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渐濂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面色变得很僵硬:“什么意思?”
胥臾微顿,缓和了语调:“别紧张,只是问问你的职业规划。”
虽然他并不反感她的示好,但是她现在在公司里行事未免也太高调了点。之后要是水到渠成越走越近,同一个部门里工作牵扯,未必真能做到公私不混,影响实在不太好。
唐渐濂冷淡的声音显得紧绷:“我最近的工作都按时达标完成了吧?”
“你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只是……”胥臾眼睫垂下来,伸手捏了一颗糖在桌上轻轻滚了一下,“只是你现在这样稍微让我有一些困扰。”
听见他这意味不明欲抑先扬的一句话,唐渐濂倏然怒火中烧。
她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去,唇边弯出来的微笑很假:“如果我工作上还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你可以直接说的。”
“不是工作。”胥臾把捏在指尖的糖纸揉出脆响,没有抬头看她,像是思索了一下措辞,“一开始我们相遇的地点不那么正式,或许因此我们都不能把彼此当作纯粹的同事相处,这是正常的。但是同一个部门里……”
“不是你说的‘在公言公’,不再计较了吗?”唐渐濂打断,假笑也维持不住了,声音已经因为气极而发抖。
胥臾闻言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确实是说的是“在公言公”,但也没见她当回事儿。
——当然,她工作完成得都很漂亮,每次的撩拨也大多在汇报的时候。如果这算是先完成了工作,那她勉强也算是没有利用职务之便。
胥臾心里把她的诡辩合理化,最终只是委婉道:“你总这样,我的心情很乱,这对团队发展不好。”
唐渐濂没说话,直直盯着他。
胥臾回视她一会儿,两人之间的沉默发酵得肃然。
“算了,你先回去吧。”胥臾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别放在心上。”
唐渐濂在他主动结束了对话之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脚底因为用力,在静音地毯上砸出闷响。
胥臾看着她的背影,眉毛渐渐皱紧。
——他只是想让她稍微在人前收敛一点,又不是拒绝了她,她怎么好像又不高兴了?
办公室里暂时还没有另外的人进来,远远相隔的两个工位上的细微动静竟然在这沉寂之中落针可闻。
唐渐濂看着面前的屏幕,耳朵里持续响起的却是那头的键盘敲击声。
她一时有些看不进去东西,慢慢咬紧了嘴唇。
她算是看明白了,他之前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一直心存芥蒂——或许是出于初时被冒犯的不快,又或许是因为私底下见不得光的癖好被发现而耿耿于怀。
他既没办法否认她的工作价值,又无法忍受同在一个部门。
唐渐濂闭了下眼睛,深深呼吸了两口气,勉强把那团郁气吐出去,准备拿个茶包泡一泡缓缓心情。拉开抽屉的动作有点大,里面的物品基于惯性往外撞,硬糖敲在铁盒上的声音清脆,她看见胥臾之前给她的润喉糖掼到了最外面。
装模作样的假洋鬼子。唐渐濂牙根发痒,只觉得刚吐出去的郁气又吸回了胸腔,伸手把糖盒捏出来,恨恨地丢进垃圾桶里。
之前假模假样地对她好,不过是为了粉饰自己一视同仁的伪善面具吧?只等着第一台发动机顺利下线好腾出手来对付她?
假绅士。卸磨杀驴。
唐渐濂胸口狠狠起伏了两下,直到下班到了家,脸上也是恹恹。
简蓉正在厨房做饭,像是掐着点一样端了最后一个菜出来,瞟她一眼:“洗手吃饭。”
洗完手出来,简蓉已经把饭装进了小碗里,唐渐濂走过去端。
坐下来吃了两口,简蓉第三次看向她:“怎么了?”
唐渐濂默了一下,继续夹菜的动作:“没什么,工作有点累。”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等她开始盛汤,简蓉筷子拿在手里不动了:“你都回来这么久了,元旦也过了,怎么小曾没来?你们吵架了吗?”
