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重伤回到川都的当天晚上,陈伊就秘密潜入了公主府。
第二日他把这一切告诉青莲,她恨不得也立刻跑去探病。
陈伊将她按下,安慰道,“今晚我再去一趟公主府,她应该也醒了。只要她点头愿意见你,就一切好办。”
“是是是,你别着急。他看样子就知道特别擅长安排私会,你就放心交给他吧”,小狐狸连连认同。
青莲没忍住一笑,气得陈伊敲了敲小狐狸的头,“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不许在大人面前乱说话。”
“说对了吧,你看,还急了”,小家伙跳下桌,一溜烟儿钻到林子里追兔子去了。
看他瞬间开遛,陈伊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东西,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
青莲看着不远处蹦蹦跳跳的小狐狸,由衷感叹道,“难得你们能聊得来。小小他呀,可是出了名的不爱和陌生人打交道。”
“你真觉得我和他聊得来”?陈伊一脸无语,哭笑不得,“我可是生怕得罪了这位少主,小心翼翼地不敢招惹他呢。”
“他还小嘛,你我让着他是应该的”,一说到小狐狸,青莲可就开始护短了。
“什么?他最小?我怎么觉得他比天王老子都大呢”?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对面两道“凶狠”的目光,连连改口,“是是是,他最小,以后骑在我脖子上拉屎,我也只会说香。”
青莲白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看她还是一脸忧心的样子,陈伊提议,“咱们去后山大湖去逛逛吧,散散心,这几日你也憋着了。”
“好啊好啊,我来召唤白鹭”,耳尖的小狐狸远远就听见要出去,蹭的一下就跳到青莲身上,眼巴巴地抬眼看着她。
摸着小家伙的白脑袋,她无奈又宠溺地答应。
果然美景能让人心旷神怡,一望无际的水面和两岸的青山绿地,顿时让青莲胸口的那股闷气消散了不少。
白鹭停在岸边,三人走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沉浸在宏伟大自然的一片安宁中。
“喂,这里明明如此靠北,却为什么气候如此宜人”?小狐狸突然问向陈伊。
青莲也转头看他,好奇不已。
陈伊想了想后说,“这个我也不甚清楚,毕竟此地如此也千万年了。不过,一直有个传说,说是上古时期,雷神和火神都倾心水神,但无奈水火二神情根深种,雷神便来到北方独自疗愈情伤。但心里却总幻想着心上人又一天能改变心意。在这种心思的驱使下,他圈出了一小块山水和林子,用自己的强大灵力建造了一片天外之地。直到他自己陨灭之后,仍然千万年不变。”
“所以,青筠涧和这片山水,就是雷神留下来的?”
“我也不敢确定,毕竟,那会儿还没我呢”,陈伊笑着摇摇头,“不过,我认为大概率就是这儿。”
青莲点头,“听一念说,这儿自古就是皇家园林,普通人都靠近不了,因此也没多少人知道。要不是这地方不够大,搞不好川宫就建在这儿了吧?”
“那可未必”,陈伊满脸嘲讽,“这儿可不是谁想住下来就能住的。”
这下可成功勾起了一人一狐的好奇之心,他低头问向青莲,“你没诧异过,为何这里连一个人都见不到,就连当日送你过来的那些宫人,都没有踏进青筠涧半步吗?”
“我以为这里是皇家禁区,普通人不敢随意进入。至于送我来的那些人,难道不是川帝交代他们,把我送来就返回的吗”?直到此时,她才觉得事有蹊跷。
他冷哼一声,“这个地方只有雷神灵力不排除的人才能进来。否则必遭反噬,阳寿受损。”
青莲一惊,“那我们三人、还有一念都是被那灵力接纳了的?”
陈伊点了点头,“雷神灵力向来挑剔,能进来这里的,自古便寥寥无几,但没想到,我们几个却如此有缘。”
“也好,难得一片安静”,青莲先是一阵庆幸,却又突然怒道,“那一墨是什么意思?他是要借刀杀人?”
