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她便利落转身,朝小区的方向走去。
这次纪清舟没有再拦她。
走到路口的拐角,盛陶到底没忍住,悄咪咪地绕到拐角的一处墙面,探出头,朝公交车站的方向看了过去。
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纪清舟的背影。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姿势都没换过,他的背依然挺直,然而背影却无端地透出落寞来。
像是被主人随手丢下的一只犬,再也找不到家的方向。
盛陶攥了攥拳头,勒令自己不要心软。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尽管没有多少兴致,盛陶还是把自己认真装扮了一番。临出门前,她又找出对方之前发给她的见面地址,确认和地图搜索的终点无异后,她方出门。
公交车站离约定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下了车,盛陶便步行过去。约定的地址是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她顺着地图导航的路线走着,很快便到达了约定地。
眼前的这家咖啡馆装修得很是气派,相比于附近的其他营业场所,这里的人流量显然少很多,是繁华的市中心区难得的一所静谧之处。
盛陶提前搜索过这家店的定价。私人订制,价格高得离谱。她提前跟对方说了要AA,一看价格,立马肉疼起来。
只不过见个面而已,有必要喝这么贵的咖啡吗?
对方倒是比她想象中的体贴周到,说自己是这家店的会员,享受五折优惠。她的那杯可以由他来买单,再把实际付的金额转给他就好。
对方成功赢得了盛陶的一波好感。然而,此刻站在咖啡店门外的盛陶,却踌躇起来。
她也是到了此时才对面基这件事有了实感,这远比开盲盒来得惊险得多。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15分钟。她干脆绕着咖啡厅的外围走了一圈,最后,她决定,从咖啡厅的后门进去。这样,自己无需从正门进,让里面所有的人都能看到自己。她也就从一个被观察者转变成了观察者。
她为自己的明智叫好,随即轻轻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里面光线明亮,看人看得十分清楚。厅内稀稀落落坐了十几人人,她一眼便被靠窗坐着的一个男人吸引了视线。
男人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虽然看不出材质,但是能从布料的光泽感判断出价格不菲。白衬衫纤尘不染,柔滑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将他后背隆起的肌肉线条勾勒得分明。
她立刻就想到了他给她发过的那些照片,脸上不禁有些发热。
许是她在原地站了太久,咖啡厅的工作人员很快迎了上来,问她是否有预约。
她点头,报出了约定的座位号。
工作人员微微倾身,手臂向前伸展,将她引了过去。
那个方向,刚好是朝着男人坐着的位置去的。
盛陶盯着男人的背影,越看越熟悉,越看越不对,等工作人员把她送到男人的身后时,男人听到动静,脸慢慢地转了过来。
盛陶看到那骨骼分明的侧脸时,想要逃跑,却为时已晚。
男人终于和她对上了眼,下一秒,便从座位上站起来,很是紧张地指着对面的座位,“陶陶,你坐。”
盛陶无言地叹了口气,在纪清舟的对面落座。
桌上摆着一份甜品和咖啡。
是她喜欢的抹茶绿,旁边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她拿起餐盘上的银勺,自顾自吃了起来。
对面的纪清舟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表情像是有话要说。
她没理他,吃完了这份甜品,喝了半杯咖啡。
咖啡的苦很好地中和了蛋糕的甜,盛陶咽下咖啡,抬手招来服务员,指着菜单上的柠檬蛋糕,又要了一份。
她把柠檬蛋糕吃完,又把剩下的咖啡喝完,这才抬眼看向纪清舟,说了两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你买单。”
纪清舟忙不迭地点头,表情还很高兴似的,问她还要不要尝尝别的。
盛陶勉强抑制住想打饱嗝的冲动,身子坐直了,像警察拷问犯人一样,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账号的?”
对面的纪清舟面露难色,显然不太想说。
盛陶冷哼一声,“不说?那我走了。”
不等她起身,纪清舟忙说道:“我说。是你帮我收拾东西那次,我看到你朋友给你发的链接,说什么帮你脱单。我记下了网址,下载了app,然后定位附近的人,搜索到了你的账号。”
盛陶敏锐地捕捉到“你朋友”三个字,冷笑一声,道:“小Z就小Z,说什么我朋友。前段时间还天天叫着人家的名字,这会儿为了避嫌,就成我朋友了。你演戏那会儿怎么不这么叫?”
