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等一夏 > 43. 元宵
    理智一遍遍告诉慕婉莹,一定要离程叙这个人远一点。

    不是因为她恪守着不能早恋的规矩,而是她已经清楚的知道他心思不在她身上,那些若有似无的撩拨也不过是他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消遣。

    他说的话没有一句是认真的,可慕婉莹却是个会在夜半失眠时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仔细揣摩的人,他无意的一个表情都能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太不对等了。

    慕婉莹安静地看着他。

    程叙觉得起先她看到他是高兴的,可这高兴里又渗出些许悲伤,这让他看不懂了。

    程叙是习惯被女生们捧着的人,他觉得她们的眼神实在好懂,喜欢他的人他一眼便能知晓,当然,像修宁这样丝毫不喜欢他的他也能敏锐察觉,只是他不甘心,从来没有女生在他刻意讨好时仍旧无动于衷。

    但即便是这样,修宁仍旧是好懂的,唯独慕婉莹,他很多时候都看不懂她那双装满化学式的眼睛到底在悲伤什么。

    程叙坐直了些瞧她,“谁惹你了?”

    慕婉莹定了定心神,又将目光落在试卷上。

    她轻声计较着:“我又不是你的,怎么能说被你落下了?”

    还以为什么事,程叙轻声笑。

    往往这个时候他会老练地说一句插科打诨的话,比如“你不是我的是谁的”“你怎么跟人玩完就翻脸不认人啊”之类的。

    但他忽然看到慕婉莹绷直的侧脸,那模样是真的在较真,轻挑的话到嘴边又被程叙咽了下去。

    他直觉和慕婉莹相处不能像对待其他女生那样。

    这种微妙的差别,程叙暂且定义为学霸的小心眼儿。

    他无奈一笑,“你不是我的朋友吗?”

    慕婉莹抿抿唇,她至今都不知道朋友该怎样定义,难道吃过几次饭就算是朋友了吗,可她几乎不了解他。

    甚至,她根本也不想和他做朋友。

    慕婉莹没出声。

    程叙倾过身去看她的卷子,瞧着已经快写完了。

    他开口,“不知道我尊贵的朋友慕婉莹同学能不能赏脸,陪她孤独无助的朋友程叙同学一起吃个晚饭呢?”

    她看似泾渭分明的提醒他,其实是在提醒她自己。

    提醒自己别自顾自的沦陷于根本不存在的亲密关系里。

    可她怎么能拒绝他呢,余光里的红毛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是一团热烈的火,细细密密烧进她心里。

    慕婉莹抿唇,她别扭不起来了,“马上就写完了。”

    “不着急。”

    程叙靠在椅背上玩手机。

    他孤独的时间太多了,有的是耐心等她。

    但其实,他也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有耐心。

    只不过他想,慕婉莹是不一样的,他拿她当朋友嘛,又不是暧昧对象,哥们儿之间总是要义气些。

    何况他是真的不想回那个空无一人的家,听风吹过都会留下空荡荡的回音,毫无生气。

    -

    修宁喜欢每一个下半学期,那是一步步走向穿暖花开的时间段,像是柳暗花明通往希望之路似的。

    今年过年比较晚,元宵节那天正好是开学第一周的周五。

    放学时,温彻和修宁一起等公交,一打眼便看到了对面的程叙。

    他正巧也看过来。

    修宁却没看到他,将手插在口袋里和温彻轻声抱怨,“昨天我妈妈说他们单位新换了科长,新科长一来就要求财务集体加班,我今天回家都没办法吃到汤圆了,真讨厌!”

    修宁的妈妈是在某国企工作的会计,已经从业十几年,小城市的国企单位就图个安稳清闲,这还是林芳第一次加班。修宁嘴上说是为了吃不到汤圆愤怒,实则是心疼自己妈妈大过节还被压榨。

    温彻看着对面还在等红灯的人,也不耽误接她的话,“那修叔叔呢?”

    修宁叹了口气,“他们俩公司离得近,老爸要等老妈下班,不然太晚了会不安全。”

    修宁的短发已经完全长长,扎成一个小巧的丸子头,原本的刘海变成碎发别在耳后,红色围巾系得松了些,刚好勾勒出她小巧的下巴和殷红的、低落的小嘴。

    这是温彻第一次觉得温鸣谈恋爱是好事,他今天不在,大人们都不在,温彻可以照顾修宁。

    前提是,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也得尽快被打发走。

    绿灯已经亮起,余光里的人越来越近,温彻随手摸了摸修宁的发顶,柔声说,“我家有汤圆,等会儿到家煮给你吃。”

    温彻得承认,他的行为有故意做给程叙看的嫌疑,但温彻的偶尔大胆触碰也确实是他们真实的日常,起初修宁会害羞地躲开,温彻为了更名正言顺一点便告诉她,好朋友都是这么相处的。

    好朋友三个字像是圣旨,以它为理由的任何行为,修宁都可以接受。

    不过,温彻不觉得修宁懵懂无知或者排斥他,她只是为这种触碰找一个不必觉得做贼心虚的理由。

    温彻也乐得配合她。

    头上温温热热的,温彻的声音本就好听,刻意哄人时更是有种勾人心魄的魔力。

    她弯了弯眼睛,耳朵有些红。

    还没出声,便听到有人喊她。

    “修宁!”程叙一路小跑过来,还喘着气。

    他不是没看到温彻对她的亲昵,但那又如何,幸好他也不是个道德的人,挖人墙角的事随手就能做,光明正大的做。

    修宁看到程叙时一阵恍惚,九中离附中那么远,他怎么跑过来的。

    程叙连气都没喘匀,修宁便凝眉看他,“你是翘课了吗?”

