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镖队整装待发之时,依旧一切如常。
徐斐然也警惕起来了,正襟危坐。
“含章兄别这么紧张,咱们好好待着就是,其他的只管交给镖师便可。”雨师言只是喝茶,如果忽略袖子里轻微的铁器响声。
徐斐然忽然问:“若是我、会不会拖后腿?”
“看看对方想要什么吧?”雨师言疑似宽慰,“如果对方想要你,那还真是你拖后腿了。”
徐斐然:……
那位姓越的酒商说的不错,她的确不太会开玩笑。
颜都尉抄起舆图看了一眼,距离洞台城还有八十里。再走一日,明日就……
“咔咔咔——”
游隼飞过发出警报声,在上空盘旋。
“警戒!”颜都尉一声令下,所有镖师纷纷拔刀。
雨师言耳朵动了动,东南方——“趴下!”
徐斐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忽然之间全身一麻便趴倒在车厢底下了。
箭矢一根接一根穿透马车的木料,带出细小的碎屑。
影七挥刀打开箭矢:“大当家的!您没事吧?”
“可恶!”雨师言趴着捶了一下坐垫,“射什么不好非要射马车,不知道马车对百姓来说很贵吗!”
黑衣人一个个落地,为首者眼睛上一条长疤直伸进面罩里。
首领甩开链剑,声音低沉:“我给你们一次活命的机会,交出马车里的人。”
雨师言听他们似乎把弩箭放下了,才缓缓坐起来。
马车里的人?马车里有两个人,他要哪一个?
颜都尉上前:“谁派你们来的?”
首领不为所动:“你没有资格知道,交或不交?”
影七和影十五、影十一对视一次,三人拉开距离摆开阵型。
“看来……你们是想打了?”首领双眼拢了拢,即刻甩开链剑冲上前。
颜都尉执着长刀应战,面对链剑这种武器有些吃力。
外面一时间刀光剑影,短兵相接无比清脆。
雨师言拳头攥了攥,这个军爷恐怕也是善用长兵的,配刀着实对他不大友好。
“这里离洞台只有八十多里了——游娘!去找他!”
雨师言撕下环带纹薄毯的一角抛出去,游隼避过箭矢衔走飞向东边。
“拦下那只游隼!别让它去报信!”
弓箭手马上注意到头顶飞过的游隼,抬手瞄准。
“叽?”愚蠢的人类,你以为隼是肥美咕咕咕吗?
箭矢破空而来,它忽的一敛翅,只让箭矢从腹部擦过。
游隼下降高度,转而再次振翅向东。
利箭被风卷走,然而第二箭角度更为刁钻,直奔它侧肋的空挡。
游隼双翅骤然收拢成镰刀状,整个身子在空中拧转半圈。
箭簇钉进它方才悬停的虚空,落进远处的树冠里。
车窗帘子被振开,雨师言抬手拉动拉环。
无声之间,好几名弓箭手忽然倒地,捂着心口抽搐。
暗卫们愣了一下,不自觉回头。
“回头看我干什么!”雨师言再次瞄准一个试图偷袭的刺客。
游隼抓住空隙猛地升空,几乎是以俯冲的速度飞离此处。
弓箭手白白浪费了十几支箭矢,人都傻了:“这是什么鸟!?”
“游隼,你没见过吗?”说话间,雨师言再次一抬手放出袖箭。
铜针精准穿过最后一个弓箭手的咽喉,钉在树干上,引出些许乳白色的树脂。
“有点儿意思……”首领呵呵笑两声,打了个响指。
上面!雨师言一手拿过佩剑:“徐斐然,背我跑!”
砰——
巨石重重砸下,马车七零八落,后方螺钿散了一地。
影七猛地回头:“大当家!”
颜都尉一时分身,腰侧被刺客首领刺中。
“去死吧、啊——”
刺客首领手腕中了飞刀,链剑稀里哗啦落地:“所有人!去追她们两个!”
其余刺客得到命令,拼尽全力也要脱身去追。
雨师言擦去额上冷汗,将佩剑背在身上:“含章兄,跑得动吗?”
“放心,你抓稳了。”徐斐然背着她站起来,双腿却有些发颤。
“徐斐然,你记住——”她附在这文人耳边,指着前方道,“我不会让你受一点伤,我让你往哪边跑你就往哪边跑,不要犹豫,听清楚了吗?”
她很轻,话语却无比郑重。徐斐然重重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这些人还想去追……颜都尉捂住腰侧伤口,捡起刀。
“王八羔子看哪儿呢?”军士奋力投出长刀,一下砍进刺客首领的肩膀。
刺客首领暗骂一句,冲其他人斥道:“别管我!去追那两个人!”
雨师言回身抬袖,射出袖箭。
铜针泡透了见血封喉汁液,穿透人身一击毙命。
眼看着后面的刺客一个个倒地,数量也应该快见底了。
雨师言左手捏着飞刀,左右眺望:“你只管往前跑,什么都不用管!”
