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已将洗澡水打好,青莲看着自己满身的煤灰,只得先收拾一下。
坐入浴桶,满脑袋里都是昨日那条巨大的金龙,炎炎烈火伴随着炙热的温度,那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恐怖,让明明深处在热水中的她,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辰师兄,你到底要做什么?又到底在等什么?……
因为一夜没睡,青莲不自觉就睡了过去,待婢女唤醒她时,水温早已变凉。她迅速起身,刚刚披上衣服,回头看了一眼浴桶中的剧烈荡漾着的洗澡水和打湿的地面,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辰时等的是水,是她千辛万苦引来的雷神湖水!
来不及穿好衣服,她立刻跑到一尘身边叙说着自己的猜测,但因为着急反而语序混乱、表述不清。好在一尘睿智,且二人间有着十足的默契,很快就明白爱妻所说。
原来,就算燃尽地底那薄薄的煤层,也不足以令整个望川坍塌,但却绝对可以使整座城池稍稍沉降。倘若沉降到低于河道的水平面,只要对方随意破坏几处河堤,那整个望川就将变为一个水城。
好一个灭城市之计。若放任雷神湖水注满河道,就面临着全城被淹的危险;但如果立刻停止引水,那辰时的火力攻击,便无可抵挡、势如破竹。
“先停下雷神湖水”,二人经过思考,异口同声地说出相同的选择。
青莲点头,利索地穿好衣服后,快步走出房门。
湛澜刺的神力收回后,护城河水位开始缓缓回落。漠黑城中的辰时收到消息,诧异又惊喜。
诧异的是青莲如何察觉了自己的计谋,惊喜的是她还是和从前一样,那般聪慧果决。
蒙敞听着摄政王一个劲儿地笑着赞扬敌方皇后,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搐。真是偏爱即完美啊,他怎么就知道这些不是人家川帝识破并安排的呢?所有功劳就这么华丽丽地全部安在青莲身上了?
“既然之前的计策已经被识破,那我们还是得回到老路上,和他们正面迎击了”,辰时浅笑。
“殿下,虽然没有了水力助攻,但他们手里仍有两个上古神器,您会不会……”蒙敞生生吞下吃亏二字。
辰时眼睛一眯,居高临下道,“本王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堪一击?”
蒙敞连忙否认“末将不敢”,但心里却泛起嘀咕,那川帝就算了,但青莲……
辰时未与理会他的言不由衷,挥手令其下去整顿军务,随时准备新一轮出击。
他独自一人待在硕大的议事厅,琢磨了半日,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下达摄政王令:丞相沐涵即刻奔赴漠黑前线,云顶宫宫主翊斐前往晟都暂行监国之责。
大战前的宁静格外压抑。随后的几日,一尘的体力逐渐恢复,但想到敌方宁愿浪费这宝贵的几日时间也不发起进攻,他和青莲二人就能判定对方大概率有事在等待着什么。
所以二人决定立刻发起突袭。
那日夜间,一尘带领着十万大军悄声向漠□□近。辰时收到消息后,立刻命蒙敞集结军队出城迎敌。
漆黑的天空中,冰鸟上站着一尘,朱雀上站着辰时,二人带着国恨和私怨,当空对峙。
“青莲为何没有出战”?辰时毫不掩饰心中的不快。
一尘的嘲讽从嘴角溢出,“晟国男人有惦记别人媳妇儿的瘾吗?”
辰时冷哼,“你也不自己掂量掂量,就凭你那弱小的修为和川国贫瘠的国力,能不能保得住她。”
“我看是你才需好好反省,当初她为何对你毫不回头,现在对你弃如敝履吧。”
此话一出,简直是一把利刃扎在辰时的心头。这人的嘴,简直比翊斐的那张更让人闹心。眼见底下两波大军也即将交接,他不再废话,提起巨剑运气一挥,火龙应声而出,直奔一尘面门。
一尘显然也是早有防备,裂穹戟一指,一道闪电瞬间击出。两股巨大的力量在空中交汇,所发出巨大的光亮,让底下的数十万大军如同置身于白昼。
由于是突发战况,晟军准备不足,两军一交战,蒙敞便清楚地感觉到己方完全被压制住,死伤状况远远高于川军。
但一抬头,自家摄政王明显居上的实力,他提着的一颗心,瞬间就又踏踏实实地落回肚子里。
天上的二人来来回回几十招,一尘渐渐体力不支。
看着自己的火龙逐步吞掉闪电,辰时再次发出第二条和第三条火龙,一横一纵双向包围住对方。
“看你这回还往哪里逃”!辰时声音低沉,带着碾压般的得意。
底下的晟军见自己的摄政王如此威猛,而对方皇帝只能狼狈地张起屏障以求自保,立刻军心大振,开始反扑。
就在这局势开始逆转之时,晟军看见身后的漠黑城中突然泛起火光,随后立刻有城中跑出来的士兵报信,有人偷袭漠黑,放火烧了城中所有军械库。刚刚恢复的军心立刻散尽,晟军再次被对方压制。
辰时回头看了眼漠黑城的火光,眉头一皱,心中自是明了,这一切不是青莲所为还能是谁?
