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等一夏 > 6. 难哄
    吃过晚饭,温鸣又把自己捯饬的像花孔雀,在镜子前晃悠好几圈,确认足够完美后,他春风满面的出了门。

    温彻习惯他万花丛中过的不着调模样,修宁则以为温叔叔到了晚上还有其他工作,所以不得不出门,辛苦得很。

    修宁误会,温彻就稀里糊涂地应着,也不想解释。

    收拾好饭桌,温彻和修宁照例开始写作业。

    初二的课业不算繁重,修宁就算有些偏科,但数学目前的知识点都没到高深莫测的程度,她学不下去完全是因为心情不好。

    越不擅长就会越抵触,所以修宁习惯先写语文和英语作业,初二新开了物理这一科,所以物理也要排在数学前面。

    好在数学老师只留了些课后练习题,饶是这样,修宁在看见这个角对上那个角、几条破线一会儿垂直一会儿交叉时,也烦得不行。

    她随意转着笔,耷拉眼皮看着那个像大蜘蛛一样的几何图,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数学插图竟是如此恶心,不像语文课文里的插画,一会儿是漂亮的山水画,一会儿是名家的头像。

    说到这个大蜘蛛啊,上学期她和同学一起去动物园时还看到了巨大的食鸟蛛,比西游记里的蜘蛛妖怪恐怖得多……想着想着,等到修宁回神时,脑袋里已经演了一遍孙悟空误闯盘丝洞的剧情了。

    头上悬着的时钟指向九点半,修宁百无聊赖,而身旁的少年正襟危坐,像是写题写入迷了一般。

    写什么题能这么全情投入,修宁咂舌,学霸不愧是学霸,要知道她连看漫画都会偶尔溜号。

    修宁稍靠后些,鬼鬼祟祟凑近温彻,发现他的练习册自己竟然一个字都看不懂,除了知道是数学之外,其余全是鬼画符。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温彻时,阿烁说过他在学奥数。

    原来奥数是这么恐怖的东西,比天书还不如。

    她拄着椅子发愣,目光摇摇晃晃落在少年干净的脖颈上,往上是修宁无比熟悉的二五八万的下颚,以及少年专注的侧脸。

    因为离得太近,修宁甚至闻到了他身上极其好闻的香味,像是玫瑰又夹着点鲜奶雪糕的味道。

    修宁没忍住,吸着鼻子又凑近了些。

    嗯!

    有点像小布丁的味道。

    她凑得实在太近了,呼吸声像清浅的羽毛,在少年的耳廓拂过,很轻的一下。

    温彻本能的动了动耳朵,缓缓回身。

    动作极小,抬眼便看到了凑在他身后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以及她琉璃般透亮的眼睛。

    正无辜又好奇地看着他。

    “……”

    像是没见过人一样。

    修宁眨巴眨巴眼睛。

    嘿。

    怎么感觉。

    有点小尴尬。

    温彻眼神无奈,正要开口。

    “温彻——”声音细软,轻飘飘的。

    温彻忽然想起以前吃过的冰淇淋糯米糍,他有种被糯米糍咬了一口的感觉。

    简直像是鬼故事。

    他谨慎地皱起眉头看她。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修宁笑眯眯地说,“就像小布丁一样,你吃过那个冰淇淋吗?”

    “没有。”

    温彻硬梆梆地转过头,继续看着眼前的练习册。

    “那下次我请你吃,”修宁继续说,“你还有股淡淡的玫瑰花味道,真香。”

    温彻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气得气血翻涌,脑袋都有点发热。

    大老爷们香什么香。

    你才小布丁。

    你才玫瑰花。

    他指望着奥数题帮他平心静气,总之不打算理她。

    “之前我同桌周其凡悄悄喷了一次她妈妈的香水,是什么麝香还是白麝香的味道,特别好闻。”修宁回忆了一下那个味道,然而后光明正大的凑到温彻肩膀上轻嗅。

    灼热呼吸凑近的瞬间,温彻瞬间绷直了脊背,整个人挺拔得像块刚打好的笔直无比的钢板。

    握着笔的手微微有些出汗。

    修宁像个专业的调香师,认真评价道,“我觉得你身上的香味比她妈妈的香水好闻多了。”

    温彻更用力的咬牙,太阳穴上青筋暴起。

    然后他听见她活泼到不知死活的声音,“就像一个香香甜甜的玫瑰奶油小蛋糕。”

    忍无可忍。

    温彻也不知道这几句话怎么这么可气。

    总之他此刻烦躁无比。

    他皱起眉头看她,“你作业写完了?”

