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缙发完贴洗了个澡,再看手机的时候发现帖子爆了:
[姐们吾辈楷模]
[你女朋友出教程吗?]
[对面段位太高了,要么想开点接受现状,要么赶紧分,千万不要陷进去]
[亲你有感觉,估计亲别人也有,你确认一下吧]
[分]
[不知道评论区到底怎么了,玩弄别人真心的人无论男女都是烂人啊]
[既然她说跟你接吻有感觉,那证明你应该不丑,是其他问题,你先反思自己穷不穷,工作学历人品是不是拿不出手。剩下的就是耗着,打扮得帅点,她不找你你千万别主动找她,更不要表现出着急,勾引她,吊着她,等她下一次来找你。]
许缙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整个人呈大字瘫下去。
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只有寒暑假和五一国庆这样的小长假能见面,而且寒暑假回云州时得住在家里,她坚持不肯在外过夜。年轻男孩还有对异性身体的向往,况且她那么漂亮,他那么喜欢她,怎么会不想,两人在大一的五一小长假笨手笨脚地尝了第一次,他被盛大的快-感震撼得发疯,脑子里时时刻刻在渴望她,她又甜又滑,声音像哭又像要。当然不是只图身体的欢愉,他也喜欢跟她说话,跟她躺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闻她颈间的味道,甚至跟她斗嘴都畅快。他实在是太迷恋她,总觉得跟她在一起的时间不够。
许缙觉得周韵之看着温顺但性格犟犟的,这份犟有时候非常迷人,有时候又让他束手无策。大三那年的寒假,他早早回了云州,她却呆在临安不回来。他们在网上聊天,他约她暑假一起出国旅游,想多跟她制造一点回忆,也想陪她多去一些地方。
其实两人间的经济差距在相处中都能察觉,比如两人国内旅游时周韵之坚持付一半钱,许缙小心地呵护着彼此间的关系,尽量选大众的酒店,尽量选离临安近的地方;比如许缙从小到大因为探亲、旅游、和父母一起去走访学习等等原因出国了许多次,家里也有近亲定居加拿大和日本,来往密切,但周韵之连护照都没有;比如许缙知道许多昂贵的品牌,身上随便一件东西都不便宜,对前沿文化和消费娱乐如数家珍,但周韵之只会看书。
寒假距离暑假还很久,他觉得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让周韵之办护照,两人再一起慢慢计划去什么地方,做攻略定机票酒店行程。但周韵之对他的提议并不热情,吞吞吐吐地回复到时候再说吧。他想过她可能是在意花费问题,主动说自己今年有奖学金,也有帮老师做项目的补贴,他来出钱,他甚至不敢提自己家人的赠与和理财收入。
那几天她回复她消息的速度很慢,有时候是半个小时,有时候是四五个小时以上。他的耐心逐渐被耗尽,问她是不是不想跟他一起去旅游?
周韵之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烦啊?”
他气坏了,气她最近消极的态度,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冷淡。他打电话过去问她:“你觉得我烦了吗?”周韵之没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男声问:“谁啊?”
他觉得五雷轰顶,周韵之快速在电话里敷衍:“晚点说吧。”
这个“晚点”让他精神紧绷,晚上父母和孟叔叔一家聚餐,他没去,坐在沙发上每隔三分钟看一下手机,精神恍惚,直到父母应酬回来了周韵之都没有任何消息。父母并没有看出来他心不在焉,一个劲聊他们今晚和孟澜一家聊过的话题,后来见许缙沉默,开许缙玩笑说孟澜现在更漂亮了,嘴又甜,他们两家还在饭桌上开玩笑说不如两家就做亲家好了,两个孩子都知根知底,各方面都是出众的,从小也都认识。
这些话突然点着了许缙,他反应剧烈:
“你们在乱点什么鸳鸯谱,我有女朋友!不要瞎掺和我的事!”
