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之后，修宁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得意忘形来形容。
那眼神，三分骄傲，三分炫耀，四分挑衅。
就是没有害羞。
好像有喜欢的人是天大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比她英语分高出温彻19分还得意。
温彻松了口气，但心情更差了。
修宁得意了半晌，在她的预设中，温彻应该在她提出“喜欢”这一概念后，边流口水边对眼地问，“啊，什么是‘喜欢’啊。”
然而，呆子温彻因为走得太快还在平复呼吸，立领黑色棉服刚好到他的下巴，悬在领口的拉链随着他呼吸的动作摇摇晃晃，他的瞳孔比棉服还要黑，半阖着眼皮垂眸看她。
半晌，薄薄的眼皮动了动，他移开眼，叹了口气，去推自己的自行车。
这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不好奇呢。
这个“喜欢”和他喜欢数学题是不一样的，他是不是没听懂啊。
修宁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跟在他身后着急地问：“我说的是我‘喜欢’阿烁哥哥，不是喜欢吃小布丁冰淇淋那种喜欢，你听懂了吗？”
“我听懂了。”
修宁打量他一眼，摇摇头，“你没懂。”
“……”
温彻懒得理她。
他肯定就是没懂！
不懂就不懂，还在那装。
这人学霸的包袱也太重了吧？
修宁简直无语，反问道：“那你说说，什么是‘喜欢’？”
温彻没说话，也没骑车，两个人就这么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走。
修宁就知道他说不出来，这么高深莫测的概念他怎么可能懂得，他连和人好好说话都做不到，怎么可能有喜欢的人，他最多会有仇人，而且是好几个仇人。
她得意洋洋，想不到学霸也有被她问住的一天。
她也太厉害了吧。
修宁又开始为自己的睿智而感到五体投地，就听见温彻沉闷地声音，“喜欢就是——”
他转头看她一眼，语气突然变得恶狠狠的，“看见她就烦得要死。”
“……”
这语气这眼神。
修宁真是被他吓了一跳。
要不是两个人很熟悉，修宁觉得他下一秒要像猛虎一样冲过来咬死自己。
温彻骑上自行车，也不等她，眨眼就骑了老远。
修宁看着他不算高兴的背影，轻哼了声，立马追上他。
喜欢一个人才不是像他这样目眦欲裂的。
她就知道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就不知道呗，还恼羞成怒，男人真是自尊心脆弱。
修宁觉得自己不能对他太咄咄逼人，无知是会使人变得无礼的，她只需要多加引导就好，就像温彻教她数学题那样。
“智慧”的光环使她变得心情很好，耐心也多了几分，于是她不知疲倦地安慰温彻：“没关系的，我们这么大的孩子很多人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你不懂也是很正常的，就算是学霸也会有不懂的东西呀，这有什么的。”
“……”
“我跟你说吧，‘喜欢’其实也很简单，”修宁觉得自己就像古希腊时期聚在雅典广场讨论什么是“美德”的智者，“‘喜欢’就是你看到一个人心脏会扑通扑通的跳，然后看见她就很高兴。”
她豪迈开嗓，抑扬顿挫地吟诗，“你是我新鲜又永恒的春天，是唯一贯穿我所有诗篇的韵脚。”
温彻余光瞥了她一眼。
脑海里不断想起她看到阿烁时的反应。
阿烁已经高三了。
看到老男人有什么好高兴的。
有病。
他提醒她，“现在是冬天。”
“你别打岔，这是聂鲁达说的，”修宁知道他还是听不懂的，这句话也不是为了让他听懂，只是为了显摆一下她自己很有文化。
现在显摆完了，她该真正开始科普了，“再简单一点说就是，你最喜欢数学对吧，‘喜欢’就是数学题在她面前也会黯淡无光，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你都觉得很有意思。”
“……”
修宁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因为周其凡和唐玲玲就是这样告诉她的。
但是温彻怎么没有恍然大悟的表情。
学霸笨起来怎么会笨得这样惊世骇俗，这都没听懂。
