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罗雨涵和楚廖璋道别后,甘文寻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房间,飞速地洗漱完便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人累到极点真的会沾床就着,平时睡觉怎么也得翻来覆去一会才能入眠的甘文寻,此刻刚闭上眼没几分钟呼吸声便就平稳下来。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她才幽幽转醒。
在抻了个超级长的懒腰之后,甘文寻不紧不慢地把任务界面调出来,没想到柏山的消息竟然从对话框上弹了出来。
柏山:“嗨!猜猜我是谁!”
甘文寻无语,但还是回复:“别以为我不知道间界早已普及实名制上网,柏老师。”
柏山:“[偷笑]”
柏山:“休息的如何?还好的话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甘文寻:“我不会喝酒。”
柏山:“哦,看来你不知道间界禁酒呢。”
柏山:“我当然是在邀请你来五楼喝杯咖啡咯~”
甘文寻总感觉这家伙在拿话堵她,但是她没有证据。
甘文寻:“我也不爱喝咖啡!”
甘文寻:“不过话说回来,你在哪弄到我的联系方式的?”
在间界加别人好友是要验证姓名及身份编号的,这才是甘文寻疑惑的点。
柏山:“13座,你来我就告诉你[勾引]”
柏山:“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好奇的事情想问问我吗?我知无不言哦[可怜]”
这人什么情况?甘文寻翻了个白眼,然后直接把聊天界面关掉了。
但是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呆,又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紧接着捧起茶杯品热水……就这么磨磨蹭蹭一大顿,她终归还是打开了门,朝五楼办公区的方向走去。
办公区这三个字就透露着一股浓浓的社畜味。
但没想到,刚踏入五楼,里面的陈设环境完全在她意料之外——但是怎么说呢,跟其他楼层一比,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大堂内用木构隔栏划分区域,一间间雅座错落排开。
雅座四周皆是实木雕花围栏,并以深棕木架做框,外边挂着青纱软帐。青帘薄而纤透,无风自动,朦胧翩翩中隐约能窥见座中人影,但奇妙的是,不论你如何靠近也根本看不清帘后的眉眼话语。
甘文寻找了半天才找到那个藏在角落的“13号”。
然而还未等她出声,里面的人便先回应,“进来吧。”
进入隔间内,里面的装潢也是十分之雅,精致的长茶桌上所有茶具一应俱全,两旁摆着的太师椅上还有尺寸配套的靠垫。
“你来啦,”柏山笑眯眯地看着她,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坐在这里一样,“喝点什么?咖啡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想要什么都可以,我请客。”
甘文寻也懒得跟他客气,“热奶茶加半杯布丁谢谢。”
柏山轻笑,但还是在任务界面操作了一下,“小孩子口味。”
甘文寻反应平淡,“哦。”
来都来了,她还是率先开口问道:“这里为什么叫做办公区?”
“称呼罢了,大家都是死人了还有什么工作值得去办啊?”柏山耸耸肩,“只是都习惯在这里交换任务情报而已。”
甘文寻不解,“嗯?不是说多了会被惩罚吗?”
柏山倚靠在椅子上,十指相扣搭在膝盖,“对啊,但是可以猜谜嘛。正所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甘文寻一头雾水,“啊?什么意思?”
柏山莞尔,“以后你就知道了。”
简直跟一拳打在棉花上没什么区别,甘文寻懒得跟他再多费口舌,“你要是一直在这打哑谜,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你分明就是在冤枉我!”柏山委屈,“当下还未曾经历的事情,我就算说的再明白,你也不能十分理解吧。”
好吧,也有道理。
甘文寻重新坐回椅子,而这时她的奶茶也被端了过来。
给她端奶茶的是个小孩,甚至还是那个她很眼熟的小孩。个子小小的,还有黑色的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躯干和四肢各处的孩子。
他把奶茶认真且尊敬地放在桌子上以后,便悄悄离开了。
甘文寻目送着他的背影,“不是说未成年不许打童工吗!”
柏山拿起他面前的咖啡杯,浅抿了一口,“可是也只有你能看出来它是未成年哦。“
听到这话,甘文寻嘬着布丁的嘴巴停了下来,她看向高深莫测的柏山,迟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还有你之前给我们的那个符箓!”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帮我们?”
柏山把杯子放回桌面,“一下子这么多问题呀,那你可要做好跟我共享这美好的下午时光的准备了。”
甘文寻表示无语,并狠狠咽下一口香香的布丁。
“按人间的标准来说,我应该算是个无业游民。”
“哈?“甘文寻惊了,“你?无业?”
不过她很快便想出了所以然,“哦,花花公子富二代是吧?”
柏山无奈地笑道:“所以我到底给你留下了什么奇怪的印象……”
“算了,听我说吧。”
“佛家有五眼:肉眼以养凡胎,天眼以观阴阳,慧眼以破本质,法眼通晓法门,佛眼则尽览轮回业障,洞悉所有因缘造化。”
“我通过不断打坐内观,现在已通慧眼,”柏山认真地看着甘文寻,“而且据我所感,我的法眼应该也就还差临门一脚。”
“所以你们的事情,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很多了哟。”
经历过血色玛瑙的种种之后,麻瓜甘文寻对这些好像神神叨叨的东西都有点习以为常了,“那你应该也能知道自己的因果吧?怎么这么年轻就死了?”
柏山挠挠头,“我没死啊。”
甘文寻又震惊了,“可你刚刚说大家都是死人!”
