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一个身体不适,一个穿着不合脚的拖鞋相互搀扶着慢慢走出小区,远远看去,越发觉得可怜兮兮的。
欧志武提溜着那个战利品玩具,低着头看着那双拖鞋,叮嘱雷明朗:“过两天你把我这个玩具还给你弟弟,然后记得把我那双运动鞋拿回来。我本来就只有两双运动鞋,万一你家保姆...不对,是你弟弟家保姆给我扔了,我妈会骂我败家的。”
不在状态的雷明朗经欧志武这么一提醒,他才意识到他俩脚上还穿着拖鞋。这个天气虽然有太阳,温度还是很凉。雷明朗看了看路边停着的出租车,带着欧志武往那边走。
“行,我会把你的鞋拿回来。现在咱们先去买双新鞋穿。”
这会儿买什么新鞋,况且欧志武现在兜里没有多少钱,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方买鞋子,她上班的那会儿也没有那个财力。
她拉住雷明朗的胳膊,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不用买了,穿着拖鞋还挺凉快的。咱一会儿看完电影就回家了。”
突然间,一阵凉风挑衅地刮过来,欧志武瞬间冷得脚趾抠地,表面上还装得云淡风轻,挤出的笑容被风吹得露馅了。
雷明朗也不拆穿,也不知道是真头晕还是假装晕,他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不行,头晕得很,我要去买双鞋。之前我生病的时候,我妈就说脚一定不能受凉。”
“阿姨说得对,你是个病人,不能再受凉了。咱赶紧去买。”确实,欧志武光想着自己了,没考虑到雷明朗这会儿还生着病,反正雷明朗掏钱买他自己的鞋子就够了。
两人来到一家运动品牌店。今天周末,店里的人很多,尽管如此,他们两个穿着山寨版的衣服,脚上还穿着拖鞋,店员们看他俩的眼神里都带着显而易见的鄙夷。尤其是在雷明朗看中一双鞋,问店员鞋码有没有的时候。
旁边就有一位在摆货的男店员。那位男店员看起来像是大学生兼职,戴着黑框眼镜,整体看起来很青涩。但做事却特别老练,尤其在狗眼看人低这一块。
雷明朗跟男店员对视了,故以为男店员看到他了,笑着问男店员有没有他的鞋码,那位男店员理都没理,还站在那儿。估计男店员没看到,雷明朗又叫了一遍,那位男店员直接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剩下雷明朗和欧志武面面相觑。
面对这种情况,欧志武很气愤。如果别人对她这样没礼貌,依她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也就忍一忍就过去了。但,别人这样对待她的身边人,她忍不了。
见男店员不理会,她直接跑到男店员面前,直视男店员,大声地问:“请问,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男店员看到是她,一脸不耐烦地回:“不是。”说罢,刚想走,就听到欧志武接着说:“原来你不是老板。我还以为你是老板,不在乎我们小顾客的业绩。行吧,你继续摆谱,我们也不上赶着给你送业绩了。”
欧志武翻了个白眼,拽着雷明朗走出这家店。她很生气,虽然看多了那种遇到这种情况,在那家店里疯狂消费来打脸狗眼看人低的男店员的爽剧,但现实并不是电视剧,疯狂消费那是不可能的。而且有可能在他们店里消费后,还会成为他们店里的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们来到另外一家店,店员很热情。服务很到位,他们买得也爽快。雷明朗试鞋的时候,欧志武一直在一旁看着。他原以为是欧志武想等他买完后,欧志武再选她穿的鞋,直到他让店员把鞋子拿去收银台结账,欧志武也没吭声要买鞋。
他没问欧志武为什么不买,而是低着头瞅着她的脚,并把自己的脚与欧志武的脚对比,顺势调侃:“你的脚这么小,你多大鞋码,不会还穿童鞋吧。小学生。”
“你才小学生。我这脚不小了,我总觉得我的脚跟我的身高不匹配,我38码的脚为什么不给我一个170的身高。”欧志武毫无防备地说出了鞋码。
雷明朗收集到重要信息,用手测量欧志武的身高到他的位置,宽慰道:“我觉得很匹配,你的脚和你的身高都没问题,别瞎琢磨。对了,中午咱们吃面吧,这里有家面馆我听说特别好吃,你先去排队,我等会找你。”
时间也确实到饭点了,欧志武点点头,先去了雷明朗提议的那家面馆排队去了。
来到三楼面馆,周边的椅子上已经坐满了人,可见,雷明朗让她提前排队是对的。欧志武取完号码,站在中间围栏处等叫号,也在往下观察雷明朗的身影。
商场一层人群来回穿梭,尤其是周末,小情侣牵着手,女孩吃着冰淇淋说说笑笑,年轻的爸爸举着小孩子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年轻妈妈在一旁护着,生怕孩子掉下来。三三两两的青少年嬉戏打闹,各自掏出零花钱,目的地应该是电玩城。
当然,最吸引欧志武的是一位中年女人带着一位背着书包刚结束补习的男孩从手机店出来。那家手机是目前最火的手机,班级里能有一个两个学生用它已经是全班的焦点。
她忽然想起,当时田燕兰拿着欧志颂不用的手机递给欧志武,表现地很为难,多次强调要让欧志武感谢欧志颂担心她因为没手机被同学瞧不起,特地提出把他的手机给欧志武。当时的她在没有得知欧志颂新买的手机被小混混抢了的那段时间,她真的很感谢欧志颂。
现在,她也算是亲眼看到田燕兰给欧志颂买新手机了。那晚上回家,她要热泪盈眶地接受田燕兰刻画的好弟弟形象,还是要叮嘱欧志颂不要显摆新手机,低调做人。
有点意思。明明早就知道真相,但亲眼看到,欧志武心里依旧酸酸的,很不是滋味。同样是一个娘胎里出生了,为什么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区别对待。
不争气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欧志武转过头想要缓解下情绪,突然看到提溜着两个包装袋的雷明朗已经在她身后了。
见到雷明朗来了,欧志武立马调整了下情绪,微笑着说:“你来了,咱估计还能等十来分钟吧。”
同样,雷明朗笑眯眯地递给欧志武一个包装袋,开始编故事,“刚才我去结账的时候,店员说买两双打7折,我想这优惠力度还不错,我就给你买了一双。老大,你看看,喜不喜欢?”
