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春 > 6. 第 6 章
    沈寂没有开口,像是再赏赐给她机会一样。

    宋听澜怔了一下,他神色淡然,眼底却蕴着别样的意味,她看的清楚,是一种近似嘲讽与厌恶的调调。

    她像是被人当众打一巴掌似的难堪,她原以为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会有所改变,现下看来倒是痴人说梦了。

    宋听澜深吸口气,冲着众人摆摆手道:“这是我外祖家的表哥,得知我母亲过世后奉家中长辈之意来看我的,只不过路上遇上匪贼险些丧命,故此养在家中诸位婶伯中才不知情。”

    王婶子看了看宋听澜,目光又望向沈寂,这人看着弱不禁风,但这模样生得俊俏,随即说道:“错不了错不了,你看这模样就知道是宋家人。”

    宋母当年就是村子上出了名的美人,宋听澜青出于蓝,大家对宋家人好看的想法如出一辙。又听见王婶这么说倒也没有怀疑,反倒又忍不住啐了几口黑心的刘婆子。

    王婶摆摆手,对邻舍们说道:“行了,天怪冷的,大伙都散了吧。”

    大雪天冷斯斯的,众人应声都各自回家,王婶子把手里的扫帚扔给刘叔,示意他们回去。

    待没人时,王婶抄着手袖,神色讪讪地开口:“让你应了我家二柱你不同意,现下倒好,招了这么个泼皮无赖怎么好脱身?”

    宋听澜知道王婶是要面子才这样说话,她今日能来就说明早就不和自己置气了。

    “婶子说的对,”宋听澜静下心,知道钱公子没这么好解决,她逞一时快,钱公子折了面子更不会善罢甘休。

    王婶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见她后面没说话急的不行,“那你可是有什么打算?要不去我乡下娘家避一阵子吧?”

    闻言,宋听澜扯起嘴角笑了笑:“婶子不用,我会想办法的,那姓钱的若来寻不到我必定会对你们发难,到时候若是知道是您帮我,必然会为难您的。”

    民怎么敢与官斗,没人不怕被牵连,王婶迟疑片刻,却是不能放心。

    宋听澜忙说:“婶子你放心,我心里有盘算,大不了我和表哥回外祖家。”

    见她这么说,王婶子稍稍安心,虽不知她外祖家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但能让人来找她大抵是在意的,点头应道:“对对,你还有个表哥。”

    安抚好王婶后,宋听澜才关门回家。

    院子里被刘婆子那些人弄的破乱不堪,当初这院子她可是花了好几天才收拾好的,刚才应该打的再狠点才对。

    沈寂双手抱胸,浓重精致的眉眼间挂着烦躁,见她只一味的收拾破烂,忍不住发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宋听澜不想理他,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见她这般态度,沈寂上前几步捉住她的胳膊,挑着眉看她,讥讽道:“我是你表哥吗?”

    宋听澜冷呵一声,甩开他的手,语气冷淡道:“那沈公子想让我说什么?难不成让我告诉大家你是我这个孤女从路边拖回来养在家中的病秧子?”

    “哦,沈公子大概以为我贪婪自私,会借此机会攀附于你。沈公子伤好后拍拍屁股可以离开,那我呢?我难道不要名声吗?”

    宋听澜越说越激动,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进了屋,再出来时她把那张银票拍在沈寂手里说道:“我把沈公子带回来,沈公子却一直对我有所防备,觉得我对你有所图谋,如今我家中遇事只怕也留不得沈公子了,沈公子还请自便。”

    她猜测沈寂现在不能离开,所以不如置之死地,赌一把。

    要么沈寂帮自己解决钱公子,以后都不会再觉得她有所图谋,要么就现在离开,她也正好借机开溜。

    可她想不明白,明明之前的记忆里沈寂一直都是拿钱吊着原主,让原主觉得他是奇货可居,甚至出生妄念想要飞上枝头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而她明明反其道而行之,为何沈寂对自己的厌恶不减反增?

    沈寂未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他确实以为她会借机攀附自己,若真如此,那日后对她也不会留什么情面。

    先前他拿钱吊着她,可她的却不要他的钱,还在什么绣坊接活。

    今日他明明给了她机会,可她却把自己推开,让他假装什么捞什子的表哥

    细细想来,她也不过就是个村妇而已,到底比不得宫中的人尽是算计。

    或许是真的误解了她......

