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青莲久久无法入眠。回想着白日里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开始认真盘算自己后面的路。
回晟国肯定是不可能了,她回不去也不想回去。
那就争一争川后之位?别逗了。先不说她能不能接受那个一墨,人家的心肝宝贝贵妃也容不下她。
那该怎么办,在川国当一个无名百姓?顶着晟国公主的头衔千里迢迢而来,平白无故的消失于册,这怎么向天下交代……
翻来覆去不知多久,已经入睡的小狐狸突然惊醒,蹭的一下跳出窗户盯着黑暗的林子,龇牙发出声声警告。
“怎么了,小小,有人闯进来了吗”?青莲顿时下床,立刻进入作战状态。
小狐狸没有回答,但他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显然已经彰显了一切。
林子里熙熙嗦嗦的声音渐渐变大,显然是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地向小木屋靠近。
青莲屏息凝神,掏出几枚暗器准备出手之时,小狐狸却忽然放松警惕,飞速蹿入林中,大声叫着,“青莲,你赶紧来,是陈伊,他受了很重的伤。”
青莲立刻由紧张变为担忧,冲到林子里,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已经陷入昏迷的陈伊抬到自己床上。
她赶紧查看他的伤势,发现全身上下满是伤口,根本无从下手。鲜血不断涌出,没多会儿,整张床就完全被染红。再这样下去,恐怕他就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丧命。
来不及多想,青莲从袖中拿出莲花银簪,正欲唤醒这神器之时,却被小狐狸拦下,“你要为了他暴露湛澜刺吗?”
青莲顿了顿,心一横道,“我不能看着他死。”
“那你想好了,可不要后悔。”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后,手中的银簪发出淡蓝色光芒,瞬间变为透明的湛澜刺。
点点星光形成一团光雾,将床上之人团团围住,如此持续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后,光亮才渐渐暗淡,最终消失不见。
再次检查他的伤势,所有伤口都已结痂,虽说没有痊愈,但总算不会再继续流血了。
二人皆松了一口气,青莲边擦着额头山的汗珠,边对小狐狸说,“好了,他应该脱离危险了。也不知道这是遇到了什么,竟然伤得这么重。”
小家伙知道床上这人死不了后,就开始气呼呼地抱怨,“他把咱们的床都占了,咱们睡哪儿啊?”
青莲叹了口气,一把把他抱起来,摸着他的头安抚道,“今晚咱们就先凑合着睡。之前收拾屋子时,我看见堂屋有一个拆了的小床,等明天我再把它重新装好,以后就能用了。”
小狐狸虽满脸不高兴但也没办法,嘟嘟囔囔几句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蜷在她怀中睡着了。
青莲这晚原本就没睡什么,又经过刚才这通折腾消耗了不少灵力,很快便支持不住,靠在床架进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她就被屋外急急的脚步声吵醒。赶紧出门一看,竟然是一念急吼吼地跑了过来。
看见她一切安好,一念跳到嗓子眼儿的心才落了回去。
然后这位公主抓着青莲的手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青莲在脑中组织了好一会儿她的话语后,才明白原来是川宫里有刺客行刺贵妃娘娘,与正欲前往贵妃宫的川帝撞了个正着。两人立刻交手,虽然川帝不是刺客的对手,但架不住人他周围高手环绕。刺客不仅无法完成目标,连抽身逃离都异常艰难。眼见刺客体无完肤、体力渐渐透支时,那贵妃娘娘却因为担心夫君,突然从宫中冲了出来。刺客眼疾手快挟持住这位娘娘,川帝不得不咬牙下令放走人犯。
青莲心中一闪,难道……
“宫中给我报信的同时,这儿的暗卫也送信过来,说你这边有诡异的光亮。你这儿没什么事儿吧?那光亮是怎么回事”?一念一脸疑惑。
青莲笑着摇摇头,“你看,我哪里有事。至于那光亮嘛……”
说完,便领着她进屋,让她看清血床上躺着的是谁。
一念一时有些愣住,“他就是那个刺客?”
“照此情形看,大概率就是了。但具体的原因和经过,也只能等他醒来后再问了。”
“咦”?一念仔细查看了陈伊的伤口,发出疑问,“明明流了这么多血,为何伤口能在没用药包扎的情况下,如此迅速地止血结痂?”