他立刻收回火龙,下令撤退,驾着朱雀极速回飞。
而青莲和单瑞已早早完成既定任务,躲在城外的密林之中,看着朱雀从头顶飞过。待到完全看不见那巨鸟后,方跳上身边一动不敢动的冰鸟,飞回望川。
当辰时在漠黑城中找了一圈却找不到半点青莲的身影时,失望之情笼罩全身。
他什么都没说,对着火焰伸出一只手,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立刻熄灭,只剩仍伴有噼啪轻响的一片焦黑。空气中弥漫着烟火与焦土的气息,让赶回来的蒙敞一阵后怕。
明明己方更善于火攻,却被对方烧掉了巢穴,说出去还真是丢人。当然,这自嘲他蒙敞自己心里想着就行了,他可没有多余的脑袋敢说出来。
等到清点完成后,天色就已大亮了。果不其然,所有的军械库存全部烧毁殆尽,只留下了一堆变形的箭头、枪头、矛头等,看得所有将士都心气大跌。
蒙敞立刻下令,命一支队伍悄声回到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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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尽一切可能捡回一些武器。但在意料中,那里早已被清空,连一支箭都没剩下。这下可好,除了昨日将士们自己手里拿着的,整个漠黑军是没有多余的一支箭、一支枪。队伍中已有不少声音,建议暂时撤到北滨城,以免川军来攻时太过被动。
蒙敞一时难以抉择,被辰时好一通臭骂。一句“有本王在此,谅他们也没这个胆量敢正面攻城”,就把整个漠黑军的军心安定下来。
朱雀当日就将摄政王令送到北滨。北滨立刻调集城内所有的兵器,全数送往漠黑。数量虽然仅有漠黑军械库的五分之一,但也总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与之相反,此时的望川城中却一片欢欣鼓舞。但一尘却因伤势过重而再次卧床。
看着已昏迷了一天的夫君,青莲心如刀绞。
接连两次被辰时用狠招压制,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已化为灰烬。青莲一边轻轻抚摸着他清俊却苍白的脸,一边谋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虽然漠黑军现在缺少兵器,但仅凭她一人,也不敢贸然向对方叫板。毕竟没有了雷神湖水,仅凭她和湛澜刺,是绝对无法与辰时发出的火力攻击相抗的。
一尘,你什么时候醒来啊……
单瑞此时跑了进来,看见未醒的陛下有些犹豫开口。
青莲皱眉道,“昨晚辛苦你了,否则我独自一人定不能如此迅速地完成任务并撤离。你现在过来是有什么要事要报告陛下吗?”
“是”,单祺抱拳回答,“启禀娘娘,末将探听到敌军正在从北滨往漠黑调兵器。”
青莲轻轻点了点头,“这个我也早就想到了,但无奈北滨太远,昨晚倘若要把那边一道也给收拾了,恐怕你我就回不来了。但好在北滨物资储备远逊于漠黑,我们还有时间。”
“报——”恰在此时,门外响起士兵的来报。
原来是漠黑城中探子来信,晟国摄政王不仅已安排北滨增援,同时也调动了东海兵械库,但更让头疼的事,晟国丞相沐涵也已从晟都启程,正在赶往漠黑的路上。
青莲表情一僵,本来是二对一的局面,马上要反转为一对二了。
“娘娘,那个沐涵可是灭掉原国的主帅啊。若他真的也来了漠黑,那我们可就……”单瑞焦急无比。
看着双眼紧闭的夫君,青莲内心做着激烈的挣扎。最后万般不舍地起身,阖眸深吸一口气后,睁开眼睛下令,“立刻集结众将士,向漠黑城进攻!”
北滨的军援仍未送到,蒙敞的心始终提在嗓子眼下不来。果然,事情总会往人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他一早就又收到传令兵传来敌军大举压境的消息。
辰时心知以一尘的状况,他绝无可能现在就再上战场,那……
但传令兵却给了他失望的消息,对方将领均为男将,川后并未随行。
“还真是被小瞧了呢”,这位心高气傲的摄政王冷哂道,站在城墙上看着乌泱泱的大军靠近,他嘴角上扬,“很好,就让你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