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辉径直往客房区走去,一直走到L形走廊的尾端,在一间房门前停下,笃笃笃,敲了三声。
门开后,张辉闪身进屋。
前后没人,叶晓走到那间房门前,依稀能听到声音。
屋里有好几个人,有人在听歌,有人在说话,吵吵嚷嚷的杂音太多,听不清交谈的内容。
环顾四周,走廊里没有人,叶晓干脆把耳朵贴在房门上,这下谈话声清晰多了。
“李教授名单上的人都上船了吗?”张辉问。
一个人回答:“上了。豪华邮轮可不是谁都能上的,更何况这次是免费的,对那种人来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屋里响起阵阵笑声。
“这件事没有惊动特管局的人吧?”
“我们一早就查过名单,没有特管局的人。再说了,特管局那几个人,哥儿几个都见过照片,不会认不出来。”
“嗯,这样我就放心了。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们两个?”
另一个人回答:“去吃夜宵了,我打个电话催一催。”
说话声停了,只剩一连串的电话铃声。
与此同时,叶晓却听到,同样的电话铃声在L形走廊的那头响起——另外几人吃完夜宵回来了!
电话被接通。
屋里打电话的人骂了一句:“吃个夜宵磨磨蹭蹭的,快点,辉哥回来了。”
“好好,我们马上到,就剩几步路。”
寥寥几语的通话结束,走廊里的脚步声明显急促起来。
“辉哥,正好他们回来了,我出去抽根烟。”
屋内也传来脚步声。
叶晓立马弹开,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屋里的人说认识特管局的人,那么绝不能被他们发现。
对方人多势众,她那点功夫肯定打不过,走廊里也没有什么植物,她的金属小球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叶晓低头加快脚步。
刚刚的舱房位于L形走廊的末端,只有一个方向可以出去,免不了要与吃完夜宵回来那几人迎面撞上。
怎么办?
走廊两边都是屋门紧锁的客房,避无可避。
翻遍兜里也没有找到可以遮挡的东西,早知道戴个口罩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咚嗒咚嗒咚嗒,仿佛密集的鼓点,不由得让人心跳加速。
叶晓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攥紧拳头,手心微微出汗。
就在几人即将拐过来时,拐角处一间隐秘的舱门打开,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将叶晓拉了进去。
舱门轻轻关上。
过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叶晓这才看清,这是一个工具间,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清洁工具,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出人意料的是,将她拉进来的人,居然是萧晔!为免惊动外面的人,萧晔第一时间伸手捂住了叶晓的嘴巴。
叶晓瞪大眼睛看着他,眼里写满震惊。
相比她的惊讶,萧晔淡定得多,但是满脸写着: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
他出去买个药的功夫,叶晓就跑到邮轮上来了,这趟门可真够远的。
两人相对而立,挤在狭窄的工具间内,影子交叠,膝盖不可避免地抵在一起。
叶晓不敢动弹,绞尽脑汁想说辞。
舱室内鸦雀无声。
萧晔能够听到面前之人轻柔的呼吸声,掌心触感柔软,带着几分潮湿;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手上,仿佛有只小蚂蚁在爬来爬去,有点痒。
在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之中,他又闻到了那股清爽的柑橘香味,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过道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然后,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应该是要出去抽烟的那人。半晌,过道内终于安静下来。
两人瞅准机会从工具间出来,一前一后走着,气氛诡异地安静。
直到回到房间,叶晓的心落地,这才开口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其实除了惊讶,还有一点惊喜。
然而,下一秒,那点惊喜就被萧晔的质问破坏了:“这话,应该我问你,这就是你说的出趟门?”
这可不是简单地出趟门,都要出国了。
“要查岱峤会,为什么一个人行动?为什么不跟上级报备?如果遇到危险,你怎么脱身?”
如果不是他买完药回来,在小区门口刚好看到叶晓上了郭乐宜的车,此刻还被蒙在鼓里。
在他看来,岱峤会这三个字就等于危险。她倒是胆子大,岱峤会的地盘说来就来;更气人的是,她居然瞒着他。
萧晔脸上线条凌厉,一旦严肃认真起来,就显得格外不好惹。
“不是害怕飙车吗?坐别人的车就不害怕?你就那么相信郭乐宜?”