    说到这个,修宁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烦闷地回答,“没。”

    “那还不写?”他朝她的练习册看了眼,语气不算好,“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上课的时候是在吊灯上荡秋千吗?”

    “……”

    修宁本就心情不太好,他这么一说,简直是火上浇油。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她就是不擅长数学又怎么了,何况她并不是不会,只是不太想些而已,等会再写又怎么了。

    用自己长处比她的短处,很了不起吗?

    修宁皱着脸发脾气,“你凭什么管我,我爸妈都不会这样说我。”

    “我又不是你爸妈。”

    修宁沉默看着他,大战一触即发。

    温彻觉得头疼,话出口忽然有点后悔。

    他想算了,她爱说什么说什么,自己还是大度一点别再和她计较了。

    预想中的大战没能开始,木质椅子哗啦一声,温彻用余光看到她骤然起身,丢下一句“讨厌鬼”便跑开了。

    几秒钟后,大门嘭的一声被关上。

    楼道的声控灯在关上门的那刻亮起,很快又黑下去。

    关上门,修宁才想起来家门钥匙在书包里,而她的书包正快快乐乐的躺在温彻家的沙发上。

    可她现在正生气,万万是不能回去的。

    以往这个时候,她已经写完作业,妈妈会催着她去洗澡,然后睡前喝一点牛奶或者吃点水果,一家人围在电视前边看电视边聊天。

    而此刻,她只能站在漆黑的楼道里,茫然地不知所措。

    修宁左右来回看了眼身旁两扇紧闭的房门。

    终于。

    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修宁的哭声是方圆几里有名的雷声大、雨点也大,然而今天一反常态,眼泪像流不完似的往下掉,但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站在门口哭了一会儿,觉得一定是因为没有人安慰她,所以她的哭泣系统开启了省力模式。毕竟此刻再怎么哭也不会有爸爸妈妈心疼她,所以她的身体决定敷衍的哭一哭算了。

    想到这,修宁更伤心了。

    她怕大半夜站在楼道里哭会吓到别人,只能抹着眼泪下楼。

    临近十点,小区格外安静。

    路灯影影绰绰,有飞虫在灯下追光,留下摇摆的光影。

    修宁吸吸鼻子,坐在了单元门口的长椅上。

    “呜呜呜我也太惨了吧。”修宁边抹眼泪边嘟嘟囔囔。

    “宁宁?这是怎么了?”

    男声低沉厚重,满是关切。

    眼前被泪水模糊,修宁眨巴眨巴眼睛,这才看清阿烁的脸。

    哭泣系统识别人脸,是熟人,于是发出指令。

    修宁“哇”地一声,仰天大哭。

    -

    温彻觉得女生真麻烦。

    刁蛮公主更麻烦。

    他是真的想不通,初二刚开始的课程并不难,为什么她连基础的第一课都不会写,如果上课好好听讲不会发生这种事,不然不符合常理。

    而且他说话也不算难听吧,她说他的时候不是更过分,明明是她更过分。

    什么冰淇淋。

    什么玫瑰花。

    什么小蛋糕。

    他还没找她算账呢。

    温彻看了眼身旁摊开的数学习题册。

    ……该不会要他帮她收拾书包,然后明早带给她吧。

    刁蛮公主真是麻烦。

    耳边又响起那声委委屈屈的“讨厌鬼”。

    他后知后觉的琢磨起来。

    那声音。

    该不会。

    哭了吧。

    哭了就哭了,管他什么事儿。

    温彻觉得自己也是多了些爱多管闲事的毛病。

    余光里露出明黄色的一角,沙发上印着米奇图案的书包还躺在那。

    温彻心头一跳。

    她没带钥匙。

    “……真服了”

    温彻将笔丢到一旁,顺手拿了件自己的外套,起身出了门。

    漆黑的楼道不见人影,温彻有点恍神,这人没带钥匙回不了家,能跑到哪里去。

    他急急忙忙跑下楼去找。

    跑出单元门口的瞬间,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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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影旁还多了个不熟悉的身影。

    ——修宁正抱着阿烁的胳膊,鼻涕眼泪抹了阿烁一身,“阿烁哥哥”叫个没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烁轻拍拍她的背,轻声哄着,却觉得有些好笑。

    温彻脸黑了几分,闭了闭眼,转身就要回去。

    正巧阿烁看到了他,扬声打招呼:“是小彻吗?”