她看着他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侧脸，如果不是自行车飞驰衬托周围场景急速后退，她甚至要觉得他是已经睡着了。
修宁叹了口气，她还得再想想怎么教他才行。
“那这和喜欢小布丁有什么区别，你看见小布丁可比看见阿烁开心多了。”
修宁没想到自己遇到的学生如此顽固，不听话也就算了，学到新知识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反驳。
她皱着脸回击，“才不是，我看到阿烁哥哥就不想吃小布丁了。”
温彻冷哼一声，“你最好是。”
这是什么语气。
他竟然挑衅她，怀疑她对阿烁哥哥的感情。
简直是冥顽不灵！
修宁要继续和他理论，但温彻却像是在自行车里突然装了油门一样，一下子骑得老快老快的，修宁一个不注意两个人就差了十几米的距离。
后半程修宁没能如愿和他理论，因为只是追上温彻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到家时修宁整个人都气喘吁吁，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她就想坐下来歇一会儿，再喝口水。
她本打算自己休息好再和温彻理论。
可惜等休息好时，她已经不记得这茬儿了。
吃过晚饭之后又到了写作业的时间。
温鸣今天不在家，于是温彻便在修宁的房间和她一起写作业。
两个人埋头苦学到晚上九点，修宁长呼了一口气，只剩最后一道数学大题还没解决完。
她和温彻并排坐着，看到温彻正在解奥数题，便打算等他写完这道题再问。
“你写完了？”
冷不防听温彻开口，修宁坐直了些去看他，发现他写字的手一刻没停，眼睛也没离开练习册，这样还能知道她写完作业了。
修宁狐疑地左右看看，怀疑他是在哪里藏了第三只眼睛，就像宝莲灯里的二郎神那样。
“你看什么？”温彻写完最后一个字，无奈地转过头去看她。
“我在找你的第三只眼睛。”
“什么？”
“如果不是背后长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写完作业了。”
温彻无语，“因为——你写字也有声音啊。”
哦。原来如此。
修宁恍然大悟，将自己的练习册推到温彻眼前，指指最后一道大题说，“这个不会。”
温彻看了眼题目，实验班的进度要比普通班快一些，这道题他前几天就已经做过了。
他看着最后一道大题，“其实最后一题很多人都不会，就是为了拉开分数用的，你不用非要全部弄懂它。考试的时候先保证前面题目的正确率，最后一题主要看第一问和第二问，第三问不会的话也别怕，试着写一写步骤，这样就算结果不对，老师可能也会给你一点步骤分。”
修宁点点头。
“这算是投机取巧吧？”
“投机取巧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也有人连投机取巧都搞不懂，”温彻说，“这些题你会的话当然好了，不会的话当然要想办法多拿一分是一分，不然万一升高中的时候考不上附中怎么办？”
修宁抿抿唇，理所当然道：“考不上附中还有其他高中啊。”
“……”温彻觉得她傻得出奇，“考不上附中我们就不在一块了啊！”
“……哦。”修宁恍然大悟，那就意味着没人陪她一起上下学也没人陪她一起写作业了，这么想想还是挺糟糕的。
在中考这件事上她完全和温彻同仇敌忾，也没想到就算不和温彻在一个学校，也可以有其他学校的朋友。
修宁认真开口，“那确实还是要多投机取巧一点。”
温彻没再说话。
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弧度。
那弧度小到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你还有没有什么投机取巧的方法，再分享分享？”修宁狗腿地看着他。
温彻皮笑肉不笑，“没了，主要还是得靠实力。”
“……”
温彻叹了口气，“中考还有一年半呢，问题不大。你先看看第一问，虽然是最后一题，但是第一问一般都不是很难，你看看，实在不会我再给你讲。”
“好。”修宁将练习册拉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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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前，拄着脸一本正经地思考着。
温彻的练习题已经全部写完，他百无聊赖，靠在椅背上看修宁写题。