    宋听澜瞪着那双杏眼,眼底泛红,落雪飘挂在她的长睫上,倾余便化作细小的水珠从眼中落下,一时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她就这般瞪着沈寂,不甘又委屈。

    沈寂的心,突然就有些酸酸麻麻的。

    他皱起眉,自知理亏,像是挣扎了许久,才移开视线,俯身将脚边的箩筐拾起,说道:“是我误解你了。”

    宋听澜琢磨片刻,反应过来这大抵就是他的道歉,便就坡下驴:“并非我记仇让你伤还未愈就离开,只是那姓钱的今日接不到我,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到那时沈公子再想走可能就晚了。”

    沈寂抬眼看了看,眼中含着冷意说道:“这雪下的这么大,只怕不便于行,那泼皮就算要找你算账大概也要明日才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宋听澜不确定沈寂这句话是不是要帮她的意思,眼下也只能等明天再看,如果沈寂没有出手那等那泼皮再上门时,她先设法稳住再寻机会逃走。

    要是沈寂能解决,那更是一劳永逸。

    她琢磨一阵后,原本忐忑的心也平静下来。

    晚饭后,宋听澜腌好腊肉后就一个人坐在厅堂里,脚边放了火盆,油灯也点了两盏,金掌柜分给她的素帕不多,赶一赶今夜肯定能做完,就算要逃命手里也得有钱才行。

    整个厅堂里寂静无声,只有火盆里偶尔迸出的噼啪声,不知过了多久,火盆里最后几点火星子在嚎叫的寒风里熄灭,宋听澜早已睡的不知东南西北。

    再醒来时,天才放亮,鸡都还没叫。

    发现身上不知何披了床被子,怪不得她做梦有石头压着她。宋听澜打着哈欠把被子裹紧,把剩下的帕子绣完。

    吃早饭时,宋听澜对沈寂说:“我等会要出去一趟。”

    她后面的话没说,沈寂听出来大概是他自己决定去留。

    沈寂:“你要去镇上?我和你一起去。”

    宋听澜看他一眼没有拒绝,饭后收拾好碗筷,宋听澜提着那包绣帕就出了门。

    沈寂的腿脚还不利索,要是拄拐到镇上只怕一来一回都要过晌午了,宋听澜只得搭牛车。

    也不知道她是恼那泼皮的事,还是在恼沈寂,明显她情绪不高,昨日披被子的事也当不知,今日更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两人到绣坊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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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听澜便去内厅找金掌柜,沈寂则是留在外面等她。

    金掌柜大抵是听说了什么,见到宋听澜时颇为惊讶:“他们都说那钱公子......我还当你,唉,没事就好。”

    那钱公子自不是良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家里妾室通房更是一堆,就这样还每日寻花问柳不见消停。谁要是被他看上,那不是幸运,是不幸。

    宋听澜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把包裹递到金掌柜面前,说道:“金掌柜看看可还行?”

    金掌柜拿起几条帕子端详起来,忍不住夸赞道:“宋姑娘这绣工精巧,这蝴蝶更是栩栩如生,哟,这还有许多没见过的花样。”

    宋听澜难得开心,说道:“金掌柜喜欢就好。”

    金掌柜是个干脆的人,见她绣活做的好,也不和她绕弯子,直言道:“你这个手艺只绣兜帕这些太可惜了,你若愿意可以来我的绣坊,比你接短工赚的多。”

    宋听澜得到认可自然高兴,只是眼下她的情况,短工可能都接不了,更别说来绣坊里了,她谢绝了金掌柜的好意,结了这次的钱便从绣坊离开。

    她生怕再被姓钱的那个泼皮认出来,出来时特意戴了帷帽。

    已近晌午,街上熙熙攘攘。

    就在这时,沈寂看向一旁的面摊同她说道:“在镇上吃过再回去吧。”

    宋听澜早上吃的少,这会也有些饿了,便依着他寻了个偏僻的角落要了两碗青菜面。

    面很快就被端上来,宋听澜想着早些吃完早些回去,便挑着面赶紧吃了起来。

    沈寂见她吃的这般香,以为味道不错,可刚入口就忍不住皱起眉,面汤稀白,没滋没味,虽说是青菜面,可上面还飘着层油花儿,也不知是不是没洗干净,还不如她做的一半好吃。

    相比之下,宋听澜仿佛吃的不是面,而是山珍海味。

    这时,旁边坐了几个官府的捕快,吆喝着小二要了几碗面后开始议论起来。

    其中一个捕快抹了把脸,心有余悸道:“你们说这是不是邪门了?这人好好的怎么就能自己勒死自己。”

    “是啊,”另一个人也开腔:“这大冬天的惊出一身冷汗来,是谁不好,偏偏是钱公子,这下可苦了咱们。”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下查无可查,还不是他平时作孽太多,仵作验过都说是他自己药吃多了出了癔症。”

    宋听澜吃面的动作一顿,侧目看向那几个捕快。

    几人虽然抱怨,但都是压着声未敢声张。

    她听的并不真切,默不作声的捧着碗又往那边挪了挪,恨不得能坐到人家身边去听。

    沈寂瞧见她这副模样,抬手在她面前扣了两下,手心朝上道:“有没有银子给我些。”

    他这声音不大,但正好让对面的人听到,那人不知宋听澜长什么样,只见沈寂模样生的好,又伸手向宋听澜要钱,便误以为他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沈寂正要发作,就被宋听澜一把按住,她不动声色的看向他,摇摇头:“没必要和这些人计较,你要银子我给你就是。”

    她昨日就把银票给了沈寂,现下虽不知他要散银做什么,但说到底这些银子都是他的。

    沈寂垂眸看她,不知她是急的还是害怕,圆圆的眼睛隐隐的泛起红意。

    看样子像是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