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如此,晟帝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朕在来中宫的这一路就在权衡另一种方法的利弊,先说出来听听你们的意见。”
晟后和玫兮立刻恢复了些神采,静静地等待晟帝揭秘。
“辰时既然是天定的下任晟帝,若朕立刻禅让位于他,他应该也能让青龙现世。届时他修为灵力受损,朕再……”
“不可”!晟后和玫兮异口同声强烈反对。
晟后向女儿使了一个眼色,随后轻声缓缓道来,“陛下,臣妾也相信辰时作为天选之人,大概率是有能召唤那青龙的能力的。但人心难测啊,他万一被这至尊的权力迷了眼,舍不得放下突然得到的这一切,决然地放弃救人一事。那不仅青莲是死路一条,陛下和我们娘儿俩能有好结果吗?”
晟帝点点头,他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的。要知道这至尊之位、无上的权力,任何人都难以抗拒。他不否认辰时对青莲有真挚的感情,但感情在皇位与权力面前是否能坚持住,谁都不敢赌。再者,说实话,要他放弃皇位,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这历尽千辛万苦得到的一切,要他拱手相让,比直接杀了他更难。
他搂住爱妻和爱女的头,沉声说,“放心吧,朕有分寸。不把你们安顿好,朕死不瞑目。玫儿,你一路回来也累了,回宫歇息去吧。我和你母后会商量出一个权衡方案的。”
玫兮听后看了看母后,乖巧跪安回宫。
等到了幽芳宫,玫兮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狠狠砸向地面,“那个一墨到底是怎么坐上太子的,简直就是饭桶。”
木槿蹲下身来,捡起地上的碎片后,默默地站在一旁。
“她现在镜月轩”?玫兮突然话锋一转。
“是”,木槿回道。
“走,本宫去会一会她。”
木槿连忙阻拦,“她原神受损,在昏迷中,殿下去了也会不出什么来呀。”
“那又如何?我就是要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模样,有怎样的三头六臂!”
说罢,完全不管木槿如何苦口婆心,气冲冲地就出了幽芳宫。
就在一只脚刚踏入院门的一刹那,一只白色小狐狸就跳到她面前,冲她龇牙咧嘴,威胁之意不要太明显。
玫兮自从去了漠黑,心里的那股气就没消下去过,现在到了自己的地盘儿,还要受一只小狐狸的威胁,气急之下用力一踢,直接把小狐狸踢出几丈远。
“小畜生,滚远点儿”!玫兮完全不顾任何公主礼仪,直接口出恶语。
小狐狸气得不行,正要扑上去咬她时,一个年轻的侍从挡在了两人中间。
玫兮看着这人眼生,厉声问,“你是谁,竟然敢挡住本宫的去路。”
随侍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回殿下,奴婢名叫肖诚,是陛下跟前肖随侍安排过来,负责统管这镜月轩诸多相关杂事。”
这年轻人竟然是晟帝跟前红人肖随侍亲自安排过来的,而且也姓肖!木槿感觉不妙,立刻对玫兮摇了摇头,示意不可硬碰。
玫兮会意,恢复常态,笑着说,“原来是小肖随侍。青莲郡主还真是得请随侍好生关照了。”
“殿下哪里话,奴婢必定忠于职守,请殿下放心”,小肖随侍脸上挂着和肖真相似的笑容,客气道。
但他身后的小狐狸可没这么情绪稳定,刚刚那一脚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正想着如何报复时,被肖诚那让他冷静下来的眼神制止住,生生忍下了这口恶气。
原来,打从进了这镜月轩,小狐狸便冷眼观察着这位年轻随侍,见其有条不紊安排好这里的一切,那不卑不亢且谦恭地态度,让他直觉认为此人以后必有大用,不可随意得罪。
“烦请小肖随侍领本宫去见见青莲郡主”,玫兮见对方并无主动带路的意思,只好自己开口。
肖诚侧身,边迈着小碎步边说,“郡主尚在昏迷中,无法向殿下请安,还请殿下见谅。”
玫兮进了卧室,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少女,不免心中诧异。
她原以为能被辰时那等骄傲的男人喜欢的,必定是位绝色美人。但眼前的这个黑黄丫头,何曾能与“绝色”二字沾边。
她不自觉上前走了几步,意欲伸手去探寻她的伤势,但身后肖诚的话音恰巧传来,“殿下有什么要交代郡主的,不妨先交代给奴才,待郡主苏醒后,奴才必定原话转达。”
玫兮不禁怒火中烧,“小肖随侍如此看着本宫,怕不是担心本宫对郡主不利吧?”