“大家是大家,大家又不包括我,”柏山翘着那二郎腿,神情格外悠哉,“我只是闲的无聊,来这边玩玩而已,顺便结识一些新朋友。”
他看向甘文寻,“包括你。”
不过对面这人以一个呆呆地捧着奶茶杯且完全茫然的模样,来回应他的侃侃而谈。
没办法,柏山举了个例子来方便她理解,“就像沈伫雁那样可以通过做梦的方式与间界产生链接。而我则可以在打坐的时候,控制灵魂出窍再跑来间界玩玩。”
甘文寻点头,“好吧,你真厉害。”
柏山,“……”
甘文寻又问,“刚才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他因车祸去世,只是年纪太小还不理解死亡是什么,便一直停留在原地等妈妈来接他回家呢,”柏山回道,“是间界主人把他从地狱那帮人手里救下来的,顺便给他缝好身体后就让他留在间界了。”
甘文寻继续,“还有,包括楼下中控台那个工作人员也是,这些鬼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类的活动区?他们不都应该在任务世界呆着么。”
柏山喝了口咖啡,“你应该知道在间界生存的鬼是依靠恐惧值活着的吧。”
甘文寻点头,“知道。”
柏山回,“事实上每个鬼获得的恐惧值最终都会化作能源,来维持间界的稳定,而间界主人就是转化恐惧值的枢纽。”
“当然,不是所有的鬼都有吓唬人的能力,所以间界主人才会把他们安排在不同的位置,并根据劳动付出折算对应的恐惧值发给他们。”
甘文寻想了一下,总结道:“羊毛出自羊身上呗。鬼吓人,鬼获得恐惧值,恐惧值又用来建设间界,而间界在保护鬼的同时,最后又把一些人类送回人间。”
“这么一想,还是人亏了啊。”
柏山忍俊不禁,“复活名额就算再少也是有人能获得的,总比大家都死翘翘了强吧。”
但是甘文寻并没有回他的话,反而意识到了另一件事,“也就是说,鬼同样有自己的活动区域!”
“你真挺敏锐的嘛,”柏山注视着杯子里咖啡平静的液面,整个人周身的气场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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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在接触这些之前,我倒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什么是快乐吗?”
“快乐?”甘文寻不理解这个跟他们在说的事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柏山把视线重新投回甘文寻身上,这次他的眼神认真了很多,“你现在也已经做完两个任务了,有什么感受吗?”
甘文寻沉默,“嗯……”
她想到了自己对于方今衿和陈君然不同人生的探索,以及对于沈伫晏和薛远之间关系的思考,还有面对同类相残时的无助和怅然。
这些算感受吗?
可这些又算快乐吗?
相比之下,她倒是会在与小分队的日常相处中感受到很确切的快乐。
“你很聪明,底色亦足够善良,”柏山道,“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快乐其实是一种用心享受当下的能力。”
“不论是帮方今衿复仇,还是带沈伫雁去化解薛远的执念,甚至是教1003怖术。”
“我希望你不要觉得自己是为了拯救人类,或者同情心泛滥,再或者是顺其自然,才去做这些除主线任务之外的事,把太多没必要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柏山的那双眼,好像能穿透她的皮囊,而直接刺入到她的内心,“而是说,无论是悲伤还是感动都享受在任务世界的每一刻;也无论结果是好与坏都享受自己付诸过的努力。”
“这叫做快乐。”
甘文寻突然明白了自己在面对小莫尸体时,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从何而来了——分明是对于自己所做决定的犹豫,以及对于自己能力多少的怀疑。
柏山见她的表情有所松动,便继续说道:“如若不能从中获得快乐,那你接下来要做的事只会让自己压力更大,更痛苦。”
甘文寻被他说的突然卡壳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不是想打破间界主人对于人类的刻板印象?不是想提高鬼员工的恐怖技能?不是还想让人类之间减少猜忌构陷吗?”柏山大笑,“这就被我说晕了?”
甘文寻拍了拍自己的脸,才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柏山哼哼,“当然,不要小瞧慧眼的存在啊!”
甘文寻服了,“好吧,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努力感受快乐。”
“不是在要求你一定要获得怎样的快乐,”柏山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心,“而是要用这里去享受,去放松地面对一切可能。”
甘文寻同样捂住自己的心口,却没有再说话。
柏山知道她一定能做得很好,便又换了个话题,“等你到青山道,我便带你去隔壁玩玩。”
“隔壁?”
柏山点头,“对啊,刚才不是还恍然大悟了吗。”
甘文寻知道他指的是专门属于鬼的活动区域——如果他能带自己去的话,就更方便她加强鬼员工的怖术了。
“所以下一次任务,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柏山思考了一小会,决定还是帮她学以致用一下,“嗯……去做‘海底月光’吧?”
甘文寻轻轻摆头,疑惑道:“‘海底月光’?那是关于什么的任务?”
柏山把食指置于唇边,“嘘——我最讨厌提前交流任务信息了,这样再去做任务多没有意思啊。”
甘文寻怒了,“你这家伙的存在跟提前知道信息能有什么区别!”
“哎呀哎呀,知道故事梗概跟亲自去体验细节的快乐也是不一样的嘛,”柏山意味深长地笑了,“不过你放心,选择这个任务是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啦,太阳落山了,咖啡和奶茶也喝完了,”柏山起身,拿起自己置于桌面上的扇子,“美好的下午时光就到此结束了,美丽的小姐也请回房间好好休息吧。”
“我会期待下一次与你这样畅谈的时刻。”
满头问号的甘文寻在回房间的路上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等到她彻底回到房间并坐在椅子上后,才猛然惊醒——
所以、他从哪弄到我的联系方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