这副说辞糊弄糊弄17岁的欧志武还行,27岁的欧志武一听就知道是雷明朗瞎编的,不过,她并没有拆穿雷明朗,欧志武结接过那个包装袋,眼泪奔涌而出,她就这样流着眼泪看着雷明朗。
两个都没有说话,此处的默默无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
他们中午吃完饭后,就匆匆赶去电影院。
大明星邓河潮只能抽出来那个时间段来看电影。邓河潮戴着口罩帽子,捂得相当严实。
在他身边戴着邓河潮墨镜的安枫围着他来回溜达。她现在扮演的是邓河潮的保镖,想起来前不久看的韩剧城市猎人里女主角的工作状态,她从包里掏出来有线耳机塞进耳朵里装成对讲机。
看到欧志武和雷明朗穿着好似情侣鞋就过来看电影了,她装作发现什么可疑人物一样,低声对邓河潮说,“邓先生,可疑人物出现了,你躲在我身后,不要出声,我很快就解决掉。”
邓河潮实在受不了入戏太深的安枫,伸出手一只手将安枫的脑袋推到一边,走过去跟他俩抱怨,“你们总算来了,我在这儿看了一段安枫的独角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高中那会儿经常一起看韩剧的欧志武特别懂安枫这会在干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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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她跑过去搂住安枫,“醒一醒,还真把自己当成金娜娜了。你先有金娜娜的一身本领才行。”
安枫将墨镜拿到鼻子上,瞅着欧志武挑眉道:“我看完电影马上就报班学习柔道。我的城市猎人再等等我。”
“行,行,赶紧练,别让城市猎人久等了。”
“这是啥?你打算开挖掘机了?”安枫瞥见欧志武手里的玩具,调侃道。
欧志武提着那个战利品,指了指雷明朗,“我给雷明朗抢的,他不好意思。”
跟在身后的邓河潮和雷明朗完全听不懂她们口中的金娜娜和城市猎人是谁。
邓河潮:“金娜娜是谁,哪个班的?”
雷明朗:“城市猎人又是谁,城市里还需要打猎??”
“......”
电影开始了,他们四人坐在同一排,为了保护邓河潮不被发现,邓河潮坐在最中间的位置,雷明朗和安枫分别坐在邓河潮的身边,欧志武则坐在雷明朗的旁边。
电影很卖座,至少她们这个电影厅里已经坐满了。
除了欧志武和雷明朗,其他人都在很认真地看电影。
欧志武不是因为不喜欢看这部电影,而是这部电影在以后的十年里她已经看了很多遍了。如果还真看出来什么新意,那么就是旁边坐着新认识的雷明朗。
而雷明朗生病了状态不佳,黑暗的环境下,再配合电影里的失恋前提下女主颓废的状态,整个电影的基调恰到好处地哄着雷明朗睡着了。
电影里关于女主失恋后的心路历程,她无法感同身受。倒不是说因为没有恋爱过,而是她到现在依旧对恋爱婚姻产生一种忌惮的心里。从小到大,她对自己的认知是从田燕兰的嘴里知晓的。
自我贬低仿佛是她筑成的异类保护壳。大学毕业之后,田燕兰瞬间打开任督二脉,积极张罗安排各种相亲。
每次,欧志武只要一开口说对方如何如何不好,两人不合适的话一出来,得到的肯定是田燕兰阴阳怪气地指责欧志武过于挑剔,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田燕兰越是这样,欧志武就越发产生对恋爱婚姻的抗拒。活了二十多年,她唯一为自己着想的就是不会就这样按照田燕兰的安排糊里糊涂结婚生子。
她注意到旁边好几个女生都在低声抽泣,恍然间,她抬起头,看着那段金婚夫妻送别的画面,内心竟然会泛起了一丁点的涟漪。鼻头有点酸,她吸了吸鼻子,正想往旁边瞅了眼睡熟的雷明朗。
雷明朗的头就这样摇摇晃晃被邓河潮嫌弃地推到了欧志武的方向,恰好,欧志武的肩头稳稳接住了雷明朗的脑袋。
邓河潮瞥了眼雷明朗的头“安全落地”,便抬起头,继续观赏电影。而坐在邓河潮旁边的安枫则一直沉浸在电影里,一会哭一会笑,时不时还会发出“真不错”的赞叹声。
呼吸声紧促的雷明朗明显不太舒服地倒在欧志武的肩头,欧志武当下可是一动也不敢动下,连吸鼻子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微小的动作吵醒雷明朗。
明明雷明朗就是一个小小的感冒,欧志武那放大版的责任感瞬间笼罩住她。再无人关心她的时光里,她会珍惜所有对她主动的人,百倍千倍对别人好。
直到电影结束,黑暗结束,灯光亮起,观众起身离场的动静也没有吵醒依旧靠在欧志武肩上睡得很香的雷明朗。
见状,欧志武也不好叫醒雷明朗,看了眼周围的人,还好,他们这个位置应该不挡道。结果下一秒,邓河潮直接用脚狠狠地踢了下雷明朗的小腿,“好家伙,你可是从头睡到尾。别说什么看后感,你给我写个睡后感得了。”
这一脚终于把雷明朗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