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正拎着一壶水四处瞧——为什么这些树突然长高了?嗯,一定是浇水起作用!那就继续浇,肯定能长得更高。可是为什么树都动起来了?转瞬间叶晓又想明白了,特管局的灵植肯定是不一般的。
她锲而不舍地撵在小树后面浇水。
红钰逃过一“浇”后,看着这你追我赶的滑稽画面捧腹大笑。她跟在叶晓后面录视频——真正的朋友就是要记录下彼此的“美好时刻”。
此刻,萧晔是那棵被瞄准的倒霉“小树苗”。千钧一发之际,他抓住叶晓的手腕,抢过水壶,远远拿开。
红钰唯恐天下不乱,从桌上拿起另一壶水,递给叶晓。看她小叔狼狈躲闪,简直是百年难遇的大场面。
叶晓想不明白,水壶怎么飞了,又飞回来了;也想不明白,那棵最高的树怎么一直在闪躲呢?浇水可是对它的生长很有帮助!
秉持着持之以恒、坚持不懈的工作精神,打工人将目标牢牢锁定在这棵高大的树上——今天一定要给它浇上水。
萧晔故意放慢脚步,等叶晓追上来后,出其不意转身,顺走了叶晓手上的水壶,然后瞅准机会弯腰,抱住她的双膝,直接将人抗在肩上,大步往外走。
“你们把另外两个人带过来。”
这个包间的阵仗太大,惊动了饭店老板,等他奔进包厢时,看到混乱的场面,头大如斗。
老板娘跟在后面,一看这情况,立马想到了症结所在,她揪住胖老板的耳朵:“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这种反时令的东西,吃了容易出问题?”
胖老板哀声求饶:“阿辉跟我保证过,这批蘑菇没问题的呀。再说了,我自己也尝了,什么事儿也没有。”
“又是在外面认识的三教九流的朋友,太不靠谱。”老板娘气得手上力道更重了,“你从小到大吃过那么多蘑菇,怕不是早就产生免疫了。回头再找你算账,先解决眼下的问题。这桌免单,留好联系方式,要是有什么事情,咱们负责到底。”
救护车呜呜呜地来,又呜呜呜地走,把神志不清的三个人拉到了医院。
医院里,叶晓从混沌中醒来。
头怎么昏昏沉沉的,像是宿醉的感觉?她记得去餐厅吃饭时没喝酒呀。
晃晃脑袋,她从病床上坐起来。
“晓晓,你终于醒了。”红钰刚好提着饭盒从外面进来,看到叶晓醒了,很是开心,打开饭盒,递给叶晓,“这个是小米粥,医生估摸着你这会儿该醒了,让我给你准备点清淡的食物。”
红钰第一时间给她播放了中午拍摄的视频,声音中的幸灾乐祸要满溢出来:“说实话,认识小叔这么多年,头一次见他这么生动的样子。”
视频里,叶晓追着给萧晔浇水的画面,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叶晓无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天哪,哪里有地缝,在线等,挺急的!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她不是一个人。如果说铁哥沉迷于“揍椅子”的好笑程度是10%,她沉迷于“浇水”的好笑程度是100%,那么江晓华撑着小蘑菇唱跳一条龙的好笑程度是1000%。
另外两个人比她醒得早,已经出院了。
其他人还好说,大家开个玩笑就过去了。
但是萧晔,他平常一副严肃不好惹的样子,这会不会得罪他了?
病房里不见他的身影,红钰也没提他去哪里了。
“哈哈哈哈哈,想起你们仨,就觉得好好笑……”红钰笑得停不下来。
谁家好员工入职头一天,就拎着水壶把上级撵得满屋跑。回想起那个画面,叶晓既想哭又想笑,默默拉上被子盖住脸……
***
回到家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睡到中午,神清气爽,昨天的闹剧抛诸脑后,无所谓了,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叶晓细细翻看昨天上午萧晔给她的口供。
那三个黄毛小子招供了一个重要信息,他们和张辉同属一个组织——岱峤会。
不过,这是一个神秘的组织,关于它的信息寥寥无几,就连那三个已经入会的小子,知道的不多。他们更像是一个公司的外包员工,不了解核心机密,只管听命办事,从来不问为什么。
他们的上级张辉才是这个组织的重要人员。
如果哪天萧晔他们抓住了张辉,她一定要好好问问永留岛的事情。
其他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
萧晔还给她提供了一个关键词——照胆镜。
对于照胆镜,书上能找到一些资料。
其典故可以追溯至《西京杂记》卷三所记载:“有方镜,广四尺,高五尺九寸,表里有明,人直来照之,影则倒见。以手扪心而来,则见肠胃五脏,历然无碍。人有疾病在内,则掩心而照之,则知病之所在。又女子有邪心,则胆张心动。秦始皇常以照宫人,胆张心动者则杀之。”
传闻,秦始皇宫中有方镜,可以照见人的五脏六腑,可以照出疾病所在,甚至可以洞察人的正邪。秦始皇常用来照宫人,如果胆张心动,就说明居心叵测,一概杀之。
难道在永留岛时,妈妈手上拿的是照胆镜?可是尺寸对不上,传说中的照胆镜约莫一米宽、两米高,而妈妈手中的铜镜不过两个巴掌大小。
顾妍的电话就是这时候响起的。
叶晓想了半晌,才想起来,上次在小巷,她从两个小混混手中救下来一个女孩,正是顾妍。事后,顾妍留了她的电话。
“我还没有正式谢过你,心里总惦记着这件事情。怕你工作日很忙,所以没有打扰。今天周日,如果你有时间,想请你来我的按摩店聚一聚。”
对方很有分寸,言辞恳切,叶晓推辞不过,最后答应了。
反正下午闲着没事,而且顾妍的按摩店离她住的地方不远,过去很方便。
按摩店在一个居民区里,招牌并不显眼。
店铺虽小,五脏俱全,人也不少。
叶晓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顾妍。她长相清秀,长发披肩,眼眶比常人深邃,双眼无神。但是那双无法看见光彩的眸子,倒是显出几分超然物外的平静和淡然。
她正在和人说话,整个人淡淡的,说起话来有如春风拂面。客人问了一句,她温温柔柔地回答:“嗯,年卡和次卡都有优惠,您想办哪种?”