汤勺落回砂锅里,唐渐濂坐下来,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但是简蓉没有放过她的想法,继续道:“这段时间你们一直没有见面?”
唐渐濂眼见含糊不过去,只能说:“才开始工作,有点忙。”
简蓉冷哼一声,说:“没定下来的时候最怕这么远着了,远着淡着就散了,你以为……”
唐渐濂眉毛有点皱起来了,打断道:“我想养只猫。”
简蓉的声音戛然而止,转瞬又捡起来:“怎么突然想养猫?”
“同事的,家里人过敏,我想接过来养。”唐渐濂如实道。
简蓉问清了原委,才拒绝道:“想都别想。家里不要养这些小动物,没什么用还费精力。”
唐渐濂早就知道没这么容易,家里从小就没有养过宠物,以前她捡到了小狗回来,最后也会被简蓉远远丢掉。
但是还没等唐渐濂再多说几句争取一下,简蓉已经自发地接了下去:“而且这种猫猫狗狗的,身上带了多少细菌你哪知道?你到时候怀孕生小孩,新生儿抵抗力差,绝对不能接触这些的。”
唐渐濂面色冷到麻木了:“我都还没结婚。”
“那不迟早的事?”简蓉道,“我前段时间才看了新闻……”
唐渐濂放弃了调羹,直接把碗端起来,两口喝完了剩下的汤,起身道:“我吃完了。”
“吃完了?再吃一点?”简蓉随着她离开的动作转身。
“不吃了,饱了。”唐渐濂没回头。
简蓉站起来,扬着声音说:“下个月要到那个情人节了,小曾那边爱过这个节是不是?你把他喊过来吃个饭,好久都没见了。”
“再说吧。”唐渐濂进了房间把门关上,坐在床尾的沙发上,手机摸出来打开了微信。
跟曾献赫的聊天还在三个月前,那时候他说不急着分手。
唐渐濂往上划了一下,开始在聊天框里打字:【拖下去没有意义。】
发送完唐渐濂看着暂无回音的聊天界面出了会儿神,点开季松外的聊天框。
季松外白天给她发了小猫的照片,小猫目光炯炯地看着镜头,因为月份小,脸还不算太圆,确实是很可爱。
但是简蓉这边显然说不通了,现在不管是什么话题,最后都要扯到结婚生子上去。
唐渐濂把小猫来回看了两遍,缩小图片编辑消息发过去:【家里不让养,你还是看看能不能找到别人吧。[哭][哭]】
季松外像是守着手机一样,很快回复了:【那我现在把它放楼下吧,正好这会儿人多,说不定就被人捡走了。】
唐渐濂看见这条消息手指又缩了缩——最近雨雪天气,小猫很怕冷的。
唐渐濂又把小猫的照片放大了看,看了两秒钟就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了:【先别,我再想一下。】
她把聊天界面划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去应用商店里下载租房软件。
-
搬出来单独居住的决定做下,后面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唐渐濂花了一个周末看房子,把小猫暂时寄养在Esme家里,又在接下来的一个周末搬完了东西,才正式把小猫接过去。
早上到了公司,八人座的办公室里空了一大片,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唐渐濂跟Esme聊起来这个事情:“今天请假的人好多。”
Esme:“过情人节去了吧。”
唐渐濂拿起手机一看,二月十四。她点点头:“这样,我都忘了。”
“我一开始也没想起来,早上还问季哥呢,他跟我说跟他老婆出去约会了。”Esme说到这里翻了个白眼,筷子也在饭里狠狠戳了两下,“真是太可恶了,就这么把咱俩丢下!”
“这不还有我陪着你呢。”唐渐濂笑了一下,“下午请你喝奶茶。”
“还是你对我好。”Esme夹着嗓子说。
唐渐濂嗔她一眼,行动力极强地解锁手机:“喝哪家?”