到了晚上周韵之才给他打电话,他被白天电话里的男声刺激,又被父母刺激,被最近周韵之不冷不热的态度刺激,情绪不是太好,其实他一点都不怀疑周韵之,那个男声他觉得应该是误会,他也理解周韵之没有一口答应和他出国旅游是因为不想在他面前展现窘迫,这些都可以沟通,可周韵之说:
“最近有点累,过年前再回来。”
这副拒绝沟通的态度让他也鬼火了,立马把周韵之拉黑了,拉黑了二十分钟又后悔,生怕她想找他时发现找不到,又把人放出来,但一个晚上周韵之都没再联系他。
第二天他去参加几个发小同学的聚会,精神还是不太好,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转茶杯,听他们闲聊,席间林薇琦和张妙妙讨论组织同学聚会,挨个盘点了过去同学的近况,谁恋爱了,谁换车了,谁要出国了,直到周韵之的名字飘出来:
“周韵之不来,说寒假要在临安打工。”林薇琦的语气有点轻蔑。
许缙转茶杯的手指一顿,杯子磕在桌面发出脆响,整个人坐直了,手背上青筋凸起,声音冰冷得像从地窖里蹦出来:“你说什么?”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薇琦,林薇琦背后一凉,勺子都没拿稳,结结巴巴地开口:
“额,缙哥你……是问……周韵之吗?”
许缙没答话,两只手指撑着太阳穴,指节发白,嘴角扯出不耐烦的弧度,目光继续盯着林薇琦:“你说周韵之怎么?”
林薇琦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一只手握紧,指甲抠着手心的肉,不自觉往张妙妙的方向缩了点:“我不是组织同学聚会嘛,最近在联系高中同学,昨天跟她打电话随便聊了聊,她说她假期不回来了,要打工……怎么了吗?”
许缙喉结上下滚了滚,脸色黑得像碳,身子向林薇琦的方向倾,手肘放在桌上,攻击姿态拉满,继续问:“几点聊的,还聊什么了?”
许缙虽说平时对人也不热情,但一直是有礼貌的,今天这样不管不顾盛气凌人的态度吓得林薇琦哆嗦。
“就…晚上聊的…我跟她聊了其他同学的情况,问她恋爱了没?问她来不来聚会,她本来一直也都不说话嘛……”
“她说什么?每个字都复述一遍。”许缙打断林薇琦的话,语速很快,刨根问底。
“许缙,你怎么了?”孟澜放下筷子,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给许缙的杯子里加了一点酒。
“没你的事。”他态度更冷淡了,继续盯着林薇琦。
孟澜的笑容尴尬,手也僵在半空。
林薇琦被他这副不顾情面的架势激得也不太高兴,一股脑地说:
“她能说什么啊,说没谈恋爱,说最近要打工。我跟她说了孙浩鹏恋爱的事,说我在犹豫要不要出国,说孟澜跟你家要定亲——就这些,行了吧!”
“谁跟你说的我跟孟澜要定亲的?”许缙语气淡淡地,但谁都看出来这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孟澜脸色煞白,连忙起身绕过来,讨好般地用手去拉许缙的袖口,声音柔软:“就长辈开玩笑的啦,我当玩笑讲给薇琦听,许缙你别放在心上。”
许缙猛地一拧胳膊,孟澜被大力掀得往后闪了一下,众人目瞪口呆。
“缙哥别这样嘛……”张妙妙赶紧去扶孟澜,讪笑着:“我们一直都闹着玩默认你跟孟澜是一对,你不也没反对……”
孙浩鹏也站起来按住许缙的肩:
“不是,怎么了今天这是?反应这么大?”
许缙侧头,盯着孙浩鹏的手,孙浩鹏默默地把手缩回去。
“长辈开玩笑你也跟着开玩笑吗?”许缙转头看向孟澜惨白的脸上,接着说:“孟澜,我记得我话说得很清楚。”
这话说得很难听了,也引人遐想,一点不给孟澜面子,不顾一群人的反应和孟澜难看的脸色和发红的眼眶,捞起外套起身,离开前最后一句话是:
“周韵之不是没谈恋爱——
“我是她男朋友。”
·
在打工……
为什么不告诉他?
有困难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宁愿他误会都不说?自尊心就这么强?