    闻言,修宁哭声小了些。

    眼泪还是滴滴答答往下掉,却不似刚才那么汹涌,她眨巴眨巴眼睛,视线清明了些,这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温彻。

    别理他们,就当没听见。

    温彻想。

    然后。

    他的腿就像听错指令一般老老实实的转了回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如同见鬼一般。

    他看见自己一步一步走向刁蛮公主,然后把手里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修宁刚刚哭过,眼圈红红的,明亮的眼睛此刻如星光璀璨,茫然无措地看着他递来的外套。

    她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温彻见人不接,脾气又上来了些,将外套一抖直接扔在修宁头上。

    他怕她又哭,像是要敲诈一样,所以扔也是轻轻的扔。

    阿烁瞧瞧两个人,笑着开口,“别不开心了,看看,小彻这不是来哄你了?”

    修宁扒开外套,倒是没拒绝。

    闻言撇撇嘴,“干嘛?你是没解气,打算追过来再说我几句吗?”

    她的声音本就清脆,此刻带了些黏糊的娇气,听着倒像是撒娇一般。

    温彻觉得,女生哭起来真是很棘手的一件事情。

    他真希望此刻修宁的爸妈从天而降,然后赶紧把她哄好。

    阿烁笑了笑,拍拍修宁的背安抚,“好了,小彻主动来给你送衣服是在关心你,咱们不能做得理不饶人的孩子,等会儿上去洗把脸,睡一觉明天还是好朋友,好吗?”

    修宁瘪着嘴,想了想终于“嗯”了一声。

    阿烁欣慰地拍拍她的头,“那哥哥先上去了,哥哥可还有不少作业要写呢。”

    修宁早听柳姨说高中压力大得很,阿烁哥哥经常学到夜里两点,她再不敢耽误阿烁的时间,规规矩矩地说:“阿烁哥哥你放心吧,我们俩已经和好了,等会儿我们就上去,你快回家吧。”

    “好。”

    阿烁看着修宁乖巧的模样忍不住笑。

    温彻就没有那么乖巧了。

    这个小鬼从看到他起就面色不善,不知道的还以为阿烁偷他们家大米来着,不过那别别扭扭的样子落在阿烁眼里也可爱得很,所以路过温彻身旁时,阿烁也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一声声“阿烁哥哥”叫的温彻想吐。

    比“阿彻”还恶心。

    不成想“阿烁哥哥”还敢拍他的头,温彻更是来火。

    要不是他有更棘手的问题要处理,准要和他打一架。

    转眼阿烁便消失在楼道里。

    修宁穿着校服短袖,晚风吹过还真是有点冷,于是披上温彻的外套,条理清晰地说:“谢谢你送我外套。不过你拿了温叔叔的钱教我学数学,就算我不会,你以后也不可以说我,不然我就不让温叔叔给你涨零花钱了。”

    她知道自己哭并不是因为温彻,对他最多是迁怒,但仔细想想他说话确实不太中听,她还是要和他说清楚才行。

    虽然温彻那个狗脾气也是万万不会迁就她的,不过那是他的事。

    修宁说完了,这就打算起身上楼去。

    然后就听到温彻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

    修宁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狐疑地看着他。

    温彻轻咳了一声,将脸转到一旁。

    他望着小区门口的方向,路灯下行人寂寥,巷口的店铺还有微弱的光。

    “你等我一下。”

    修宁不明所以,还没开口,人已经跑出老远。

    她揉揉眼睛,觉得下次还是不要在温彻面前哭了,他都被吓出神经病了。

    她后知后觉的开始担心,他精神还正常吗,该不会等下找不到回来的路了吧。

    一些悲惨的社会新闻在脑袋里过了一圈,修宁有些坐不住了。

    正要起身时,少年奔跑的身影一点点放大。

    修宁还没问他去干嘛了。

    只见他伸出右手,朝她一递。

    “给你。”

    “小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