Esme想了一下,说了个品牌,随后接过唐渐濂的手机准备点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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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正在做活动,一点开小程序就跳了弹窗。Esme在关掉之前看了一眼:“有双杯套餐活动诶。”
现在奶茶店总喜欢弄些联名,唐渐濂问:“你喜欢的IP吗?那你点吧。”
“小猫用品,你要不要给哈尼买?我家里已经够多了。”Esme把手机反过来给她看。
哈尼是唐渐濂给小猫起的名字。她闻言来了点兴趣,就着Esme的手往下划,看见有猫窝和项圈牵引绳的两种套餐选项。
她已经买过了猫窝,不太需要,但是小猫成天跳上窗台往外看,大概是想出去玩的。
唐渐濂:“项圈的那个套餐吧,你先挑一杯。”
这家店离得挺近,预计配送时间不长,她们点完了干脆就坐在食堂里等着,拿到了奶茶才往办公室里走。
还在午休时间,今天本来就没有几个人的办公室现在空空如也,很安静。
Esme进门就看到空荡荡的工位,笑道:“小李是不是去找女朋友去了?”
实习生不太方便请假,小李是这个办公室里今天为数不多还在坚守岗位的人。
唐渐濂:“应该是。”
她准备往自己工位走,被Esme拉住了:“走,坐我那去,来帮我挑一下生日战服。”
Esme很爱拍照记录,生日的时候自然更不能少。一个漂亮的大裙子还是很必要的。
“不是还有三个月吗?”唐渐濂顺从地跟着她走。
“衣服很难挑的!”Esme把她领过去,拉开胥臾的座椅,“坐这儿。”
Esme的办工桌就在胥臾旁边,唐渐濂看见他桌子上摆得整齐的物品,有点踌躇:“坐我那儿去吧。”
“都到这儿了。”Esme已经坐下来,抬头看她一眼,“Hugh今天没来,怕什么?”
说到这里,她表情深沉起来:“说起来Hugh今天居然没来,难道他有女朋友吗?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倒是没有看见过。”
唐渐濂也并不知道实情,但是他请假的日子实在有些耐人寻味。她坐到胥臾的位置上,把手里的宠物项圈和牵引绳暂时放到他的桌子上,道:“不知道。”
Esme把手机搁置下来了:“你说Hugh谈恋爱得是啥样啊?平时看着老严肃了,不能也是老干部型男友吧?”
唐渐濂还没答话,她已经把自己推翻了:“不对不对,应该是人夫型。他对我们这些下属都还蛮照顾的。”
之前胥臾给Esme出过头,人事把底盘那边曾经骚扰过她的员工开除之后,Esme对胥臾萌生了强烈的崇拜之情。
唐渐濂不太明白人夫型和老干部型的区别,但是还是点头应道:“应该吧。”
Esme聊起八卦起来有点收不住,各种臆想感叹之后才发现唐渐濂沉默得厉害,突然止住了话头,转而问道:“你不想聊他吗?我记得你上次说觉得他没那么讨厌,我还以为你对他改观了。”
一开始Esme回国的时候确实听季松外说唐渐濂和胥臾不大对付,但是后面唐渐濂后来跟胥臾相处得也挺自然的,有的时候还会主动聊聊天。
唐渐濂听见她这么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平心而论,胥臾是一位赋能型的好领导,正在带领团队往更好的方向发展。并且在人际关系上也非常照顾下属,单说前段时间春节前一周,他还自费给办公室里的人准备了茶歇,定的小蛋糕是个网红品牌,一个都要大几百,他直接每人来了两个口味——这可远超团建经费了。
Esme看她一直不说话,想了想,也只能安慰道:“实在相处不来就算了,我听说质量经理已经招到人了,很快到岗。”
唐渐濂因为这句话眉眼放松了一点,紧接着咬了一下吸管,沉吟道:“他绝对看我不顺眼。”
办公室的门禁被刷开,“嘀嘀”响了一声,后门被推开。
唐渐濂咬完最后一个字,跟Esme一齐转头看过去,胥臾进来关上门,视线往前,看着自己工位上的唐渐濂,神色微微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