    程叙一噎。

    当然要翘课了,不翘课他怎么赶得上她放学?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这样说完修宁更要觉得他是坏孩子,不想搭理他了。

    程叙无辜道,“老程帮我请了假,说是今天元宵节,下午带我一起去逛庙会,可惜刚请完假就被公司叫走了,我妈也跟去了,只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留在家里。”

    修宁了然,“这样啊。”

    温彻那双好看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装吧你就,都是男人,谁不清楚你什么意思。

    程叙看出他的潜台词,也不在意。

    谁管他怎么想,修宁信了就行。

    程叙继续说,“你吃晚饭了吗?”

    她倒是没有,但她的晚饭要在温彻家解决,难道要一起吗,修宁不敢想他们两个再次针尖对麦芒时她该有多如坐针毡。

    温彻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姑娘的侧脸,他打定主意不和程叙一路,但他就是想看看修宁如何反应。二选一的题目实在老土又幼稚,但他就是爱较这个真,朝夕相处是不够的,他非要一遍一遍的确认,再确认,无休无止。

    修宁挠挠脸颊,为难地说,“我今天就不和你一起了,抱歉。”

    程叙不死心,“要和家人一起吗?要不我顺道拜访一下修叔叔?”

    修宁摇摇头,她向来是不喜欢为了拒绝别人胡编理由的,善意的谎言是善意的,但她更希望对方清楚的知晓自己的态度,而不是在模棱两可的借口里误以为自己还有其他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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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爸妈今天也加班了,所以我要去温彻家过节,你也赶紧回去吧,没准叔叔阿姨很快就回来了,他们看不到你也会着急的。”

    修宁没看到,在她身后的温彻早已翘起唇角,三月初咋暖还寒,唯独温彻周身一派春意盎然,心里的小人已经雀跃的跳起舞来。

    你有过被坚定选择的经历吗,你有过被自己深深喜欢的人坚定选择的经历吗?

    温彻目光温柔的看着修宁的侧脸,第无数次想把她搂在怀里狠狠箍住,直到抱到她喘不过气再松开。

    与他相反,对面的程叙眸光暗了暗,他爸妈怎么会着急呢,他们只会应酬得烂醉如泥然后在路过他时大骂他有多不争气,而客户的儿子或女儿又取得了怎么样的成就,他永远让他们在饭局里抬不起头。

    今天的程叙罕见的乖顺,耷下眼皮浅笑一声,“那好吧,节日快乐。我回去了。”

    修宁怔了怔,感受到他的落寞,她并非无动于衷,可嗫喏半晌还是轻声说,“节日快乐,程叙。”

    短暂的同情催生出的温暖并不长久,修宁不想让他误会,导致他们的关系藕断丝连,那实在不明智。

    何况平心而论程叙是个很好的人,他值得被更珍贵的情感对待,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和同情。

    看着程叙的背影逐渐走远,修宁才有些难过的说:“其实他也很可怜,程叔叔对待他总是责骂多过亲切,程叙总是闯祸叫家长,大概也是想用这种方式见见爸妈吧。”

    温彻其实是不爽她关心程叙的,但是又觉得她说得不错。

    于是开口道,“他爸或许也只是爱子情切,只是程叙不理解,就像他们不理解程叙调皮捣蛋只是缺爱的表现一样。他们互相关心对方,但很不巧,全都用错了方式。”

    这世界上有许多错位的爱,这些爱依然是珍贵的,只不过就像是人类向遥远太空投射的企图与外星人建立连接的信号,只是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圈地自萌,对方看来全部是徒劳。

    修宁叹了口气,“亲情都这么脆弱,爱情岂不是更加镜花水月。”

    温彻看她一眼,顺手将她的围巾系紧,像是企图从物理角度阻止她心灰意冷似的。

    他说:“亲情爱情都不脆弱,重要的是要多相互沟通,彼此理解,如果每个人都自说自话当然没法长久,但彼此摸索着合适的相处方式,坦诚、同频,关系就不会脆弱。”

    修宁抬眼看他,仔细想想似乎也对,毕竟她和她爸妈就没有这样的问题。

    不过她们家和程叙家有所不同,她爸妈很相爱,她向来学习不错也不爱惹祸,一家三口打从一开始就是没什么分歧的,也就不存在父母恨铁不成钢,孩子需要调皮捣蛋引起父母注意之类的。

    这样想想,她还是觉得程叙可怜。

    她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温彻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沉着声音说,“比如我们就是啊。”

    修宁眨眨眼,思绪回笼,闻言后知后觉的心跳急促起来。

    她最近面对温彻时时常有这样的症状,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偶尔想逃得远远的。

    但她控制住了,她不想温彻觉得他们的友谊莫名其妙忽远忽近的,她很珍视温彻这个朋友。

    甚至可以说,温彻的地位,其他任何朋友都比不上。

    所以听到温彻这样说时,修宁紧张地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斟酌道,“可我们,不是亲情啊。”

    他的睫毛浓密纤长,路灯的光拉长了睫毛的影子,修宁看不清他的目光。

    半晌,只听到他意味不明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