在温彻的印象中，修宁是一个很活泼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有极强的存在感，就连房间的颜色和平时穿衣打扮的惯用色都是明亮的色系。
温彻一开始不太喜欢她跳脱缤纷的房间，然而来得次数多了，再回家时又觉得自己家单调无趣得很。
很奇怪，以前有邻居阿姨也喜欢穿一些花花绿绿的颜色，温彻只觉得那花蝴蝶一样乱七八糟的颜色看起来土得很，衬得整个人油光满面的，真是难看。
然而这些颜色穿在修宁身上倒是变得没那么糟糕了。
比如她这身苹果绿的家居服，毛茸茸的看着手感格外好，宽大的圆领露出洁白的脖颈和锁骨，往上是一颗圆圆的丸子头，额前一点点碎发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眉眼还算好看，弯弯的眉毛圆圆的大眼睛，所以笑起来更可爱，这身苹果绿反倒是放大了她的优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清脆鲜活的青苹果。
因为离得很近，温彻看得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晚间的灯光衬得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为什么她穿这些奇怪的颜色就不难看呢。
观察半天，温彻忽然发现，应该是因为修宁长得很白，白皮肤穿亮色就会比较好看。
等等。
谁说她好看了。
温彻皱着眉移开眼睛。
“我看懂第一问了！”修宁露出一排小白牙，“角ABC是90度，AB=AC，说明是等腰直角三角形，AD垂直BC，那么D应该也是BC的中点，求角BAD的度数，那它就是45度，对吧？”
温彻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
修宁知足常乐，“那就这样吧，最后一问我不想管了，今天学的太久了，我累了，要休息休息，嘻嘻。”
“……”
温彻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对数学还真是见好就收。”
修宁笑嘻嘻，有点不好意思。
门外响起微弱的交谈声。
仔细听，是林芳和柳姨、阿烁打招呼的声音。
听着声音似乎是阿烁刚下课，林芳准备出门倒垃圾时正好遇到。
是修宁喜欢的阿烁哥哥！
修宁眼前一亮，“阿烁哥哥来了！”
于是丢下笔便往出跑，笑得像朵招摇的向日葵。
林芳和柳姨正聊着天，便进门略坐了坐，让阿烁自己先上楼。
阿烁见修宁一路小跑出来，站在门口笑着和她打招呼，“宁宁写完作业了吗？”
修宁趴在门边，点头如捣蒜，和他分享自己今天竟然做出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一问，简直是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
阿烁哭笑不得，佯装被她的聪明才智惊呆了的模样。
温彻老远看到阿烁逗傻子玩，一阵无语。
他和林芳、柳姨打了招呼，准备回家。
阿烁看到温彻走出来，笑着问：“小彻也在，也写完作业了吗？”
温彻勾着书包隔到右肩上，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修宁见看着他，“你这就回家啦？”
“嗯。我要回家拿钱去买小布丁吃。”温彻路过她身边，不经意地说。
小布丁。
修宁微张着嘴。
下一秒，温彻忽然回身，勾起半边唇角轻轻问，“一起去吗？”
那模样，完全是蛊惑人心的妖精初具人形。
修宁没回答他，而是非常懂事地看着阿烁，“阿烁哥哥你快去写作业吧，妈妈说不能耽误你学习。”
阿烁笑了笑，嘱咐他们买了冰淇淋就回来别跑太远之类的，然后就上楼去了。
修宁一一应下，再回神时温彻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对面的门虚掩着，看起来应该还没下楼。
她对着虚掩的门大声说：“你等我换个鞋！一分钟！”
门后，温彻不紧不慢地将书包放在玄关。
心里计算着，一分钟才不够。
她至少要五分钟。
他知道修宁出门总是要花一会儿时间，他还可以喝口水，整理一下书包，再换个鞋。
不过眼下他心情不错，等一等也无妨。
嗯。
他总是比她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