“是我给他治好的。一念,你别问我怎么治的,如果你一定要问,我也只能说我是莲族人,天生疗愈的能力就强。”
看着对方如此勉强,一念不再追问,转移话题,“他估计还得躺几日。那你和小狐狸今日怎么睡?她把你的床都占了。”
“再搭个床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青莲耸耸肩。
“好在我从公主府拿了不少好被褥,这下都派上用场了”,一念笑着说完,随后便要告辞,“皇兄本人和刺客打过照面,肯定知道不是你这个女子所为。我那帮暗卫也极为衷心,不会多嘴说出今晚这儿的异常,青筠涧应该是安全的。今日他一定会在朝堂上借题发挥,我还得回去应付他和那帮大臣。等事情处理完后,再来看你们。”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青莲坐在桌边陷入沉思,陈伊要刺杀贵妃?这是何道理?毫无头绪下,困意渐渐袭来,不知不觉她就趴在桌上进入梦乡。
一人一狐睡到巳时方醒。醒来后,青莲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卧室里的陈伊,看见他仍然没有醒的迹象后,便悄声自行洗漱做饭。
等弄好一碗白粥并配上一个清炒蔬菜,端到院中石桌上时,抬头目光就对上正倚着门框的陈伊。
“饿了吧,先吃,吃完了再说说你那精彩一夜”,青莲边笑着说边返回厨房,赶紧又盛了碗粥出来。
陈伊走近石桌,一屁股坐下后,顿觉一阵头晕目眩,缓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眼前的粥和菜。
“你流了太多的血,千万别逞能。早上先这么吃,润润你的肠胃。等到了中午,我再做一些荤腥,给你补补气血。”
陈伊笑着对她抱了抱拳,慢条斯理地端起碗来,将粥和菜吃了个精光。
待放下碗筷后,二人相对而坐,陷入一片沉默。
“如果想保守秘密,我也不逼你,你想什么时候说再说吧”,青莲边说边起身收碗,准备进厨房收拾。
“青莲”,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拉住,低头一看,是陈伊那惨白的手。
“我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将碗筷重新放在桌上,随之落座,“那就从昨晚你为什么要去刺杀贵妃娘娘说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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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伊无奈一笑,“昨晚我夜闯皇宫,目标不是什么贵妃,而是雷神神器。只不过在经过贵妃宫中的时候,恰巧被人发现,索性来了个将计就计,佯装刺杀贵妃,以增加我身份的悬疑。”
“你为什么要去窃取那裂穹戟”?青莲脑中的线索渐渐开始连接。
“因为我想获得更大的力量,我想取他而代之,为我的父母报仇,给我大川子民一个更为强大的国家。”
青莲蹭的站起身来,盯着满眼愤恨的陈伊问道,“你到底是谁”?
看着她警惕的眼神,他轻声问,“其实你早就怀疑我的身份了,是吗”?
青莲盯着他的脸道,“你能随意出入青筠涧,还和公主相识,肯定就不是一般的出身。一念之前为免我怀疑,给你编造了一个落难贵族的身份,说和你有旧时情谊。”
“一念说的,倒也不是编造。只不过我父亲并非普通贵族,而是先帝的堂弟,淳郡王。”
青莲不语,示意他继续。
“先帝并非皇后所出,在他还是皇子时,继位呼声最大的是皇后嫡子晋王。但当时的皇帝却因宠爱贵妃,而更倾心贵妃所出的先帝。于是双方开始了残酷的夺嫡之争。我的父亲,因心中正念选择了正统之道,坚定地站在了晋王一派。结果,晋王败,淳王府一夜覆灭。”
“为何先帝没有将你除掉,斩草除根”?
“他当然想”,陈伊一脸嘲讽,“可是如此,整个大川就没有能唤醒雷神神器的人了。”
“那时你应该还小,所以当初能唤醒裂穹戟的人是你父亲?”
“是,那时候我还年幼,但凭借着父亲的这个力量,我们一家三口都保住了性命。而这里,就是先帝囚禁我们的地方。”
陈伊缓缓站起身来,环顾着周围的景象,仿佛要竭尽全力探寻着父母留下的一丝气息。
青莲点头喃喃,“难怪你对这里如此熟悉,明明身上有着贵族公子的气息,却又懂得那么多民间生活常识。”
“我母亲是父亲游山玩水间认识的一户农家女子,当时为了追求她,还冒名说自己出身商贾之家。两人在外成亲后,父亲才把母亲带回王府。直到那个时候,母亲才知道自己嫁的,竟然是个王爷”,说道此处,陈伊的脸上不自觉地泛起温暖的笑意,仿佛那对年轻的恩爱夫妻就在眼前。
“你祖父能同意”?青莲生出一丝诧异。
“哪能啊”,他笑出声来,“祖父不仅拒绝承认这门婚事,还扬言要去母亲的家乡告官,说母亲魅惑父亲,是个妖女。父亲也是绝,说哪有魅惑人的妖女连着三个月都用扫帚把猎物赶出门、边赶边骂对方是不要脸的的登徒子的。父子两成天吵闹,弄得整个川都的贵族圈都在看笑话。最后还是晋王出面,劝下了祖父,认下这门亲事,正式让母亲进了门。”
青莲一笑,“难怪你父亲会站在晋王这边。”
“是,某种程度上说,没有晋王,就不会有我”,陈伊点头赞同,又突然摇头否认,“也不会,依着父亲的脾气,如果祖父真铁了心不让母亲进门,他应该会带着母亲远走高飞。反正祖父儿子多得是,少他一个也无所谓。”
青莲扑哧一笑,第一次觉得原来父母间的恩爱能如此暖心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