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刚到闭园时间,小熊猫生态园内就召开了紧急会议。
——当然,是针对全体员工的。
不过春椿也参与了。
她是自愿参与的,毕竟,她也很好奇这些草台班子能讨论出什么东西来。
吴莹莹把她抱过来,放进小提篮里,带着一起开会。
她看着娇小柔弱,实则力气大得惊人。第一次当着春椿的面把长袖套撸上去的时候,那完美的手臂肌肉线条让春椿大吃一惊。
此女不凡!
于是春椿更加心安理得地让吴莹莹拎着自己到处跑。
隔离的这几天,春椿早已在小熊猫生态园立下了“粘人”“爱贴贴”的设定,充分展示了她超越吨吨的网红潜力。
很巧,这次紧急会议围绕的主题,正是整理他们接下来的营销思路。
“我很不满意!”
裘园长开门见山。
他头顶残存的几根头发,在发怒的时候,会随风飘荡。
“方案一拖再拖,开园前一周的流量也没有抓住!”
裘园长急得脸涨通红。
春椿趁大家都在认真挨批,偷偷伸爪,扒拉吴莹莹的手机。
没有锁屏,屏幕是亮的!好机会。
“别闹。”手机被收回了口袋,吴莹莹轻轻推回了春椿的爪子。
她甚至一秒钟的机会都没有给春椿。
春椿:……你咋发现的姐。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裘园长视线也跟过来。
“开会你把这家伙带过来干什么?”裘园长正是看谁都不顺眼的时候。
员工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吴莹莹似乎天生就没有接受负面情绪的天线,她真把裘园长的话当作是个正儿八经的问题。
“它自己要来呀,这只小宝宝很亲人的。”她认真地解释着。
边上的周杰给她频频递眼色。
裘园长挑眉:“这只是……?”
吴莹莹睁大双眼,难以置信:“这是上热搜的那只呀!开园式当天从树上掉下来,砸着嘉宾的那个,叫芽芽。园长,您那天就在现场啊,居然不认识吗?”
周杰的眼色递不出去,开始假装咳嗽。
裘园长支支吾吾地回应着,心虚让嗓门也提高了些:“那,那我当然知道啊,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就是看看你们对于热点情况捕捉到不到位。”
吴莹莹不解:“园长,那不是营销团队干的事儿吗?我们只是饲养员啊。”
周杰彻底放弃了。
场面气氛一度陷入尴尬。
“咕。”
保育室的门没关,露出两条大尾巴出来。
原来小熊猫们也在偷听。
春椿的四只爪爪分别抠出四栋豪华城堡。
裘园长的尴尬时刻,小熊猫生态园的全员都亲历了,连员工带小熊猫,无一落下。
不会带团队,只能干到死。
但春椿也不为裘园长感慨分毫。
不会下基层的领导,怎么带团队!
活该。
然而裘园长的下一句,就让春椿如遭雷劈。
“行啊,看它适应得挺好,既不怕人也不怕镜头的。那明天开始我们就开直播吧。”
直,直播?
谁直播?
裘园长的视线落在春椿身上。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春椿身上。
保育室里露出的几个小脑袋,也直溜溜地看向春椿。
春椿:我吗??
超会看眼色的周杰立马附和道:“对对对,明天就是周一了,线下客流会变少,我们开拓一下线上。”
春椿还在茫然之中,先站出来反对的是吴莹莹。
吴莹莹蹙着眉:“园长,咱们园的官号运营团队还没有和我们的小熊猫们接触过,贸然进来,我怕它们会应激。”
春椿点点头。
吴莹莹虽然平时喜欢偷懒耍滑刷刷短视频,但涉及小动物安全的时候,她确实是个很负责任的饲养员。
裘园长却不以为意:“你不用担心,官号还轮不到你们用。最近有个高校实践基地项目,咱们运营团队都在那一块。”
大家面面相觑,小声议论。
“啊?”“那我们怎么直播?”“对啊园长,该不会让我们自己开直播吧……”
“提得好——!”一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裘园长就抓准时机插入,“就让你们有相关经验的饲养员自己开直播,我们给你们拉个官号做背书,一样可以引流,记得直播的时候打好水印就行。”
自己直播?
那谁来?
这一次,不约而同地,所有人都看向了吴莹莹。
春椿也仰起头来看着她。
好惨哦,饲养员姐姐。
这个活儿,最后还是派给了她俩。
吴莹莹的脸立刻就垮下来。
“园长,我们现在人手紧缺,饲养员们的工作已经很饱和了……”周杰眼见吴莹莹表情不对,立刻陪着笑,上前把吴莹莹挡在后面。
裘园长笑了:“你说对了小刘,正是因为缺人,所以我们才要发掘现有人才的潜力嘛,现在你们年轻人不都追求什么……呃,斜杠青年么?对吧小刘?”