没人回应,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狐狸跳到她肩膀上安慰道,“青莲你别生气,反正咱在这待得挺好,正好离他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青莲摸了摸他的头,看向远方的同时,嘴角扯出一抹意为深长的笑意。很好,这笔帐她记住了。
小狐狸见此立刻扯开话题,“水神一定是个大美人,火神、雷神一个个的都那么喜欢她。一个为她殉情,一个为她打造美景。”
“那绝对天下第一大美人啊,否则两位男神要么眼神儿有问题,要么脑子有问题”,陈伊越说声越小,好似害怕火雷二神苏醒过来,突然给他好看。
看着他副鬼鬼祟祟的样子,青莲忍不住一笑,感叹道,“水神一定不仅很美,也一定很有人格魅力。真想见见这位绝代风华的女神啊。”
她边说边抬头看向湛蓝的天,感受着微风拂过耳畔的温柔,好似看见千万年前那祥和安宁的过往。
第二日一早,陈伊就带来了好消息,一念密诏他们进公主府。
然后他俩一通乔装打扮,终于变身为一对倒恭桶的穷苦中年夫妻。看着对方那奇怪模样,互相嘲笑了好一阵后,才能正常看着对方不露馅。
就这样,小狐狸躲在陈伊袖中,二人一道登上白鹭,飞过后山和雷神湖,出了川都再绕道回去。
当他们到达指定地点,早已准备好的推车和臭烘烘的大桶便推倒了他们面前。
陈伊心里痛骂了几句后,极不情愿地伸手接过推车,二人一道向公主府走去。
许是一念早已安排好了,他们一路没遇到任何阻拦,走了个过场似的就轻轻松松入了府。
待到了府内茅房附近,有一人立刻接过推车,另一人指引他们一路走到内府,直至一间通透的大卧室。
一念正在那儿等得不耐烦了,坐在床上猛一抬头,看见两个熟悉的面孔穿着怪异的衣裳,差点儿没崩住。
刚要开口戏谑几句,就闻到一股臭味儿,使劲吸了两口气后,捏着鼻子一脸嫌弃道,“你俩掉粪坑啦?怎么会这么味儿?”
陈伊气了一路,有火没处发,被她这么一问,直接点了火药桶,“你还好意思问?这不就是你‘精心’安排的吗?我们臭了一路不说,还把你这豪华卧房给污染了,这下你满意了?早说我来安排,你偏不。”
一念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人是被安排乔装成倒大粪的,推了一路粪车过来的。
她连忙憋笑否认,“这不能怪我啊,我可没要他们这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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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说要做到绝对隐秘,没成想能隐秘成这样啊。”
“哼”,陈伊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懒得再和她废一句话。
一念见他这样,也不好再继续说,转头看向青莲,看她没那么生气,放低姿态,赔笑道,“你看,你们大老远来看我,还受了这么多罪,我真是过意不去。要不这么着,你们先各自先沐个浴,然后我吩咐厨房做几样好菜,咱们边吃边说?”
这一路被臭味熏得够呛,哪还有胃口吃东西,青莲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待会儿回去还得推着那大桶呢,现在洗了,回去还得洗,就不折腾了。”
一念想想也是,遂不再强求,刚要再说的时候,就听见陈伊身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声。
青莲立刻惊呼,“哎呀,小小不会被熏坏了吧”?
陈伊这时也方才想起自己袖子里还有一个狐族少主呢,连忙把小狐狸掏出来。果不其然,这娇气的小家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已被臭晕过去,唤了好一会儿才醒。
一醒来,小狐狸就闻着哪哪儿都臭,一溜烟跑出门找水洗澡去了。
“你别到处惹祸,也别跑远了,待会儿回去找不着你,我们可不等你哟”,青莲赶紧跑到门边叮嘱。
“知道了啦”,小狐狸的身影早已不见,只听得见这短短的回复。
青莲笑着摇头回身,这才有时间仔仔细细打量起一念的状态来。
虽然她已经坐了起来,但还是能明显看出气色并不好,连忙把被她随手扔床边的小暖炉塞她手里。
“你呀,就别逞强了,在我们面前,没必要装。反倒见了那位陛下,可得勤装着点儿。”
一念苦笑,“你都没见过皇兄,却好像对他挺了解似的。”
“这还用见?你为国为民做了那么多,他怎么一言不合就惩戒你的,他可全都告诉我了”,青莲边说边用下巴指了指陈伊。
看着她那副阴阳怪气的表情,一念无奈地笑了几声,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青莲叹了口气后继续问,“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没有战争,你是怎么受伤的?难不成有刺客?”
一念点了点头,“对方穿着夜行衣,看招式也不是翊斐,想来就只能是沐涵了。”
“沐师兄?他要至你于死地”?青莲不解地问。
“川军少一员大将,这对晟军不是大好吗”?一旁的陈伊提醒道。
青莲蹙着眉头,“这个我想得明白,只不过,不知道这刺杀的决定是沐师兄自己做的,还是听命于……如此低劣卑鄙的手法,真是……”
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沉默,直到小狐狸湿哒哒地回来,一进门就着急地问向一念,“我听下人说,你家皇帝说你这次受伤是因为不服他拒绝增援的决定,故意受伤回都以逃避望川驻军,说还要继续增加惩戒呢。”
一念一边拿起床上一个干净毛巾递给青莲,让她给小狐狸擦干净身上的水,一边满不在乎道,“他爱怎么罚就怎么罚吧,反正什么公主、什么将军的,我也从未在乎过。”
“不要赌气”,陈伊缓缓走到床前,郑重地说,“就算不为他,为了我大川黎民百姓,你也不能就这么放弃。”
一念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大川的出路究竟何在,她的路到底又是哪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