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横行霸道的老姑婆,闭嘴!”
余师爷恼羞成怒,甩开鼠须死死瞪着她:“你与那徐斐然的奸情我看得一清二楚,别想抵赖!你逃不掉的!”
雨师言“啊?”了一声,眼神示意影十一帮忙把钱袋子捡起来。
她解开钱袋子看了一眼,颔首:“好巧不巧,这还真是言行贿官差用的。”
全场静默,影十一只觉得自己头上悬着一把大刀,凉飕飕的。
吕刺史和颜都尉对视了一眼,这还保的下来吗?
“但是世子不慎流落齐鹤、不得不藏身海晏镖局时,言为了应付余师爷而交的茶酒钱啊。”雨师言笑吟吟。
“啊、那话又说回来了!”吕刺史立马拐过弯来,“当时世子遇刺,可谓是九死一生!”
“幸得海晏镖局相救收留,否则世子年纪轻轻……唉,没想到还有你这蛀虫冒犯世子!要不是雨师大当家及时出手,只恐怕早就让你这有眼无珠的东西当作流民抓去了!”
“如此说来,雨师大当家给你茶酒钱的确是权宜之计,可以理解。”吕刺史连连点头,总算是圆回来了。
“这、这是污蔑!”余师爷转头又瞪向雨师言,“你那日只给了我四十两!这里可是整整二百两!一袋子里五个银饼!”
雨师言却面不改色矢口否认:“余师爷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言那日给的就是一百两,女使杨巳娘可以作证。”
“你!?”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才是如鱼得水,余师爷是把以前她给的也塞了进去,如今也没人能给他证明他那日收的是四十两,竟全凭她一张嘴说了!
“所以,余师爷是想用这些银子来栽赃徐县令吗?”雨师言抛了抛钱袋,“因为徐县令挡着你收茶酒钱、润笔费了?”
当时太后的那一伙人怎么偷偷摸摸进来的便是存疑,直到影十一说他监视到余师爷大半夜开城门,一切便都明了。
“雨师言,你好手段!”余师爷死死瞪着她,“那我便就向他们揭发你好了!”
雨师言从父母遇难身亡、搬回了姥姥家住之后,就没有停过写状子、上公堂赚润笔费,每回对上欺行霸市的富户都得给余师爷一些好处费,一年根本数不清有几次。
“那就一起死,雨师言,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余师爷淬了一口,唾沫却很不雅观地挂在了他的鼠须上。
颜都尉自觉很是复杂,富户为了赢官司去买通师爷,她为了讨公道也要去买通师爷。
这余治一个人赚了两份钱,着实狡诈。
雨师言被一个板着脸的官兵推回了县衙客房,她垮下脸来,
“小兄弟等等……”她转头,“这诬陷我们的人都抓住了,为何还不放我们走啊?”
士卒两手背在身后:“都尉和刺史没说结案,就是尚有疑点!”
哼哧哼哧趾高气昂的就走了,雨师言真是服了这些从州府来的人,个个拿很高月钱似的。
不过……万一他们真的拿很高月钱呢?州府之地可是大城池啊!
“嘶……”可一有风过,这不争气的膝盖又疼了,宁愿去喝姥姥的蛇腥味苦药。
提着食盒躲在房门外的徐斐然一顿,她的腿在牢房待一夜确实太受伤了——那两个太医这么没用吗?
她似乎不希望别人看到她身体不适的时候,现在要不要先回避,可是这个点她也得吃点……
“含章兄为何一直站在门口不进来?”
“啊?!”徐斐然被这声音吓得一激灵,“我我我……准备进去了!”
她怎么听出来的!
打开门,雨师言已经自己将轮椅转到了正确的方向,对着桌子:“含章兄请。官兵没有再限制你来见我了?”
“对,他们说颜都尉改了命令,你我都可以在县衙内自由活动了,毕竟要‘以礼相待’嘛。”
徐斐然打开食盒放好小菜,又试探性问了些这里住得惯不惯、吃食如何之类的问题。
雨师言一一答了,不曾褒贬。
“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在外面的?”徐斐然问完便觉得这问题好生幼稚,她会不会觉得……
“士卒的动静会比较大,十一基本没声。含章兄嘛正好介于两者之间,而且……你走近之前总会有一些【一个成语】正衣冠的声音,比较特别。”雨师言笑道。
欸、他怎么一副?雨师言眨了眨眼,将视线从对方有些发红的脸上挪开。
徐斐然一晃神忘了前面她解释的是什么,只听见她说比较特别什么的。
“含章兄,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可以!”
