是他刚那条朋友圈的点赞。
他往下滑了下，顿住。
姜随点赞了他的这条动态。
姜随：香颂＋越剧，有一种酱香拿铁的感觉
沈淮序看着那行字长达一分钟，嘴角弯了一下，思考怎么回复。他把手机放到一侧，翻来覆去，倒横直竖，被子被踢到了一边。宿舍已经黑了灯，一片黑，他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耳机自动切到了一首英文歌，旋律很轻，好像是迪士尼某个电影的主题曲来着。
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又删掉。
“好有趣的形容！也很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