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飞舟的造型当真是应了这名字,除去两侧的一对羽翼,与船只半点不差。
卿远芳简单介绍道:“今天只你我师徒二人,调用的小型飞舟,最多只能容纳四人。”
“还有大型飞舟么?”李善妙目露惊奇。
“当然,待仙门大比那天你便知道了。”
飞舟稳稳落地,带起一点薄雪。
随后,李善妙耳边传来女子沉稳的声音:“走吧,出发。”
她跟着师尊踏上飞舟,好奇地打量着。
船身四处刻了暗纹,应是某种符文,每道纹路周围都泛着柔和的法光,瞧着结实又安稳。
由于一般动用飞舟的行程耗时皆偏长,船舱内置两个小而窄的卧房,能够保证修士的暂时休息。
更奇妙的是,飞舟不需要人掌舵,只需在船头贴上写有目的地的符纸,它自己便能行驶,中途只偶尔看一眼方位,确认它是否偏航即可,省时省力,确实是御剑比不了的。
从北境到东宸林海,整整耗时三日。
飞舟在繁茂的森林中不好下停,师徒二人便只得在一处植被较为稀疏的空地上收了船,离她们要去的目的地却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李善妙看着这极其眼熟的环境,真怕周围又长出一堆古怪的竹笋来。
她暗暗搓了搓手臂。
卿远芳偶然一瞥:“冷么?”
“不冷,”李善妙放下手,咧嘴笑了笑,“师尊咱们快去找剑仙前辈吧。”
白发女子抽出腰间长剑踩在脚下,道:“后面的路咱们御剑,那处石洞我尚有印象,你跟紧我。”
话罢,她身形一闪,只留下一道残影。
李善妙目瞪口呆,连忙御剑追上去,到了石洞外边时已经气喘吁吁。
“师尊,您,下次飞慢点,徒儿,追不上。”她撑着大腿,身体半弯着,断断续续道。
卿远芳弯了弯唇,手掌拍了拍她:“好。”
待她直起身子,二人才踏进石洞。
卿远芳面色复杂地打量了石洞内一圈,唇线无声动了动。
“这剑痕好深,竟然还带着一点剑气!还是在现实里面见着了更真切一点,”李善妙抬手摸了摸,而后转头问,“师尊,我们要怎么找剑仙前辈的残念?”
卿远芳目光穿过她的发顶,淡声道:“不必找了,他就在你身后。”
霎时,一道幽幽的声音在李善妙脑后响起。
师姐,你来了。”
李善妙天灵盖骤然一麻,缓缓回过头,果真发现有个身高体长的青年男子立在她身后。眼前这人与她在考核室中过过招的、梦中见过的剑仙皆大为不同,此人早已褪去了活人的生气,他面色惨白,身子隐隐透明,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森的鬼味。
饶是她与他有过两面之缘,还是不可抑制地被这副惨淡形容吓得心跳加速。
沧海桑田,昔日温润如玉、意气风发的剑仙,已经变成了一只游荡在深山中的孤魂野鬼,甚至连鬼都算不上,只是一片轻飘飘的残念。
李善妙喉中微哽,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猛窜上心头,她抬步行至师尊身边。
青年男子瞧着直愣、僵硬,他紧紧盯着与他相对站着的卿远芳,嗓音带着点沙哑:“师姐,你,老了许多。”
“是么,”白发女子眉目微展,“多年不见,倒也正常。”
“嗯。”他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多少?”在他开口的那瞬,卿远芳便知晓这片残念的记忆并不完全。
“我只记得,我去找药引,师姐你叫我不要去,”他顿了顿,瞳仁放大了点,“师姐,我是怎么死的?”
“重要么?你都死了。”卿远芳微笑着。
青年摇了摇头,提步走近了些,随后硬生生顿住脚步。
“不重要,那,药引呢?”
白发女子眼珠转了转:“药引?好得很,被那人拿去吃了。”
“那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卿远芳默了默,几次想张口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作罢。
左右都是些过去的事情,现在说来,除了徒增伤心,还有什么用呢。
她喃喃道:“怎么会留下残念呢?”