在他看来,他和叶晓同为特管局的同事,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郭乐宜一个外人,居然几句话就能挑拨他们的关系,让她瞒着他孤身赴险。
这让他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叶晓被他训蒙了。
他凭什么这么凶巴巴的?
叶晓原本还在想着要怎么解释,此刻却只剩逆反心理,她的脸冷了下来:“萧大队长,谁说我要查岱峤会了?我来邮轮度假不行吗?现在是假期,去哪里是我的自由,没有跟你报备行程的义务。同事的业余生活,你也要管吗?”
她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做什么事都畏头畏尾,那么什么事都做不成。
既然选择与郭乐宜结盟,那就应该信任对方——她不想让特管局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一定有她的道理。况且,叶晓也有自己的私心和打算。
萧晔一噎。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语气不好,还没来得及缓和气氛,就已经把人惹毛了。
其实两人都没有错,只不过立场和角度不同。叶晓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如果对方好好说,她也能听进去。
如果对方态度不好,那她只能面无表情地打开房门:“慢走,不送。”
看着她站在门口,一副要划清界限的模样,萧晔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如果不是叶晓正盯着他,他很想掏出手机搜一搜:女生生气了应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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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擅长的是查案审讯,但是面对生气的叶晓时,那些本领都派不上用场。
“我为刚刚的态度道歉,”萧晔说完,乖乖往门外走,经过叶晓时,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住,他从兜里掏出止疼药,放到她手上,紧接着又拿出一包苏打饼:“止疼药伤胃,不要空腹吃,如果头还疼的话。”
叶晓抬眸,态度有一丝松动,但是依然没有松口。
萧晔走到门外,在走廊停下,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这是干什么?”叶晓不明所以,关门的动作一顿。
“无处可去,等一个好心人收留。”萧晔认真解释,“我怕你上了‘贼船’有危险,本着对队员的人身安全负责的做事原则,跟了上来。不过,那时已经订不到房间,能上船是用了些非常手段。”
普通人肯定会被安保拦下,但是萧晔有具灵之物傍身,要偷摸上船倒也不难。
这种邮轮需要提前预订,船上的房间早就订光了,叶晓的房间是郭乐宜安排的,萧晔匆匆忙忙上船,自然没有住处。
看到止疼药和苏打饼的那一刻,叶晓的气已经消了一半。听到他这么说,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只大狼狗无家可归在船上流浪的画面。
即将合上的那扇门重新打开了。
头已经不疼了,不过叶晓依然把止疼药和苏打饼小心地收进包里。
萧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暗暗舒了一口气。
两人终于心平气和,有些事情必须谈谈。
他率先开口,语气尽量和缓:“我知道你想查你爸妈的事情,或许你猜测他们和岱峤会相关,所以不想惊动特管局。你放心,现在是法治社会,不实行连坐那一套,即便他们加入了岱峤会,跟你也没关系。假如他们加入了,也未必做过什么坏事。”
这些话让叶晓安心不少。
一直以来,她确实有很多顾虑,但是她相信爸妈的为人,他们做事有底线有原则,跟岱峤会的行事作风完全不一样。
“如果你不想声张,暂时我不会向林部长报告这件事情。但是,岱峤会的势力盘根错节,深不可测。你和郭乐宜的力量终归有限,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们一起查,好吗?”
萧晔这句话说得认真,叶晓郑重点头。
想起刚刚的事情,叶晓坐到沙发上,好奇地问:“怎么那么巧,你刚好在那个工具间?”
“不巧,我一直跟在你后面。”
她比萧晔上船早,船上那么多人,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萧晔看出了她的疑惑,目光落在她手腕间的手串上。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味道,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精准地找出。
叶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恍然大悟。
“言归正传,我偷听他们的谈话,得到两个信息,一是江家和岱峤会牵扯不清,二是岱峤会明天要在邮轮上做什么事情,但是没有听到具体内容。”
萧晔颔首:“还有时间,我们一起查。”
不过,岱峤会的人认识他们,他们却只见过张辉。我在明,敌在暗。探查之前,他们需要换乔装打扮一番。
邮轮上有购物中心,叶晓要给两人各换一身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