前台的大姨瞧见新的客人进来,立马拉过柜台上的小立牌,热情地介绍起各种按摩推拿套餐。与西式的养生spa不同,中式的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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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拿根植于传统的经络学说,注重穴位按压和手法调理,旨在调和气血。
白色毛巾往肩膀一盖就能按,简单方便,完全不像西式spa那么麻烦,无须脱衣涂抹黏黏乎乎的精油,对i人很友好。
叶晓问了问价格和时长。
顾妍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听力很敏锐,一下子就听出叶晓的声音,很快就过来了。
为表感谢,顾妍给叶晓安排了一套全身按摩:“你可千万不要推辞,这是我擅长也是我最骄傲的事情。”
说这话时,顾妍脸上没有自惭形秽,只有对自己靠手艺养活自己的自豪。
叶晓心中生出敬意。有些人身体完好,心灵却早已残缺;有些人身体残缺,灵魂却始终不屈。别用怜悯的眼光看他们——他们不需要,也不稀罕。
那就却之不恭了,安心体验一番吧。当代脆皮打工人,谁还没个颈椎病、肩周炎。
顾妍的手很巧,力道拿捏得刚刚好,一通按摩下来,叶晓顿时觉得肩颈松快不少。
前台的大姨再次敲门进来:“店长,又来了几个老顾客,点名要找你按摩。”
“正好这边忙完,现在可以过去。”顾妍有条不紊地擦擦手,转头柔声对叶晓道,“以后如果肩颈不舒服,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嗯,你快去忙吧。”
顾妍一走,芳姨一点也不见外,拉着叶晓就往前台走:“你是妍妍的朋友吧?既然是朋友,来,搭把手,今天根本忙不过来。”
叶晓被芳姨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里的技师多是盲人,只有前台负责招待的芳姨眼睛好,客人一多,她根本招呼不过来。芳姨让叶晓帮忙叫号,她负责收银。
两个人互相配合,终于将客人有条不紊地安排好。
“芳姨,咱们店生意还挺好。”叶晓感慨。
芳姨笑呵呵道:“还行还行,店里回头客多。”
“顾妍这么年轻就自己开店,真是厉害。”叶晓由衷地称赞。
听到别人称赞顾妍,芳姨与有荣焉:“我们店长那可是人人称赞,这么好一个姑娘,长得也漂亮,学啥都快,还有一门好手艺,要不是眼睛看不见……”说到这里,大姐叹了一口气,“唉,小姑娘真是不容易。”
“她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
芳姨絮絮叨叨地讲起顾妍的事情。
顾妍老家在西北的小山村,为了挣钱,和哥哥来到大城市打工。刚来时两人一贫如洗,芳姨见他俩可怜,就把房子便宜租给两人。
“一开始顾妍的眼睛还是好好的,可惜啊……”芳姨想起往事,满眼心疼。
老话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一点不假。
顾妍几岁时,父亲在煤矿工作,因矿洞坍塌意外过世。之后母亲改嫁,在很远的地方成立了新家庭,又生了好几个孩子,无暇顾及之前的一双儿女,渐渐断了联系。
顾妍和哥哥顾宏寄养在乡下爷爷奶奶家。
爷爷奶奶含辛茹苦把两个孩子拉扯大,终于等到孩子们都成年,两位老人的身体也耗到了极限,相继去世。
好不容易顾妍和哥哥顾宏都能打工赚钱,眼见着日子好了起来,顾妍却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