她叹了口气。
李善妙见不远处的剑仙前辈微微侧过身,周身颜色更淡,仿佛要随时消散般。
虽然她与这人算不上相熟,却也知道这应是他不高兴的状态。
她碰了碰身旁女子的手腕,倾身悄声道:“师尊,他好像听见了。”
“就是有这片残念,又能怎么办呢?我又没叫你过来寻我。”青年开口,声音渐轻。
“行了,我没怪你。”卿远芳回过神来,蹙了蹙眉。
李善妙来回望着两人,眼见气氛凝滞,她讪讪抬手,指了指洞口:“师尊,我先出去,你们聊完再叫我。”
说完,她朝青年微微颔首,出了洞。
她坐在峭壁边上,一只手支在腿上,眼神放空,百无聊赖地吹着冷风。
忽然,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她耳边刮过。
李善妙一愣,下意识转头,却什么也没见到,她疑惑地眯了眯眼。
又吹了一会风,后方石洞内传来一阵剑刃的破空声。
“陆翎,今日,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卿远芳厉声道。
李善妙闻声回头,便见她师尊持剑直指剑仙前辈,眼中仿佛有怒火中烧。
她咻地站起身,心中诧异,挪着步子往洞口边走了几尺。
卿远芳紧握长剑,目光紧锁着青年。
陆翎低垂着眼,并不看她:“我这副样子,回了北境,愧对师尊。”
卿远芳连道三声好:“难为你还记得师尊,那你便回北境,与他老人家的牌位磕头认罪。"
她闭了闭眼:"你可知,你将死之时,是师尊耗尽毕生修为护你那一缕元神不灭……不过那缕元神现在也已经消散了,也罢,我只当今日不曾来过。”这些话,她本不想说,但还是被这恼怒的情绪冲破了理智。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她突然像是想通了似的收了剑,她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洞外探头探脑的少女,声音缓了缓才道:“善妙,咱们走吧。”
她出了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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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妙对此间情形不得而知,却也知道有的事情不该她好奇,遂没有多问,听话地点了点头,正要踩在流冰上,便见陆翎跟了出来。
青年手掌虚虚搭在卿远芳的肩上,唇齿间一碰:“我回去,师姐,我回去……”
他透明的眼尾闪过一星不甚明显的光点。
“只是,还得劳烦师姐带我一程。”
李善妙垂眸盯着脚下长剑,流冰沉寂着。
她心里不是滋味,抿了抿唇:“前辈,流冰,先借给你。”她可以先用木剑。
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她利落跳下长剑,将其拾起,递给那个虚影。
卿远芳伸手挡下她的动作:“不可,本命剑不能随意交与旁人,再者,它已认你为主,不会再追随前主。”
陆翎也摇了摇头:“小友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也很难使唤得动它了。”
见状,李善妙作罢。
临行前,她又看了眼方才坐着的那处,确认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她才离开。
可那道气息实在太熟悉了。
不相干的人的气息怎么会出现在这。
明照雪觉得自己不会认错,他方才出洞时,分明看到了那幕,虽然只是一眨眼,但他就从李善妙耳边擦身过去,那样近的距离,他怎么可能看错。
然而这里是幻境,李善妙此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至于在北境之外的林海,更没有可能了。
那便是他产生了幻觉。
虽然明照雪昨日才看了医修,但效果显然立竿见影,他真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去看病,让自己总陷入莫名的境地。
经由医修的诊断,现下,他已经能够坦荡地接受自己一碰到李善妙便思绪异常,虽然还是有点慌乱,但他也还算平静地念了几遍清心咒。
无妨,只要按照那个医修所说的法子,他很快便能恢复正常。
李善妙远在天边,自然不知少年这番奇异的想法,她与卿远芳、陆翎三人快马加鞭赶回北境,而后便自己回寝殿休息了,至于剑仙前辈残念的二三事,并不能给她造成任何影响,当然,除去师尊变得更忙,很少能与其见一面之外。
由于仙门大比将近,师兄明睦岚要负责各项出行事宜,也忙碌了起来,她只能自己看看心法、练练水系法术和剑术,偶尔约上祝斑斑、齐思清等人在食堂见一面。
而刘不语,依旧被他师父与师姐疯狂训练,只能得空回几句消息,孟极也没再光顾、难寻踪影,一时间,李善妙的耳根还真有些过于清净。
她甚至都有点想念那个总是对人爱答不理的明照雪了。
想到少年尚在幻境未归,她寻了个日子,独自前往功善堂后面的交易市场,着手准备赔礼所需的玩意。
这个交易市场用凡间的话来说,便是集市,卖的东西又多又杂,符箓、丹药、法器、首饰等统统不在话下。老板大多是北境的同门,只要想出物或赚灵石,都能来这里叫卖或交易,这里虽然常日开放,但人流量大,每日的卖家和商品都会有差别。
李善妙决定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合眼缘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