春椿满头黑线。
好老的词。
周杰也有些挂不住笑:“园长,我是小周啊。”
“对对小周,总之,这个事就给你们负责了。你们今晚合计一下,明天早上我等着看你们直播哈。”
裘园长扬长而去了。
走之前,还画下了一个热腾腾的饼。
“既然是私号直播,那这段时间的直播收益,你们都可以自提啊。这个月呢,我再让财务给你们涨点绩效。”
有这句话,好歹让员工们的不满纾解了些。
“小坏蛋,又偷我手机。”
嘤,又被发现了。
春椿不吃压力也不吃饼,一心想着偷手机。
第二次被抓包,春椿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看风景。
没事,直播就直播。
等开起直播来,她有的是机会“借用”一下这些饲养员们的手机。
天色昏暗了,饲养员们把散在外面的小熊猫都一只只拎回室内。
吴莹莹轻轻拍了拍她怀里小熊猫的屁股:“走吧芽芽,我们去吃好吃的。”
“咪。”小话痨有问必答,不让话掉在地上。
“真乖,今天不吃胡萝卜泥了,给你准备了你最爱的竹叶鸡蛋饼。”
“咪嘤……”她最喜欢的其实是香椿炒鸡蛋啦。
-
今夜,春椿难得做了个香甜梦。
或许是白天被围观太久,让她精神疲惫,一沾自己的小窝,春椿就感觉意识彻底从身体里游走,进入了梦乡。
这个梦可不一般。
梦里,春椿又回到了绿野动物园开园式的主讲台上。
只不过,这次站着的是她,而坐在主讲台桌上的……是李溯。
好诡异的梦!
李溯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竟也会缩在狭窄的主讲台上,修长的腿交叠起来,压弯了立式话筒。
春椿:……我可真敢做梦啊。
梦里的春椿是一只威风凛凛、孔武有力、高大壮硕的……小熊猫?
为什么还是小熊猫啊!难道经过这几天的小熊猫生活,她的内心已经被完全同化了吗……
梦里的李溯发丝蓬乱,领口微敞,金丝眼镜框也有些下跌,将将只能卡在鼻梁上不脱落而已。此刻,他正抬起眼来无辜地看着春椿。
看起来格外好欺负。
春椿:福利,这是福利!
从未见过这样的小男神!
果然,她不仅很敢做梦,还很会做梦。
“为什么不来救我!大骗子。”春椿龇了龇牙。
一张口,居然出口的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能说话!
梦里的李溯狭长的眼里沾染一丝笑意,但很快又隐去,恢复他平日里冷漠淡然的模样。
这人肯定听得到,就是不回答她!
真可恶啊,必须好好地教训一下。
“我会惩罚你的!”春椿咬牙切齿,举起双手,露出漆黑的小肚子。
雄壮的小熊猫身躯蕴含泰山压顶之势。
梦里的李溯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薄唇紧抿,似乎还有些许期待的神色。
而下一秒。
“啪叽。”
两只大爪爪恶狠狠地盖在李溯的眼镜片上,把他那原本就要坠下的眼镜架连带着急往下滑了一段,磕红了他高挺的鼻梁。
李溯:……
“哼哼,让你冷暴力,这下眼镜片脏了吧~擦去吧你,小洁癖!”
春椿得意了,小胡子都翘了起来。
她可是知道李溯此人的所有小弱点(至少是高中生版本李溯的弱点)。
此人格外爱干净,尤其讨厌眼镜片被人弄脏。
这可是春椿当下想出来的最恶劣的惩罚了。
谁曾想梦中的李溯半分都未曾有恼意,反而神色又是无奈又是怔忪,甚至带点失落。
春椿:不对不对,这个梦里的李溯绝对ooc了。
现实里才不会这样的,现实里的李溯应该先皱眉,再冷脸,然后绷紧表情离开,彰显他的不满!
梦里的这个李溯,居然这样好说话?
甚至……诶诶诶,他怎么伸手过来了?!
一只大掌伸过来,抓住了春椿的尾巴尖。
“惩罚我?就这种程度么。”
……说话了!梦里的李溯讲话怎么有点怪怪的。
春椿的小熊猫脑袋有点发晕,热热涨涨的。
小男神的手掌包裹住她有些掉毛的尾巴尖,似乎正在摩挲着。
他毫不避讳地看着她,面色平静,却眼底含笑,甚至带些宠溺。
但在春椿眼里——
这是挑衅!!
岂有此理。
她正想回击,却感觉尾巴尖的触感有所异样。
不再是小男神手掌干燥温暖的包裹感,反而变得有些湿黏、潮热,还带着一丝刺痛……
……
春椿醒了。
也是在她醒来的那一刻,她才知道梦里那尾巴尖传来的异样感是从何而来。
她发出一声有些崩溃的嘤咛。
“嗷呜呜——嘤……”
被突然吵到的吨吨,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她,呆呆的,满脸无辜。
还挺可爱的。
……如果不是他嘴巴里正叼着春椿的尾巴尖的话。
坏小能!
怪不得春椿这几天感觉自己的尾巴尖总不见好呢。
不许啃了啊!动物园不是管饭的吗!