“殿下说笑了”,对方没有丝毫惊慌,躬身笑道,“这镜月轩中除了奴才、狐族少主和少数几名宫女外,就只有陛下、娘娘和殿下能进入了。我大晟之人必定不会伤害郡主,但若万一郡主有何闪失,那嫌疑最大的就是狐族少主了。奴才只是杜绝任何与狐族交恶的机会罢了。”
这话说得玫兮哑口无言。一个是父皇的最信任的肖随侍眼线,一个是未来狐帝,她只得压下怒火,远离青莲几步,用平静的语气问道,“辰将军也不能进来吗?”
“这儿是后宫,辰将军,怕是不方便吧”,肖诚侍如实回答。
“那父皇有说过什么时候会来这儿看她吗?”
“陛下未曾说过”,肖诚不肯多说一言。
玫兮无趣,没待多久便从镜月轩出来了。一路心情烦闷。那个瞎了眼的辰时!
这一夜,太多人失眠。晟帝一家三口不说,沐府里的几人也几乎彻夜未眠。
终于挨到了第二日早上,沐府管家一早就来报晟帝召见辰时,并言明沐氏父子二人不必随同。
沐涵很不放心,想要抗旨,却被沐林一把拦住,“有些事情,必须他自己去面对。别人插手,反而会适得其反。”
辰时倒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希望晟帝尽快出手救青莲,代价什么都好说。看着他迫切入宫的样子,沐林千叮万嘱要提防晟帝趁势提出的条件,但显然对方没听进去什么。
入宫后,他没有被带去景宸殿。当抬头看见门楣上“镜月轩”三个大字时,有一刻恍惚。
肖诚笑眼盈盈地开门,领着他进入这个静悄悄的小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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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进门,入眼所见左侧一个小小池塘,里面盛开着几支莲花,在微风中摇曳,散出阵阵淡淡清香。
池塘的对面,是一个小型的草坪。正中央种了一颗梨树,盛开似雪。其下还有有一个石桌和两个石凳,铺满了风吹而落的细碎花瓣。
小狐狸此时正趴在石桌上晃着大尾巴,悠闲地晒着太阳,完全与这景致融为一体。
一条石板路穿在池塘和草地中间,通向这院子中唯一的一排房间。房间也不像晟宫其他宫殿那般红墙绿瓦,反而是刻意效仿农家瓦房,使得整个院落好似一个普通的乡间小院,格外生气勃勃。
如此简朴又不失精致的环境,辰时顿时觉得就是为青莲量身定制,低调清雅,不自觉让他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来到床边,看见已被宫女收拾妥当的青莲,穿着名贵柔软的女性衣裳,静静地躺在眼前,他一瞬间有想哭的冲动。
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想去摸心上姑娘的脸,但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收回。
“你很热吗”?小狐狸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随后又跳到床上盯着他看了会儿,“你脸怎么那么红?耳朵也是。”
辰时简直忍不住想要把着这小家伙一条踢飞,好在肖诚赶紧打住了这位尊贵少主的小孩儿问话,“少主,随奴婢去看看池中里刚种下的、从那千漫湖运过来的莲子吧。这东西长大后对郡主恢复有用,但奴婢们都没那个能力让它顺利生根发芽,还得您出手才是呀。”
小狐狸爱听这话,三两下就被哄骗走了。辰时这才仔细看了看这位年轻随侍,赞叹果然机警。
房间里终于清净了,扫了门外一眼,确认无人盯梢后,辰时这才轻轻地坐在了床边。
离得如此之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莲香。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的手指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抚摸上她那柔嫩地脸颊了。浅浅的笑意爬上眉眼,心中一片甜蜜。
他当然知道,晟帝绝不会心甘情愿地出手相救,一定会提出极其苛刻的条件作为交换。但他没有退路,也从未想过要退,就算是要用他自己的命来换,他也早已做好准备。
在这之前,他还能再见一次青莲,静静享受着两人独处的时光,就已然没什么遗憾了。
等到她复原后,翊斐应该会好好照顾她,远离朝堂和权利中心,安稳度过一生吧。
想到这里,他两眼一阵发酸,心上人的面容渐渐模糊。
抓起她一只手,覆上自己的唇,他静静地感受着这份宁静和美好。
但美好总是短暂,院门口响起了侍卫的催促。
终于在起身之前不舍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步履沉重地走出房门,他看着小狐狸和肖诚,“好好照顾她,就算没有我,也会有人感谢你们。”
肖诚客气地鞠躬,“辰将军言重了,这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
小狐狸直接吹胡子瞪眼,“不用你说,我本就愿意!”
辰时笑了笑,再次回身深深看了一眼,最终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