纪清舟自知理亏,本来一直盯着盛陶看的目光,在盛陶谴责的眼神中,也跟着移开了。他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拷问继续。
“名字怎么回事?真有这个人吗?还是你编出来的?”
纪清舟看她脸色不太好看,忙老实交代,“纪西涛,纪是我的姓,西涛,谐音,喜欢陶陶。”
他说完便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她,希望从她的表情探知到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盛陶没给他这个机会,她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叉子和勺子跟着震颤起来,碰到一起叮当作响。
她以这种方式表达了内心的愤怒,接着便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就走。
纪清舟愣了一瞬,下意识就要追出去,到了门口,被工作人员礼貌地拦了下来,要求结账。
他匆匆付了钱,心中着实焦急难耐,他怕这一耽误,自己出门再寻不见盛陶。
好在盛陶没走多远,一出门,他便看到了正大步朝前走的盛陶,他迈步朝她跑去。
他跑到她身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个场景昨天刚刚上演过,那时盛陶冷漠对他说他让她很失望,这次盛陶看他的眼神比昨天平静,然而他的心却如同被绑在了绞架上,高高地吊了起来。
像是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审判,他不松手,怀着一份渺茫的希望,盼望事情能迎来一丝转机。
盛陶甩开他的手,平静地对他说道:“纪清舟,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属于他的审判降临,他的心如同真的被绞死了一般,痛得很真切。
他不再清楚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也不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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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只看到盛陶紧紧皱起的眉,和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
他像是失去了自我意识一般,就这么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出自己的视野。
一下午,盛陶的心情都很糟糕。
她一回家就换上了舒适的睡衣,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她本应该痛快地玩着手机,愉快地享受这盼望了一周的清闲时光才对。
可是让她生气的是,她脑子里总是自动浮现出纪清舟那时的表情。
是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过的表情。
难过的、受伤的,带了一点被遗弃的迷惘和不知所措,就那么愣愣地僵在原地。
盛陶承认,看到这样的纪清舟,她是心软了。但是,心软归心软,她还是不能原谅他。他和小Z联合起来欺骗她已经很过分了,这次编造一个陌生的身份欺骗她更是罪加一等。
他难道以为,打着喜欢的旗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她了吗?
盛陶心潮起起伏伏,郁闷之情一时难解,吃完晚饭后便早早洗漱,上床睡觉了。
这一觉似乎格外短暂。
等盛陶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另她大惊失色的是,她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根本动弹不得。
不只四肢,就连眼睛也无法转动。
她这是被鬼压床了?
没等她思考太久,她整个人就被举了起来,两条胳膊被人握住,以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躺在了人的掌心里。
惊异之余,她有限的视线范围之内,出现了一张脸。
这是纪清舟的脸。
他人看起来很糟糕,上午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乱糟糟地堆在头上,神情看上去很是疲惫。而他的眼睛,往日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此刻却红成一片,半分美感也无。
盛陶看着他红红的眼睛,有些不确定,这人,是不是哭过?
她的猜想在下一刻得到了证实。
眼前的纪清舟定定地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像是聚满水的湖面,水气氤氲,水溢出湖面,他的泪顺着睫毛一颗颗落了下来。
他哭得很安静,脸上的表情也称得上平静,可奇怪的是,那眼泪像是没有穷尽一般,成串地从他眼眶中滚落。
盛陶愣愣地看着他流泪,好像明白了他的眼睛为什么会红成这个样子。
她看着他不断流泪的眼睛,心里也不觉难过起来。
他就这么不言不语地对着她哭了一会儿,接着,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的面颊紧贴在了他的侧脸,头顶是夜晚中明亮的灯光,她看着那盏亮得有些刺眼的灯,听到了他闷在胸腔里的抽噎声。
很快,她的脸上就感受到一片潮湿,他的睫毛在她的脸侧颤抖,久久不停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灯光。灯光照进她的眼睛里,也照进了她的心里。
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纪清舟,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题外话:
纪清舟:老婆不要我了,呜呜,我太难过了。
盛陶点烟ing:不要做为男人流泪的女人,而要做让男人流泪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