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不仅劈得翊斐心神俱震,就连一旁的沐涵都僵在原地。
见他没有反应,晟帝“嗯?”了一声后,不悦地问,“怎么?你不满意朕的指婚?”
“莲师妹清纯可人,和末将婚配,就真是糟蹋她了。还请陛下收回成命,避免配成一对怨偶”,翊斐叩头不起。
晟帝冷笑一声,“到底是你不满意这婚事,还是她不满意啊?”
“陛下,不是不满意,而是不适合……”
“够了”!晟帝大喝一声打断他的狡辩,“你们漠黑东海,一个个的,身为臣子,一而再再二三地违抗圣命,别以为朕是傻子!”
眼见晟帝动怒,沐涵不得也立刻跪下出声平息,“陛下,几位师弟妹、包括臣,都绝非有意抗旨,而确实是因师门情深……”
“住口!抗旨就是抗旨,有何借口可言?沐涵,你沐氏一族几代重臣,这样的道理,难道还需朕来告诉你吗”?晟帝拍着桌子怒斥。
景宸殿再次变得安静异常,诺大的空间,只听得见晟帝那粗重的喘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晟帝威严的声音再次压下,“朕再问你一次,你是否仍要抗旨拒婚?”
“请陛下降罪”,翊斐毫不犹豫,坚定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晟帝气得双手攥拳,下颌因牙根紧咬而隐隐牵动。
一颗冷汗自沐涵额头低落,一股不详的预感笼罩心头。
但出乎二人意料,雷霆大怒并未降临。晟帝嘴角突然上扬,冷冷地说,“记住今日你的决定,日后你莫要后悔。”
翊斐不解抬头,对上晟帝那诡异笑眼,不自觉地生出几分寒意。
“兵部侍郎翊斐听旨”,晟帝未与理会底下二人的疑惑,直接颁旨,“朕命你即刻前往漠黑,川国未灭,不得回朝。”
翊斐松了一口气,领旨谢恩。
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的沐涵,却隐隐觉得将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来临。
出了景宸殿,二人都心有余悸。走出好一段后,方才缓了过来。
“沐师兄,陛下恐不会就此罢休。若日后他逼……还请你无论如何想办法通知到漠黑,我……辰师弟一定会谨记你冒险相救之恩”,翊斐恢复冷静,求助这位有权有势的师兄。
沐涵心下了然,“放心吧,这么多年的师门情谊,我不可能看着你们陷入绝境。”
翊斐正要答谢,却见几个年轻侍者嬉笑打闹着迎面走来,一不留神,其中最小的那个撞在她身上,吓得发抖,立刻下跪连连告罪。
翊斐并未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待他回到驿馆后,才打开一直攥在手心的纸条。倩心那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妾困宫中,无危。袁姊已殁,后迫。”
纸条冰冻成薄片后,化为冰渣掉落一地。
他只知道倩心和袁枫的姐姐都被接出了他家别院,但却没想到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后者就……
眉头不觉皱起,叹了口气。
和往常一样,这日辰时也是早早来到统战司。一进门就看见当翊斐和俞玄同时出现在眼前。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笼罩心头。
好在俞玄也明白他的心思,言简意赅地将青莲现下正在千漫湖疗伤的情况交代清楚。
辰时显然没那么信任大元帅,只两眼死死地盯住翊斐。直到对方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他才生生忍下心中的暴躁。
等到成毅和袁枫也到后,俞玄便将沐涵拿下原国的具体状况全盘脱出。
当几人得知沐涵竟是通过引诱原国新任圣女而打入原国内部时,无一不惊掉了下巴。
翊斐忽然想到什么,悄声问身边的辰时,“你不是见过那丫头吗?是个美人?”
辰时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一本正经道,“在猴子堆里,算是吧。”
声音虽小,但却飘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除了翊斐在努力憋笑外,其余三人无满脸错愕。想不到沐涵这般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竟能放下身段对一个相貌粗陋女子使出美男计!果然,他们还是太不了解这位沐府传人了。
俞玄咳了一声,唤回大家的思绪,交代了几句不可懈怠、随时准备迎敌的场面话后,自行离去。
大元帅的脚刚踏出房门,辰时就抓起翊斐的前襟,火气十足地问,“你给我一五一十的交代,青莲是怎么受伤的?她的伤势到底如何?”
成毅一把拉开他二人,压着声音训斥道,“这儿人多眼杂,有话好好说。你也不想想,如果莲师妹真有性命之虞,翊师弟他能有脸过来见你?走,上我那儿去,慢慢说。”
一进成毅家的门,翊斐就立刻佯装害怕地躲到大师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将东海一战来龙去脉详细道来。
说完后还着重交代,“青莲现在在千漫湖中,被莲蕴和湛澜刺一同保护着疗伤。据狐族的人看来,快则两个个月,慢也就半年,定能痊愈。”
“那为什么你好端端地站在这儿,青莲会就受了那么重的伤”?辰时显然极不满意,不依不饶。
“我承认,是我没保护好她,我自己也很自责。但你这态度,怎么好像我的命就完全不值钱似的”?翊斐摆出一副委屈小媳妇儿模样。
辰时哼了一声,“你以为呢?”