许缙在一月的寒风里站在大马路上给周韵之打电话,心想这次他一定低头,他错了,他主动,不想出国玩就不出了,晚点回来也可以,求她不要这样不跟他沟通,他们公开好不好,已经两年半了,不要这样藏着掖着,不要否认在跟他恋爱,他不想别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传到她耳朵里,也不想不被她承认。
电话接起后,许缙胸腔里酸酸涩涩,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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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之之。”
“我正准备打电话给你呢。”周韵之声音很平稳,甚至有点温柔。
“之之,我……”他想率先解释孟澜的事是个玩笑,以后不会有了,但周韵之立马打断了他:
“许缙,我们分手吧。”
北风刮在他脸上,穿过他的头发,刺痛着他的头皮,他听清后,觉得很荒唐。
“为什么?”
他脑子里快速闪过好几个念头,如果是因为孟澜的那个玩笑,他能解释;如果是钱的问题,他现在手上有不少积蓄,他帮她,不要有压力,不还没关系,想还以后还;如果是怪他逼她太紧,那可以慢慢来,他以后不强迫她,她如果不想回云州那就不回,他可以抽空去临安。
“我觉得跟你在一起越来越累。”
做足了准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他还是太自信了,他向来很自信,笑了一下说:
“之之,这不是真的理由,有什么我们好好沟通,不要这样。”
“这就是真的理由,我很累,许缙。”电话那头周韵之的声音像加了一层雾。
一瞬间所有想说的话都憋回去了,他年轻,骄傲,在挽留感情上已经做过努力,既然她这么固执,要分那分就分好了。
这样的斗气话他们之前也说过,两人总是为了大大小小的问题吵架,好几次都放话要分手,过不了几天要么是他要么是她又会主动来找对方求和,缠缠绵绵的,总是舍不得。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但没想到这次竟然不一样。
·
零点过,到了农历新的一年,许缙给周韵之支付宝转了18888,备注写“压岁钱”,又在微信里对她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
[收着,还可以给外婆看,证明你的男朋友不是编的。]
那个帖子下的人都建议他赶紧抽身,可网上那群人什么都不懂,只会瞎建议。他后来时常觉得自己当初对周韵之还不够好,他本可以对她更好的,无论是钱还是耐心,从前他怨恨周韵之光顾着爱他,不跟他沟通,想着只要她能再找他一次,无论什么他都肯做。现在他们又有了交集,她对他不但没有沟通,连爱都没有了,只剩下不负责的吻。
许缙担心周韵之把钱退回来,这是她过去的风格,一分一毫都要算清。他借着新年压岁钱的名义试探,不敢转太多,也趁着凌晨。
可她没睡,很快来了消息:
[我是小孩吗,还压岁钱。[托腮]]
[你是。[嘘]]
许缙心里如释重负,觉得周韵之还是平和了很多,虽然还是喜怒无常,一会儿亲他一会儿冷他,但在钱这个问题上她明显温和了很多。
[我刚那么说你不生气吗?还给我压岁钱。]
[气]
许缙手指敲敲打打:
[接吻的时候有感觉也行,只要周小姐想要,什么都可以。]
自嘲的姿态,发出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挺幽默的。
[emmmmm,什么都可以?]
成年人很清楚自己说的话是什么含义,听的人也马上能懂其中的暗示,许缙觉得耳后有点热,小腹也升起一点特别的感觉,腾地从床上翻坐起来,盯着周韵之这条暧昧不清的消息看,不管她有没有暧昧的意思,他都被这句话弄出了感觉,想到了那个帖子里高赞的评论,说对面段位太高。
周韵之很沉得住气,这句话后没再说话,许缙冷静了会儿,冷静不下来,说:
[嗯。]
这次对面消息回得很快:
[想看。]
许缙被这两个字勾得心潮澎湃,什么都顾不上了,几个小时前被嫌弃的那点挫败都消失了。他跑到浴室对着镜子撩起T恤,找到满意的角度,确认腹肌的形状。
[[图片]]
[往下一点[无辜]]
他像二十一岁一样紧张得心怦怦跳,又按她的要求重新拍了一张,露出髋骨前部的轮廓。
[[图片]]
[有感觉的…]
这太超过了,他没去睡觉,在浴室的淋浴雾气里扬起头发出闷哼。