“倒也不用站起来答应、”雨师言咽了口唾沫,身体微微后靠离他远点,“就是还请含章兄帮言行一个方便,让我姥姥能把药送进来。”
原来是药,所以她的腿……徐斐然抿了抿唇:“我可以去和吕刺史谈谈,让他直接放梁大夫进来好了。”
“还是算了吧,世子叫的那两位太医还在,我怕姥姥与他俩碰面了又想打起来。”雨师言捏了捏眉心,要不要给姥姥治文痴之症的事都还没想好呢,又被关在这个地方。
药下午就送进来了,白大夫拿到的是药包。
“师傅,这也太欺负人了?”徒弟愤愤不平道,“您这个太医的药放着不用,她却要大费周章地叫人送药进来,这不是当着众多贵人的面打您的脸么?”
“话不能这么说,这位雨师大当家的脉的确比上一次要好了许多,我本就对那位梁大夫的药方很感兴趣。”
白太医打开之前嗅了嗅药包的气味,这副药恐怕……十分难喝。
“这乌梢蛇好啊!是在哪家药房买的?”
“这些药材居然炮制得这般到位,药效定然也是非同寻常!”
“居然还能如此配伍!妙哉、妙哉……”
话说,雨师言等了又等,等得晚饭都有些消化得差不多了,药还没送来。
那些人到底会不会煎药啊,别是个半吊子吧?
“叩叩。”
徐斐然在门外道:“珞舟,怕你无聊我便拿了些书过来,你要看么?”
“有劳徐县令费心了,门没锁!直接进来就好!”竟从未如此度日如年过,雨师言一手撑着下颌。
明明在镖局里时每天招待招待主顾、对对账就等到那群叽叽喳喳、不省心的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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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带着趣闻回来了,三年时间一晃眼就走了。
这几日,倒是慢了又慢……雨师言盯住卷轴上的书名,眯了眯眼:“经史百家吗?”
“嗯、我也不知道你平日里看哪些书,”徐斐然摸了摸鼻子,“就把我有的带过来了,希望你喜欢。”
糟糕。
雨师言咽了口唾沫,我现在的人设可是有一定文化水平的高级状师一枚,若是被他发现其实我除律学之外一窍不通,那岂不是……
“怎么样,你读过这卷《周易》?”徐斐然问。
“啊、哈哈……”雨师言挠了挠头,死脑子快想啊——“年幼开蒙之时念过,年代有些久远记不清了。”
徐斐然惊叹一声:“没想到你在开蒙之时便已经念过《周易》了,看来令尊令堂着实很重视教育啊!”
“哈哈、是啊……先母的确是这样想的,现在看到这些书目还真是怀念呢!”
雨师言有种自己额头上在冒冷汗的错觉,这下坏了,该怎么才能蒙混过关啊!
先摊开书卷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吧,就按照第一章的内容现编吧——我的老天奶啊!到底是谁往这书卷里放了弹指醉!
好想打哈欠……雨师言死死咬着牙。
影十一必然是在暗中死死盯住,看看这个徐县令到底用了什么花招……嘶,不就是《周易》吗?大当家为什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徐斐然被立起的卷轴挡着,看不见她的神色,又怕她觉得只看书太苦闷:“珞舟,你觉得周易中所说的‘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怎么样?我认为……”
雨师言打了个哈欠。
徐斐然差点碎了,我讲的东西这么无聊吗?
也是,她曾是镖师,走南闯北见过无数风土人情,天涯海角的趣闻眼见数不胜数,又怎会在意这几句纸上谈兵的释经?
别打哈欠啊死嘴!雨师言在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的脑子,面上还要摆出笑容:“哈哈,是啊是啊!含章兄很是所言深刻,言听君一席话还真是受益匪浅!”
“那你觉得这一句如何?”徐斐然试探性又指了一个。
“啊、”之乎者也写的什么玩意儿?雨师言硬着头皮问道,“那含章兄怎么看呢?”
“我认为,这句文章所写是指……”
等他叽里咕噜地一串下来,雨师言就强撑着眼皮拊掌:“嗯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含章兄的想法还真是与我有缘啊!”
待到药送来时,雨师言上下眼皮都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还在奋力拉架。
“徐县令,您也在啊?这是海晏镖局今日送来的药,还请雨师大当家今早服下吧……雨师大当家?”白太医内心暗道不好,她怎么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那股混着蛇腥气的苦味一飘出来,雨师言瞬间醒了,以袖捂鼻:“怎么这么晚才来?!”
“很晚吗?”徐斐然起身看了一眼院中漏刻,“我才来了半个时辰多一点吧……”
居然——雨师言趁他背过身去立刻揉了揉眼睛重整旗鼓,居然才过了一个时辰不到,怎么听他释经会跟熬过去了好几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