春椿生气地抽回自己的尾巴,却见吨吨不甘心地追了过来,把春椿的尾巴又一次扑在怀里。
这呆傻的孩子。
经过这一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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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椿的睡意也消散了。她环视一周,才发现房间里的小熊猫们几乎都没睡。
这是春椿第一晚和大家睡在一起,她入睡得早,睡着时,房间里还没有那么多小熊猫。
现下乍一看,还有些热闹。
“是被我吵醒了吗?”春椿嘟囔着,小嘴巴嘤嘤的。
她有些心虚。
“咕。”吨吨终于又抓住了他最心爱的尾巴尖,塞回嘴里,发出满意的一声咕咕叫。
春椿无语:“谁来管一下呀!”
“他喜欢你……”
漆黑的小房间里飘来一个细小幼嫩的声音。
接近于童声,像小女孩的声音。
春椿惊得一瑟缩。
房间里有人?她怎么没发现?
小熊猫的夜视能力很强,春椿环顾四周,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只有一屋子的小熊猫们和她打照面,圆滚滚的小脑袋像向日葵追太阳一样,围着她转。
“谁在说话?”春椿的哼唧声里带上了一丝茫然。
“是我呀。”
这次,春椿找到了声源。
一只毛色偏浅的小熊猫正趴在房门口的位置,枕着自己的尾巴,悠闲地看着春椿。
……
?
??
春椿有些难绷。
“你你你你会说话?”
守大门的小熊猫叫蜜枣,是只还算活泼的小熊猫妹妹。
蜜枣原地打了个滚,大尾巴柔顺地扫过地面。
她不解地看着春椿:“我们都会说话呀~”
春椿:!
楚能的世界!
“那为什么……为什么我刚来的那几天,都听不见你们说话呀?”春椿颤抖着开口,她已经在脑中疯狂回忆自己有没有说错过哪些话了……
蜜枣理所当然地回应:“因为我们不爱说话呀。”
春椿震撼。
难道……她真的是话痨?
小熊猫们都这么i的吗!
e人春椿大为震惊。
原来这群小熊猫们可以整日整日地待在一个生态园里,却毫无交流。
哪怕他们都会说小熊猫语。
春椿的世界观被颠覆了,她还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身边的吨吨:“那他呢?”
吨吨已经把春椿的尾巴尖翻了一个面啃起来了。
“他是纯傻。”
另一道声音响起,是坐在蜜枣对面的竹漪。
竹漪是这里资历最老的小熊猫,几乎是绿野动物园开园的元老级别小熊猫,见多识广,几乎了解这家动物园所有的历史。
借着这个互相认识的机会,春椿也得以从竹漪口中了解了不少动物园的故事。
……不过蜜枣没说错,小熊猫们是真不爱说话。
竹漪讲话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的,偶尔还停顿下来,就像大脑宕机了一样。
春椿硬生生从急性子磨成了慢性子。
不知不觉间,房间里的小熊猫们都围坐了过来,大尾巴们一个搭着一个,织成一圈柔软的大围脖。
春椿讶异:“你们都不睡觉吗?”
蜜枣舔了舔爪爪,她刚吃完白天偷藏的梨片,很是餍足,慢悠悠说道:“我们是被吵醒的。”
春椿觉得自己如果有人形的话,一定是脸通红。
“我说梦话了吗……还是刚才对吨吨说话声音太大了?不好意思呀。”
蜜枣摇了摇头。
竹漪也摇了摇头。
房间里所有的小熊猫们都摇了摇头。
他们一齐沉默地看向房间里唯一的那一扇窗户。
窗户半掩着,没有关严实。
窗外依稀有不规则的鸟雀鸣叫声,错落清脆。
“是斑鸠吗?也不是很吵嘛……”春椿不解。
竹漪终于开口:“你再听。”
倏地,一阵有些凄厉的诡异声音划破寂静的黑夜,直直刺向小熊猫们的耳朵。
“gigigigigi——”
“桀桀桀桀桀——”
好刺耳的声音,不知是何种生物发出来的。
这样尖锐的噪音,对小熊猫敏锐的耳朵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夜半骤然一听见,都有毛骨悚然之感。
怪不得大家都醒了。
原是春椿一开始睡得太熟,没有听见。
三声之后,这诡异的声音消散了。
寂静归还给绿野动物园的黑夜。
“竹漪前辈,呃,这是什么声音啊,我们——”
春椿满腹疑惑地回过身。
然而……
“秒睡啊你们!咱们不应该是夜行动物吗!”
同样漆黑的小房间里,原本围坐一圈、神采奕奕的小熊猫们,都不约而同地睡着了。
看来白天的营业让小熊猫们都累了。
野生小熊猫进入人类社会,也要适应人类作息。
这些宝宝们有的四仰八叉,有的枕着自己的大尾巴。
还有的……
依旧固执地叼着春椿的尾巴。
“……放开,吨吨,我也要睡觉。”
吨吨躺倒在地,湿漉漉的尾巴尖还含在他的嘴里。
“我也睡了咕。”他含糊地说着。
半个小时后,小熊猫们都睡熟了。
空气里传来一声虚弱的啼鸣。
“——gigigi……”
浓稠,奇异,神秘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