又有一批黑衣人在丛林之间跳跃,聚过来了。
风在耳边呼啸,徐斐然只听她指挥左转右转。
左边有弓箭手射箭,雨师言拔剑格开,转而抬袖射出袖箭。
“珞舟,前面有人!”徐斐然喊道。
一名刺客从树上跳下,拦在了必经之路上,执着剑面对面迎战。
“别管他,往前跑!”她果断掷出飞刀。
刺客虽然挡住了第一枚,却没有注意到第二枚,瞬间被刺断了咽喉。
徐斐然背着她越过刺客的尸体,还微微蹲下给她机会捡回飞刀。
三、四、五……雨师言数着对方被击倒的数量,同时算着自己手里还剩的暗器。
“左转!”
“……我转错了!?”
“啥???”
徐斐然方才一个紧张不慎转了右边,反应过来时已经跑出几十步了。
“别别别!别回头了!”雨师言瞪大眼睛,现在改变方向也来不及了,方才的分叉口已经被刺客占满。
她吐出一口浊气:“现在慢下来吧,这个地方转错,前面就是悬崖了。”
“……”完了,徐斐然也瞧见前方豁然开朗,穷途末路。
他渐渐慢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要说点什么时,雨师言打断了他:“别说遗言,我们还有命。”
“啊?好。”
“转过去,面对他们。”
刺客们也渐渐停下脚步,个个执着刀剑缓缓靠近。
“徐县令,”雨师言压低声音,“过了今日,你我二人便是生死之交了。”
徐斐然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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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们只有四个人了,雨师言转了转手腕:“诸位壮士,不知你们是想要我们当中谁的命啊?”
“到了这份上,二位当然是都活不了了。”一名刺客嗤笑一声,“你若是识相,不如就自己过来,我给你二人一个痛快。”
“兄台所言甚是。”
话音刚落,雨师言一眯眼,抬手拉动袖箭拉环。
果然是强弩之末了,方才放狠话的刺客挥剑一挡便格开了铜针。
然而,外围两个人忽然接连倒下,喉咙上赫然插着飞刀,灰蓝色布条随风舞动。
什么时候!?仅剩的两名刺客不禁退后两步。
“二位,我也不想再造杀孽,”雨师言捏着飞刀尾端,双眼一直在瞄准,“如果你们现在觉得自己的命比任务更重要了,我可以放过你们。”
略微矮小些的刺客冷汗连连,她手里到底还有多少枚飞刀,袖箭又还有多少根钢针?
对峙了许久,徐斐然咬了咬唇,他们会信吗?
高大些的刺客心一横:“她手里已经没有暗器了,否则她早就下手了!”
“上!”
可恶,没唬住!雨师言立马掷出最后一枚飞刀钉住那个矮小刺客的脚。
高大刺客提剑上前直接劈下,雨师言拔剑挡下。
“躲开他!”近战不能靠徐斐然了,还是得跑!
但徐斐然到底是文人,方才跑了这么长一段路早就体力不支,被刺客找到破绽刺中小腿。
徐斐然眉头紧皱,一边腿已经跪了下去:“呼……抱歉……”
“你说、”刺客越来越近,雨师言闭上眼睛,“世子会从天而降来救我们吗?”
“不知道、但是……”徐斐然笑了笑,“这个人杀不了你的,对吧?”
雨师言握紧青风藤佩剑:“有道理——松手。”
“什、什么?”
“松开我。”
慢吞吞的!雨师言起手刀正中他穴位迫使他松手。
随即她左手一撑,仅凭借手臂的力量奋力跃起,执剑腾空。
“垂死挣扎罢了!”
刺客挥动剑刃要挡,她却扭动腰身带动胯以踢出一脚将人揣倒。
双腿两段骨头方才狠狠撞了一下,刺痛和摩擦声一起传导到骨髓。
她却顾不得疼痛,整个人按照预定的轨道落在刺客身上。
“啊——”
腕骨咔嚓一声折断了,男人惨叫一声,长剑也飞了出去。
雨师言没有说半个字,青风藤刻纹向下生长一般,穿透心脏直直扎根入地。
“珞舟!”徐斐然捂住腿部伤口站起来,甩了甩有些眩晕的脑袋“你怎么样……”
旁人声音都显得虚无缥缈了,身体似乎除了疼什么都感受不到。
“我……还好……”她紧紧咬着牙,调整呼吸。
现在双膝跪着,本就没有软骨的缓冲,雨师言只想着这双腿能换两条命也是值得的。
“……喂,”雨师言忍着疼痛掀开眼皮,转头看向某个摇摇晃晃的文人,“哥们儿,你怎么了?”
徐斐然扑通一声倒下了,青袍被腿上的伤口晕开一大片鲜血。
不是吧……雨师言揉了揉眉心。
她只能扶着贯穿了刺客的剑借力,好让自己能从死人身上下来。
这一通操作也会不可避免地让人心脏被搅碎,雨师言便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抱歉了,尸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