“这位大哥,我的命也是命好不好。陛下下旨让我回晟都述职,完事儿后就直接把我拎到这鸟不拉屎的冻人地方,你以为我愿意啊,我有得选吗”?翊斐翻了个白眼,一副天下他最命苦的表情。
“好了”,成毅实在是看不下去他二人一直斗嘴,对着辰时就是一顿输出,“既然莲师妹已无性命之虞,多几个月时间在安全的地方好好修养,这也不一定是坏事。我瞅着,待在她们莲族的宝地,比去宫里强,那人吃人的地方……”
听闻此话,辰时心里才好受些。翊斐连忙夸张地对大师兄做了一个揖。只有袁枫,不安的心早已飘向那遥远的晟都。
突然,翊斐又想到了什么,看着辰时阴阳怪气,“路上听大元帅说,辰师弟可是日日都往玫兮公主闺房跑啊。”
“翊师兄慎言”,辰时的脸色刹那间沉了下来,“公主战场受伤,恰巧我的灵力能克制她体内的冰之毒性罢了。你要是敢在莲师妹跟前胡言乱语、造谣生事,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翊斐笑着哼了一声,眼睛不自觉瞟向袁枫,“看来原师兄在漠黑这段日子修为下降不少啊,竟然要娇弱的公主殿下挡在身前。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地下有知,会不会气得吐血。”
袁枫顿时满脸涨得通红,成毅赶紧和了好一顿稀泥,才将这几个让人不省心的师弟们都劝了回去。
借助辰时的火之灵力,玫兮的状态越来越好。为了表达对“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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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恩人”的感谢,她时不时地留对方在家吃饭、送一些好吃的糕点、甚至提出为他补一补衣衫上的破洞。
但这位冷脸将军却一次都没搭理,完成每日例行的疗伤后,绝不肯多说一句,抬腿就走。次次都将将玫兮气得七窍生烟,背后摔碟摔杯的。
木槿也着实理解主子的心情,天之骄女,绝色佳人,都已经如此主动示好了,但却被对方三番五次的漠视,搁谁谁受得了。
本就身心俱疲,晟后那边还隔三差五来信催促询问,一旦感知到女儿一点对辰时的抱怨和不满,就怒气冲冲地开始训斥。几次下来,母女间的关系也降至冰点,木槿左右为难。
终于等到了完全复原的日子,想到次日就要照常去往统战司,玫兮秘密召来了袁枫。
看着他仍满脸不情不愿的样子,原本就心情不好的玫兮更是火冒三丈,当面将倩心所写的书信撕得粉碎。
袁枫生生忍下一腔怒火,低头一言不发。
木槿连忙捡起地上的碎片,一面柔声“批评”主子的冲动,一面又安抚着袁副将,说她会想办法把碎信复原,定不耽误他们之间的通信交流。
“袁将军这是在给本公主摆脸子是吗?你就不怕令姐和倩心姑娘因你而遭遇不测”?玫兮的气显然还没下去,继续火上浇油。
袁枫早已紧握的双拳发出咯咯的声响,听得木槿一阵心慌,连忙上前劝向主子,“殿下,您千万不能把别处受的气,撒到袁将军身上啊。您二人日后还要继续合作,可不能因为这些细枝末节,影响了彼此的信任。”
说完,她又走到袁枫面前,解释道,“袁将军,殿下的气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昨日殿下还写信给娘娘,要她送一些好东西出宫给您姐姐,然后再增派一些宮人去照顾倩心姑娘呢。”
也不知是木槿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袁枫心里很清楚现在不能以卵击石,他终于低下头来,鞠躬谢恩。
玫兮这口气终于顺了下来,居高临下地问,“听说东海翊斐副将也到了漠黑,他来了以后,可有在辰将军面前说了本公主什么?”
袁枫心中冷笑,但面上却只淡淡,“翊师弟为人散漫不羁,对谁都没什么好评价。晟云顶的人向来都不大理会他嘴里说出的话。”
“所以他确实说了本公主什么是吗”?玫兮紧追不放。
袁枫见躲不过,只得大事化小道,“是。他说殿下您武艺修为不精。”
“哼”,玫兮满脸不服,“我堂堂公主本就无需和你们一般。”
木槿想到了什么,突然插嘴,“幽冥岛一战,要不是翊将军抗令舍身相救,恐青莲郡主早已命丧黄泉。不知辰将军对于翊将军如此超乎寻常的关心,是否有所……好奇?”
“据末将观察,辰师弟并无他想”,袁枫知道这侍女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平静地回答,“听他二人的对话,应该是去东海之前,辰师弟就拜托翊师弟好生照顾莲师妹了。”
“但没人觉察到,翊将军对青莲郡主,过于……过于上心了吗”?木槿有意提醒。
袁枫的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蹭的一下又窜了上来,声调不自觉有所提高,“恕末将愚钝,边关重地,理当众将其心,但为何这位侍女却一心要挑起主副将之间的嫌隙呢?”
木槿顿时语塞,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这表情,让袁枫愈发嫌恶眼前这主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